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世界》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他方世界- 第41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切α耍俨蝗痪褪怯挚抻中Γ廊换乇茏潘难酃猓詈笏沼诳闯鏊匀皇敲坏胤娇扇ァ!敖窗伞!彼底攀疽庖耄槐呷贸鐾ǖ溃阃饭睦�

“我有时会来这里。”进了房间后她这么说,“当我想……你知道,独处的时候。”她神色不悦地环视四周,奥伯龙猜想这应该是情有可原的。入侵者是他。他不知是否该把房间让给她,自己去露宿街头。但他却说:“要来点朗姆酒吗?”

她似乎没听见。“好啦,听着。”她说,却没再继续下去。奥伯龙还得再过一阵子才会明白大城的人经常把这句话当成无意义的发语词,并不是字面上那种粗鲁的命令。因此他侧耳倾听。她坐进那张天鹅绒的小椅子,最后终于自言自语说:“这里真舒服。”

“嗯。”

“很棒的火。你在喝什么?”

“朗姆酒。要来一点吗?”

“当然。”

现场似乎只有一个杯子,因此他俩轮流喝。“那不是我儿子。”西尔维说。

“很抱歉,如果我……”

“他是我哥哥的孩子。我有个疯子哥哥。名叫布鲁诺。跟那孩子一样。”她凝视炉火,沉吟一会儿。“好个孩子,可爱又聪明,而且很坏。”她露出微笑,“跟他爸一模一样。”她紧抱双臂、把腿蜷了起来,奥伯龙看出她内心正在哭泣,只能靠着不断压迫自己来防止眼泪流出来。

“你跟他似乎处得很好。”奥伯龙边说边点头,之后才发现自己这副严肃的模样有多好笑,“我还以为你是他妈妈。”

“哦,他妈妈,老天,”她流露出纯粹的鄙夷,只带有一丝轻微的怜悯,“她很可悲。可悲极了。简直可鄙。”她陷入沉思。“瞧他们对待他的方式,老天。他早晚变得跟他爹一模一样。”

这状况似乎不妙。奥伯龙希望自己能想出一个可以从她口中套出一切的问题。“嗯,确实有其父必有其子。”他说,却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应验在自己身上的一天,“毕竟父子常常相处。”

她发出恶心的一哼。“狗屎。布鲁诺已经一年没见过这小孩了。他就只会突然出现然后说:‘嘿,儿子呀!’什么的。就只因为他有信仰。”

“嗯哼。”

“不是宗教信仰。是那个他效命或跟随的对象。那个罗素什么的,我不知道啦,我每次都记不住。反正他就鼓吹什么爱啦、家庭啦,诸如此类的东西,所以布鲁诺就出现在家门前了。”

“嗯哼。”

“他们会害死那孩子。”她眼中泛起泪光,但她眨眨眼睛,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该死的乔治·毛斯。他怎么这么笨?”

“他怎么了?”

“他说他喝醉了,还拿一把刀。”

“噢。”由于西尔维这番话里没有任何反身代名词,因此奥伯龙很快就搞混了所有这些“他”,搞不懂是谁拿了一把刀、谁说谁喝醉了。这个故事他得再听两次才能清楚来龙去脉:在那份新信仰或新哲学的鼓动下,哥哥布鲁诺醉醺醺地跑来老秩序农场,要求乔治·毛斯交出她的侄儿布鲁诺。当时西尔维不在,结果乔治跟他争执了很久,还差点打起来,但最后还是交出了孩子。现在侄儿布鲁诺被交到了一群令人抓狂、过度溺爱且愚蠢无比的女性亲戚手中(哥哥布鲁诺是不会留在家的,这点她很确定),她们养育小布鲁诺的方式跟当年父亲离去后她哥哥被养大的方式一模一样,让他变得虚荣、放荡、神经质、任性,还带有一种女人(以及少数男人)无法抗拒的自私。这孩子就算逃过了被送进孤儿院的命运,西尔维拯救他的计划也已经失败了,因为乔治不愿让她的亲戚踏进农场——他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所以我不能再跟他一起住了。”她说,这回指的无疑是乔治。

