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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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世界-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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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异境

就在她洗澡唱歌的同时,她的新郎醒了过来,不仅双脚酸麻,还惊异地发现自己的肌肉竟然因为昨天的路程而痛得这么厉害。当她在长方形的厨房里吃早餐,跟忙碌的母亲一起拟订计划时,史墨基攀上了一座阳光明媚的山峰,进入一个山谷。当黛莉·艾丽斯和索菲透过相互贯穿的大厅呼喊对方的名字,医生望着窗外寻找灵感时,史墨基正站在一个交叉路口,那儿有四棵老榆树,如同四个正在交谈的严肃老人。有一块路牌写着“艾基伍德”,指向一条林荫道下的泥土路;正当他踏上这条路,一边左右张望猜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时,黛莉·艾丽斯和索菲就在房里准备黛莉·艾丽斯隔天要穿的衣服,同时索菲也说出了她的梦。

索菲的梦

“我梦见我学到了一种方法,可以把我不想花的时间存起来,等到需要的时候再领出来。例如等待看病的时间,或从某个你不想去的地方回来的时间,或等公交车的时间,反正就是一些没用的琐碎时段。好吧,基本上就是把它们折叠起来,就像折破盒子一样,让它变得比较省空间。其实只要抓到诀窍就很容易了。我说我学到这个方法时,大家都一副不足为奇的样子,妈妈只是点头微笑,仿佛每个人到了一定年纪就理应学会这些东西。只要沿着褶皱处撕开,把它们折平就好,小心别弄丢任何一片。爸爸还拿来一个巨大的大理石纹信封,让我把它们全部装进去,而他拿给我时,我想起自己曾在家里见过这种信封,还猜想它们是做什么用的。好奇怪,竟然会在梦里编造出一些回忆来解释整个故事。”索菲一边说话,手指一边飞快地处理一块裙摆,而黛莉·艾丽斯无法听清楚索菲的每一句话,因为她咬着大头针在说话。那个梦反正很难听懂,索菲每讲完一件事,黛莉·艾丽斯立刻就会忘记,仿佛是她自己在做梦似的。她拿起一双缎面鞋,又放下,然后来到她凸窗外的小阳台。“后来我开始害怕,”索菲说,“我手边有了一个沉闷的大信封,里头塞满了不快乐的时光,而我不知道在我有需要时,究竟该如何把里面的时间拿出来使用,而不会让所有沉闷的东西跟着跑出来。我似乎最初就不该开始的。况且……”黛莉·艾丽斯俯瞰着门前的路,是条棕色车道,中央松软隆起处长了一排杂草,全在树荫下迎风摇曳。车道尽头有一对门柱,顶端各嵌着一颗球,就像灰色的石头橘子。就在这时候,一名“旅者”出现在大门前,踌躇不前。

她心头一阵翻腾。由于她一整天心情都平静无比,所以她认定他是不会来了;认定自己的心已经知道他今天不会出现,所以没理由七上八下、因期待而怦怦乱跳。结果她却吓了一跳。

“接着一切全乱成了一团。好像全部的时间都拆开、摊平、收了起来,但我已经停手,接下来都是它自己发生的。最后就只剩下可怕的时间,从大厅走下来的时间、半夜醒来的时间、无所事事的时间……”

黛莉·艾丽斯任由心脏继续狂跳,因为她反正也无法自已。下方的史墨基逐渐接近,速度很慢,仿佛带着敬畏,但她无法判断他是在敬畏什么。当她确定他已经看见她时,她解开了棕色长袍的腰带,将衣服从肩上褪去。它沿着她的手臂和手腕滑下,于是她感受到树叶的阴影和阳光在她皮肤上跳动,时而凉爽时而温暖。

