《他方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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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世界-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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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好长的一饮(a long drink of water),俚语,意为“细高个儿”。“一饮”与黛莉·艾丽斯的姓氏“德林克沃特”(Drinkwater,意为“饮水”)接近,故众人发笑。本书中主要人名、地名多有特殊意义,书末附有中英文对照及解释,以供参考。

'2' 斯文加利(Svengali),英国小说《特丽尔比》(Trilby,1894)中的邪恶音乐家,具有强大的催眠力量。

'3' 软毡帽(trilby),一种窄边软帽,后檐向上翻起。根据《特丽尔比》改编的戏剧在伦敦首演时,演员戴了这种款式的帽子,该帽由此而得名并迅速流行,在20世纪60年代成为最受欢迎的男帽。

'4' 学院派(Beaux…Arts),一种新古典主义建筑风格,深刻地影响了19世纪80年代至20世纪20年代的美国建筑。

'5' 维塔·萨克维尔——韦斯特(V。Sackville…West,1892——1962),英国小说家、诗人、园艺家,经常在作品中描写肯特郡的乡村景观。

'6' 乔治·麦克唐纳(George MacDonald,1824——1905),苏格兰作家、诗人、牧师,其童话故事和奇幻作品对J。R。R。托尔金、C。S。刘易斯、W。H。奥登等人产生过巨大影响;安德鲁·杰克逊·戴维斯(Andrew Jackson Davis,1826——1910),美国唯灵论者;斯韦登堡(Swedenborg,1688——1772),瑞典科学家、哲学家、神学家、基督教神秘主义者。

'7' 苏维托尼乌斯(Suetonius,约69——122),罗马帝国早期历史学家,著有《罗马十二帝王传》等。

'8' J。M。巴里(J。M。Barrie,1860——1937),苏格兰作家、剧作家,《彼得·潘》的作者。

'9' 克罗伊索斯(Croesus),公元前6世纪吕底亚国王,以富有而著称。

'10' 垂直式(Perpendicular),一种兴盛于14至16世纪的英国哥特式建筑风格,因强调垂直线条而得名。

'11' 帕拉切尔苏斯(Paracelsus,1493——1541),瑞士医师、炼金术士。

'12' 达那厄(Danae),希腊神话中阿耳戈斯国王阿克里西俄斯之女,宙斯曾化为金雨与她幽会,生子珀耳修斯。

'13' 珀切斯(Purchas,1577——1626),英国圣公会牧师,游记和探险作品编纂者。

'14' 德利乌斯(Delius,1862——1934),英国作曲家。

'15' 球镣在俚语里有“累赘娘们”的意思。

'16' 多雷(Doré,1832——1883),法国画家、插画师、雕刻师。

第二部 北风哥哥的秘密

Ⅰ

维吉尔笔下的牧羊人终于认识爱神,结果发现他心如铁石。

——约翰逊

约翰·德林克沃特于一九二○年去世后,瓦奥莱特始终无法接受,甚至无法相信纸牌为她指出的命运:她还会独活三十余年。很长一段时间,她都隐居在楼上的房间里。那年她突然对大部分食物都失去了胃口,精灵般的纤瘦身材因此变得更加瘦削,再加上一头浓密的深色头发过早斑白,使她乍看之下显得苍老又脆弱。但她实际上并没有变老,往后数年之间,她的皮肤光滑如昔,一双水汪汪的深色眼睛也跟约翰·德林克沃特上个世纪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充满了幼兽般的纯真。

隐退与活动

那是个很棒的房间,面朝很多方向。其中一个角落里有个半圆顶的小空间(内侧只有半圆,但外侧的圆是完整的),有窗户,她在那儿放了一张钉有扣子的大躺椅。此外就是她的床,挂着薄纱帘子、盖着凫绒被、缀满象牙色的花边,她那素未谋面的母亲当年就是用这些东西装饰她自己那不幸福的新床。深红色的巨大桃花心木书桌上面堆满了约翰·德林克沃特的文件,她原本想整理一下,也许拿去出版(他很爱出版东西),但最后还是让它们在鹅颈状的黄铜台灯之下继续堆着。还有那只已经裂开的拱顶皮箱,那些文件当初就是装在这只箱子中带过来的,多年后又会被塞回皮箱里去。火炉边有几把脱了线的绒布扶手椅,绒毛已经磨损但依然舒适。此外还有些小东西——纯银和玳瑁制的梳子和刷子、彩绘八音盒、她那叠奇怪的纸牌。在她的儿孙和访客的记忆里,这些小东西就是房间里的主要家什。