奥伯龙心中升起一股诡异的希望。

“我的意思是,这不是他的错,”她说,“真的不是他的错。我只是没办法再跟他住了。我一定会不断想起这件事的。反正就这样。”她按住太阳穴,压抑着某种东西。“妈的。我若有种把他们教训一顿就好了。全部的人。”她的痛苦阴郁即将达到极点。“我自己也希望再也不要见到他们。再也不要。永远都不要。”她几乎笑出来。“但那真的很蠢,因为我若离开这里我就没地方去了。无处可去。”

她不会哭的。她刚才没哭,而想哭的一刻已经过去了。此时她双手托腮凝望炉火,脸上满是空洞的绝望。

奥伯龙把双手交握在背后,研拟出一种轻松友善的语调,然后说:“哦。当然了,你可以留在这里,欢迎之至。”接着才意识到这里其实是她的地盘,因此涨红了脸。“我的意思是,你若不介意我在这里,那你当然可以留下。”

他觉得西尔维看他的眼神有点警戒,这当然也是情有可原,因为他内心确实有股亟欲隐藏但又挥之不去的暗潮。“真的吗?”她说着露出微笑,“我占不了多少空间的。”

“噢,反正也没多少空间能占。”他当起主人,若有所思地审视这个房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排,但有一张椅子,还有,呃,我的外套快干了,你可以拿来当棉被盖……”他知道自己缩在角落里八成整晚不会合眼。但听到这令人沮丧的安排,她的脸有点垮了下去。他想不出还能给她什么。

“难道,”她说,“不能让我睡床的一角吗?在床脚边之类的?我会缩得很小。”

“床?”

“床啊!”她说,开始有点不耐烦。

“什么床?”

她恍然大悟地笑出来。“哇,”她说,“噢,老天,你本想睡地板的,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她来到墙边那个巨大的衣柜或高脚抽屉旁,伸手沿着侧边往上摸索,转了一个把手或拉下一根杠杆,然后得意无比地把那东西从墙上降了下来。在砝码的作用下(那几个假抽屉里装的是铅锤),它如梦似幻地轻轻倒了下来;镜子先是映出地板,接着就看不见了;左右上角的黄铜把手突出来变成床脚、透过某种重力机制卡入定位,设计之精妙令他咋舌。那是一张床。有一个雕花的床头板,原本的衣柜顶端变成了床尾板,有床垫、床单和两个饱满的枕头。

他跟着她一起笑。展开的床几乎把房间给塞满了。折叠式卧房。

“很棒吧?”她说。

“太棒了。”

“够两个人睡了,对吧?”

“噢,当然。其实……”他正打算把整张床都让给她,毕竟这是应该的,而且倘若他知道那里藏有床的话,他一开始就会这么做。但他发现她似乎没把他当绅士,认定他一定认为她只要睡半张床就满足了,并且认定他认为她……他突然狡猾地闭上嘴巴。

“你确定你不介意?”她问。

“当然不。只要你确定你不介意。”

“不会啊。我向来跟人一起睡。我跟我祖母一起睡了很多年,通常还有我姊姊。”她坐到床上对着他微笑(床垫很厚,她必须用手把自己撑上去,坐定之后脚还够不到地板)。他报以微笑。“ 所以喽。”她说。

除去那些因为离家、公交车、大城、律师和雨水而改变的部分,他其余的人生都在这转了型的房间里彻底改变。从现在起一切都不再一样。他意识到自己一直以狂乱的眼神盯着她,发现她已经垂下眼睑。“好吧。”他说着举起杯子,“要不要再来一点?”

“好啊。”他倒酒时,她说了,“对了,你怎么想来大城?”

“来闯出一片天。”

“啊?”