误入歧途

他腿上一阵燥热,从脚跟开始沿着小腿往上传递,仿佛因为旅途中不断摩擦而变热了似的。晒昏的脑袋在正午的烈日下嗡嗡作响,他的右大腿一阵尖锐的刺痛。但他已置身艾基伍德,毋庸置疑。他沿着小径走向那幢巨大的多角屋时,明白自己没必要跟门廊上的老妇人问路,因为他已经到了。再走近一些时,黛莉·艾丽斯在他眼前现了身。他站在那儿看得出神,手里还拎着那个沾满汗水的背包。他不敢响应(因为门廊上还有个老太太),但他的目光也无法移开。

“很美,对吧?”老妇人终于说了。他涨红了脸。她直挺挺地坐在她的孔雀椅上,对他微笑,身旁有一张小小的玻璃桌,她正在玩单人牌。“我说很美吧。”她提高音量重复了一次。

“没错!”

“没错……这么优美。我很高兴你从车道走上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它。窗框是新的,但阳台跟所有的石材都是原件。你到门廊上来吧?这样子很难讲话。”

他再次往上瞟,但艾丽斯已经不见了,只剩沉浸在阳光中的奇异屋顶。他登上有柱子的门廊。“我是史墨基·巴纳柏。”

“嗯。我是诺拉·克劳德。请坐?”她熟练地收好牌,装进一只绒布袋,再把绒布袋放进一个雕花盒子里。

“对我提出那些条件的人,”他说着,在一把吱吱作响的柳条椅上坐下,“是否就是您呢?西装啦、走路啦……那一大堆的。”

“噢,不。”她说,“我只是发现了它们而已。”

“是一种试炼喽。”

“也许吧。我不知道。”她似乎对这说法感到意外。她从胸前的口袋(上面别着一条整洁而无用的手帕)里取出一根褐色的香烟,然后在鞋底上擦着一根厨房用的火柴,点燃了烟。她穿着一条薄裙子,花色很适合老太太,但史墨基倒是从没看过这么浓烈的蓝绿色,没看过交织如此紧密的叶子、小花和藤蔓:仿佛把一整天的收获全织了进去。“综观全局,我倒觉得是防患未然。”

“哦?”

“为了你自己的安全。”

“呣,这样啊。”他们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克劳德姑婆平静而面露微笑,史墨基满怀期待。他不禁猜想怎么没有人带他进去跟大家见面。他感受到阵阵热气从自己的领口冒出来,意识到今天是星期天。他清了清喉咙。“德林克沃特医生跟太太上教堂了吗?”

“哦,可以这么说吧。”奇怪的是他每说一句话,她的反应就好像从没想过有这种事似的。“你有信仰吗?”

他一直很害怕这个问题。“这个嘛。”他开口。

“女人向来比较容易相信,对吧?”

“可能吧。我的成长环境里没有什么人信。”

“我母亲和我远远比我父亲和我兄弟更能感受到信仰。但他们可能也比我们更为信仰所苦。”

他不知该怎么回答,也无从分辨她之所以这么仔细盯着他,究竟是因为在等他回答,还是纯粹因为她近视。

“我侄儿德林克沃特医生也一样,不过当然啦,还有动物,他确实很注意动物。他非常关心动物。别的他似乎都不在乎。”

“所以算是某种泛神论者了?”

“噢,不,他没那么蠢。他好像只是——”她挥了挥拿着香烟的手,“——不会注意到那些。啊,谁来了?”

有个女子骑着脚踏车出现在大门前,戴着一顶巨大的宽边帽。她穿着一件衬衫,跟克劳德姑婆的裙子花色相同但更加鲜明,还穿着一条宽松的牛仔裤。她不熟练地跳下脚踏车,从车篮里取出一只木桶。当她把宽边帽拨到后面时,史墨基认出了她正是德林克沃特太太。她走上前,在台阶上重重坐下。“克劳德,”她说,“我每次都说这是我最后一次请教你采莓子的问题了。”

“巴纳柏先生跟我,”克劳德姑婆愉快地说,“正在讨论信仰问题。”

“克劳德,”德林克沃特太太一边阴郁地说,一边搔着脚踝,脚上是一双大拇指处有点磨损的轻便运动鞋,“克劳德,我走错路了。”

“你的桶子是满的啊。”