除了奥古斯特,瓦奥莱特的子女对于母亲隐退一事都毫无怨言。反正她本来就常恍神,每天都心不在焉,所以这似乎只是恍神状态自然的延续。除了奥古斯特,他们全都毫不批判地深爱着她,争相帮她送上简单的食物(但她通常都没吃)、生火、读信给她听,也抢着告诉她新消息。

“奥古斯特帮他的福特车找了个新用途,”奥伯龙跟她一起浏览他拍的照片时说,“他拆下一个轮子,把埃兹拉·梅多斯的锯子绑在上面,发动引擎后,那把锯子就会转动,可以用来锯木头。”

“希望他们不要开太远。”瓦奥莱特说。

“什么?噢,不是啦。”他笑出来,想象她脑子里那个画面:一辆装有齿轮的福特T型车在树林里横冲直撞、一路砍倒树木。“不,那辆车架在一堆圆木上,所以只有轮子转动,车子不会跑。只是用来锯木头,不是拿来开的。”

“哦。”她伸出纤细的手摸摸茶壶,看看是不是还热着。“他很聪明。”她说,却仿佛另有所指。

那主意很聪明,却不是奥古斯特想出来的。他在一本有插图的机械杂志上读到这种做法,于是说服埃兹拉·梅多斯试试看。结果事实证明,操作起来比杂志上的描述还辛苦,因为得在驾驶座爬上爬下调整锯子的转速;引擎遇上树节转不动时,必须动用曲柄;还得在震天价响的噪声里扯开嗓门与埃兹拉互吼:什么?你说什么?况且奥古斯特对锯木头根本没什么兴趣。但他热爱他的福特,只要是这辆车办得到的事他都会让它做,例如目中无人地沿着铁路颠簸前进,或像装了四个轮子的尼金斯基'1'一样在冻结的湖面上滑行旋转。埃兹拉虽然一开始抱着怀疑,但他至少不像家人或弗劳尔家一样对亨利·福特的经典之作嗤之以鼻。他们在埃兹拉的院子里大兴土木,不止一次把正在做家事的女儿埃米从屋里引出来。有一次她手里拿着条抹布,心不在焉地擦拭一个沾着白点的黑锡炒菜锅,一边瞪大眼睛看;还有一次则手上和围裙上都沾着面粉。锯子的传送带断了,疯狂地噼啪作响。奥古斯特熄掉引擎。

“好了,埃兹拉,你看看。瞧瞧那堆木材。”那堆新鲜的黄色木头切割得很粗糙,有些地方还被锯子磨出咖啡色的焦痕,散发着树脂与糕饼般的甜味。“你手锯的话,恐怕得要锯上一个礼拜才能锯这么多的分量。你觉得怎么样?”

“还可以。”

“你觉得呢,埃米?不错吧?”她笑了,看起来有些害羞,仿佛他赞美的是她。

“全都还可以啦。”埃兹拉说,“快进去,饭桶。”这是对埃米说的,她的表情随即转变为受创之后的傲气,看在奥古斯特眼里跟刚才的微笑一样甜美。她甩头离去,故意慢慢走,这样看起来才不至于像是被赶走的。

埃兹拉不发一语地帮他把福特的轮子装回去。奥古斯特觉得是一种不领情的沉默,但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农夫怕自己一开口,就得谈到酬劳问题。他倒不必担心这点,因为奥古斯特跟所有古老故事里的小儿子不一样,知道自己不能因为完成了一项不可能的任务(一个下午就锯完好几百英尺长的木板)就要求他把美丽的女儿嫁给他。