“噢,我想当作家。”在朗姆酒和亲密感作祟下,这句话变得很容易说出口。“ 我想找份写作之类的工作。或许会进演艺圈。”

“嘿,很棒啊。可以赚大钱。”

“嗯哼。”

“比方说你可以写《他方世界》?”

“那是什么?”

“你知道吧,那个节目。”

他不知道。从前他的野心向来只是朝未来无限延伸,但如今碰上西尔维,其中的荒谬就变得显而易见了。“其实我们家一直都没电视。”他说。

“真的吗?噢。”她啜了一口朗姆酒,“是买不起吗?乔治说你们家很有钱。哎哟。”

“噢,‘有钱’嘛。我不知道算不算‘有钱’……”哦!这种转音倒是很像史墨基,这是奥伯龙第一次在自己的语调里听到这种变音(仿佛给一个字加了代表怀疑的括号)。是他老了吗?“ 我们确实买得起电视……那节目在演什么?”

“《他方世界》吗?是日间连续剧。”

“哦。”

“没完没了的那种。难题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部分都很白痴,但看了就是会上瘾。”她又开始发抖了,因此把脚缩到床上,掀开棉被包住自己的腿。奥伯龙忙着弄火。“节目里有个女孩,会让我联想到自己。”她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老天,她问题还真多。戏里的角色是意大利人,但演员却是个波多黎各人。而且她很漂亮。”她说这话的口气就像在说“她只有一条腿,跟我一样”。“而且她有个‘天命’。她也知道这点。她有一大堆可怕的问题,但她有个天命,有时镜头就只是拍她眼神迷蒙的样子,配上背景里的歌声(啊啊啊啊)。然后你就知道她又在想她的宿命了。”

“嗯哼。”木柴箱里的木柴全是碎片,大部分都是破碎的家具,但有几片上面刻有字样。木柴上的亮光漆在火中发出吱吱声响、冒起泡泡。奥伯龙突然一阵狂喜:他已是一群陌生人中的一分子,正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燃烧他们的家具器物,一如他们也在不认识他的情况下在兑币窗口收他的钱、在公交车上让出位置给他。“天命是吧。”

“是啊。”她看着灯罩上的火车头在小小的场景中前进。“我也有个天命。”她说。

“你也有?”

“是啊。”她说这话的口气和脸部以及手部动作都暗示“没错,是真的,而且说来话长,而且我可能必须为一笔跟我无关的烂账负责,而且甚至有点尴尬,就像头上顶了个光圈”。她端详着自己手上的银戒指。

“人要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天命?”他问。由于床实在太大,他若坐在床尾那把天鹅绒小椅子上就会显得很荒谬,因此他也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她挪出一个空位。他们各据一个角落,靠着床头板。

“一个巫医帮我算过命,”西尔维说,“很久以前。”

“一个什么?”

“巫医。一个通灵的女士。你知道吧。会用纸牌算命,用植物药草之类的东西来做一些事,也算是巫婆吧,你知道吗?”

“噢。”

“这位算是我的一个阿姨,好吧,不是我亲生阿姨,我已经忘记她是谁的阿姨了。我们都叫她蒂蒂,但大家都叫她黑婆。她把我吓得屁滚尿流。她的公寓在郊外,屋里的神坛上随时点着小蜡烛,窗帘全部拉上,到处弥漫着诡异的味道。她还在外面的防火梯上养了几只鸡,老天,我不知道她都拿这些鸡来干什么,我也不想知道。她身材高大,不胖,但手臂像大猩猩一样又长又强壮,她的头很小,而且是黑色的,有点像蓝黑色的,你知道吧?她应该不可能是我家族里的人。好吧,我小时候都不吃饭,严重营养不良——妈妈没办法逼我吃——所以我整个人瘦巴巴的,像这样——”她举起一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小指头。“医生要我多吃肝脏。肝脏!你能想象吗?反正呢,奶奶觉得可能有人对我下了咒,你知道吧?巫术。隔空放蛊。”她像舞台上的催眠师,摇晃着手指。“例如有人想报仇还是什么的。那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