“我走错路了。那个桶子啊,天杀的,我开头十分钟就装满了。”

“哦。这就对了嘛。”

“你没说我会走错路。”

“我没问啊。”

三人安静了片刻。克劳德姑婆在抽烟,德林克沃特太太一脸出神、搔着脚踝。史墨基于是有了充分的时间去猜想克劳德姑婆为什么不是说“你没问”(他并不介意德林克沃特太太没跟他打招呼,老实说他根本没注意到这点,因为他从小到大都被当成透明人,已经习惯了)。“至于信仰问题嘛,”德林克沃特太太说,“问问奥伯龙吧。”

“啊,你看吧。那人不信。”克劳德姑婆接着对史墨基说:“我们说的是我哥哥。”

“他整天只想着那件事。”德林克沃特太太说。

“是啊,”克劳德姑婆若有所思地说,“没错。好啦,你看吧。”

“你信吗?”德林克沃特太太问史墨基。

“他不信。”克劳德姑婆说,“当然了,还有奥古斯特。”

“我小时候没受过什么宗教熏陶。”史墨基咧嘴而笑,“我猜我应该算是多神论者吧。”

“什么?”德林克沃特太太说。

“诸神啊。我受的是古典教育。”

“你得从某处开始。”她一边回答一边将她那桶野莓里的叶子和小虫挑出来,“应该不会再有这些恶心的东西了吧。明天就是仲夏了,感谢。”

“我弟弟奥古斯特,”克劳德姑婆说,“也就是艾丽斯的祖父,可能有信仰。他离开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是传教士吗?”史墨基问。

“哦,是的。”克劳德姑婆说,再次露出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的模样,“是啊,应该是吧。”

“她们应该穿好衣服了。”德林克沃特太太说,“我们不如进去吧。”

虚拟卧室

那是扇老旧的大纱门,木头的部分打了孔、经过轻微的变色处理,创造出夏天的感觉。纱门下半部因为孩子们多年来的鲁莽碰撞而外突。当史墨基握着陶瓷门把拉开门时,生锈的弹簧发出了嘎吱声。他跨过门槛,进入屋内。

挑高且上过蜡的前厅里有一股清凉夜气的味道,还有去年冬天的炉火和铜柄壁橱里薰衣草囊的香气,还有什么?蜡、阳光、校准过的季节:当纱门在他身后吱吱呀呀地关上时,外头的六月天也顺便进来了。楼梯在他面前向上攀升,转了个半圆抵达二楼。他的新娘就站在第一个转角处,阳光穿透一扇尖拱窗,洒在她身上。她赤着脚,穿着一条拼贴牛仔裤。索菲就站在她身后,已经长了一岁但还是没有她姊姊那么高,她身上穿着薄薄的白裙,戴着很多戒指。

“嗨。”黛莉·艾丽斯说。

“嗨。”史墨基说。

“带史墨基上楼,”德林克沃特太太说,“他住虚拟卧室。而且他肯定想洗个澡。”她拍拍他的肩膀,因此他踏上第一级楼梯。多年以后,他常时而悠闲、时而痛苦地揣测自己是否打从踏进那屋里就从来不曾真正离开过。但当下那一刻,他只是上楼跟她会合,因自己在走过这趟漫长且古怪至极的旅程之后终于抵达目的地而狂喜,而且她就在那儿迎接他,棕色的眼睛里满载着承诺。她接过他的背包、牵起他的手,带领他来到凉爽的楼上(但也许那一刻的快乐就是这趟旅程唯一的目的,即使如此,这个理由也已经够充分;他别无所求)。

“我该洗洗澡。”他有点喘不过气地说。她低下头在他耳边说:“我会把你舔干净,像猫一样。”索菲在他们身后咯咯笑。

“这是大厅。”艾丽斯说着用手抚摸深色的护墙板。她一边走一边轻拍玻璃门把。“爸妈的房间。爸爸的书房——嘘……这是我房间——看到没有?”他向内窥探,结果多半只能看到立镜里的自己。“这是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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