奥古斯特沿着熟悉的道路开回去,一路上掀起熟悉的尘土,强烈感受到他的车和这深沉的夏天是多么相像(虽然旁人都觉得两者很矛盾)。他稍微调整一下油门,把草帽扔在旁边的座位上。傍晚若是天气好,他就打算到一些他知道的地方去钓鱼。他忽觉一阵开心,这阵子他常有这种感觉:第一次是在刚买车的时候,那时他打开了状似蝙蝠翼的引擎盖,看见了引擎和驱动系统,和他自己的器官一样质朴又实用。他觉得自己对世界的认知终于能够充分运用在生活上:真实世界和他对世界的认知是一体的。他把这种感觉称为“长大”。确实很像在成长,但在狂喜时刻,他却禁不住猜想自己是不是变成了一辆福特,或者说变成了福特本人,因为奥古斯特认为世上没有任何工具或人物能够如此平静、果决而完美;这么有能力与自给自足。他若能变成福特,夫复何求?

大家似乎一心想破坏他的计划。他告诉老爹(他只有独处或跟埃米在一起时才称他老爹,从来不曾当着约翰的面这么叫)说这地区需要的是一家加油站,帮人加油、维修、贩卖福特汽车,还摊开他从福特公司弄来的印刷物,说明成立一个经销处需要多少资本(他没提议自己担任代理商,他知道自己只有十六岁,还太年轻,但他只要能加加油、修修车就非常开心了)。结果他父亲只是笑笑,连五分钟都没考虑。他坐在那儿点着头听奥古斯特解释,纯粹只是因为他疼爱儿子,喜欢宠爱他。接着他说:“你想不想要有自己的车?”

哦,当然想。可是奥古斯特知道自己做出这项提议的态度虽然跟大人一样严谨,但他还是被当成了孩子。他父亲尽对些幼稚得古怪的东西感兴趣,但此刻他却露出微笑,仿佛奥古斯特的提议只是孩子的疯狂愿望,因此只打算买部车来安抚他。

但他并未受到安抚。老爹根本不懂。战前的状况不一样,那时大家都很无知。只要你想,就可以去树林里散步、编故事、说你看到了东西。但现在可没借口了。现在知识就在那儿等着你,真正的知识,知道世界如何运作、该如何操作它。没错,就是操作。“福特T型车的操作者会发现发动车子既简单又方便。操作方式是这样的……”于是奥古斯特吸收了这些既合理又合宜的知识,借此遮盖他那疯狂混乱的童年,就像在衣服外面套上防尘衣,然后把扣子全部扣上。

好主意

“你需要的是新鲜空气,”那天下午他这么告诉母亲,“我载你出去兜兜风。来吧。”他牵起她的手,想把她从躺椅上拉起。尽管她伸出了手,他俩却都明白她不会起身,而且铁定不会去兜风,因为同样的事之前就上演过好几次。

“你可以穿暖一点,况且以这附近的路况,时速不可能超过十五英里……”

“噢,奥古斯特。”

“别跟我‘噢,奥古斯特’了。”他说,允许母亲拉自己坐在她身旁,但拒绝让她亲吻脸颊,“你也知道你身体根本没问题,我的意思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你只是在耍忧郁。”明明就还有兄姊,但竟然得由他这个幼子来板着脸孔对母亲说话,仿佛劝导一个闷闷不乐的孩子。这点令他很恼怒,但她倒是不以为意。

“告诉我锯木头的事吧,”她说,“小埃米也在吗?”

“她不小了。”

“是啊,是啊,的确不小了。她真漂亮。”

他猜自己的脸应该红了,而且她应该也看到了。他觉得很尴尬,觉得自己很下流:竟然让母亲发现他对女孩子动了心。其实少有女孩子是他不心动的,而大家都知道真相:当他随口提到自己晚上可能会到梅多斯家或弗劳尔家坐坐时,连他姊姊们都会露出会心的微笑,帮他扯掉领子上松脱的线头、把他那头跟母亲一样浓密蓬乱的头发梳好。“听着,妈,”他有点独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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