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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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世界- 第8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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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好像处于某种休克状态。她一直发抖,想把整件事一口气告诉我。接着她停了下来,没法再说下去。那小孩一开始似乎好好的,她一直没看出有什么差别,甚至不知道事情是哪个晚上发生的,因为她整个都很正常。而且很漂亮。只是很安静而已,非常安静,很乖顺这样。接着,几个月前就开始变了。一开始很慢,接着愈来愈快。好像开始‘枯萎’。但它没生病。一开始医生帮它做了检查,都没问题,胃口很大、笑口常开——只是愈来愈老。噢老天爷。我在她身上披了一条毯子,然后开始泡茶。我说:‘冷静一下!冷静一下!’接着她告诉我她如何恍然大悟——但我那时还是没办法相信,老天,我觉得这小孩应该带去给专家看看——然后她说她后来就把小孩藏起来了,所以他们就开始问啦:嘿,莱拉克怎么样啊,怎么最近都没看见她了呢。”又是一阵不由自主的狂笑。这时乔治已经站了起来,指手画脚地表演着事发经过,特别是他自己错愕迷惑的那一段,接着他瞪大眼睛转向那把高脚椅。“然后我们往那里一看。小孩已经不见了。

“没在椅子上。没在椅子下。

“门是开的。索菲一阵晕眩,她叫了一声:‘啊!’然后看着我。好吧,我是它爹,我应该要做点什么。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找上我。老天爷,光是想到这东西在我家里到处乱跑,我就毛骨悚然。我跑到走廊上。没人。接着我就看到它往楼梯上爬去。一级接着一级。它看起来很……该怎么形容……很有目的:好像很清楚自己要到哪里去。所以我说:‘嘿,等等,老弟——’我实在没办法把它当成女的——接着我就伸手去拉它手臂。摸起来很奇怪,又冷又干,很像皮革。它带着恨意回头看了我一眼——好像在说你他妈的是谁?然后又试图挣脱,我又把它拉回来,结果——”乔治再次坐下,一副被打败的样子。“它就破了。我在这天杀的东西身上扯破了一个洞。嘶……它肩膀上破了一个洞,可以看见里面,就像一个娃娃——里头是空的。我马上放了手。它好像不痛,只是抖了抖那条手臂,一副‘他妈的被你弄坏了’的样子,然后继续往上爬。它的毯子掉了,所以我看到它身上还有别的裂缝——膝盖上有,你知道吧,脚踝上也有。这孩子正在分崩离析。

“好吧。好吧。我还能怎么想?我又回到这房间。索菲紧紧裹着毯子坐在那里,眼睛瞪得老大。‘你说得没错,’我说,‘那不是莱拉克。也不是我的小孩。’

“接着她好像支离破碎一样地崩溃了。那是最后一根稻草。她就这样被压垮了。老天,那真是我看过最悲哀的一件事。‘你得帮我,你得帮帮我’——你知道吧。‘好啦好啦,我会帮忙,但我他妈的到底要怎么帮?’ 她也不知道。就我来决定。‘她在哪里?’ 索菲问我。

“‘上楼去了,’我说,‘说不定它很冷。楼上有火炉。’ 结果她突然投给我一种眼神(极度惊吓,但又累得完全无法行动,可能连感觉都没有了),我没办法形容。她抓住我的手,说:‘别让她靠近火,拜托,拜托!’

“这又搞什么鬼?我说:‘听着,你只管坐在这里取暖,我去看看。’ 我他妈的连要去看什么都不知道。于是我拿起棒球棍,有备无患,你知道吧,然后就出去了。她还在哀求:‘别让她靠近火。’ ”

乔治假装鬼鬼祟祟爬上楼梯,进入二楼的客厅。“我走进去,它就在那里。就在火炉边。坐在那个叫什么来着的……炉床上面。我没办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它一边坐在那儿,一边把手伸进火堆里,取出……你知道吗,发红的煤炭:把它们取出来,一块一块丢进嘴里。”

他朝奥伯龙靠过来。要不是他抓住奥伯龙的手腕、发誓自己句句属实,这种事根本让人无法置信。“ 然后大口大口地嚼着。”乔治模仿那个动作,像在吃胡桃。“咔嚓。咔嚓。而且还对着我笑,竟然还在笑。你可以看见那些炭块在它的头里面发光。活像个万圣节南瓜灯。接着炭块就会熄灭,这时它就会再拿一块来吃。老天爷,这让它变得大有活力。整个活泼起来,你知道吧,好像吃了点心。它跳起来,跳了一小段舞。这时它已经没穿衣服。就像一尊破掉的邪恶小天使石膏像。我对天发誓,我从来没有、没有这么被惊吓过。我吓得完全无法思考,我只是行动。你知道吧?惊吓到都不懂得要害怕了。

“我来到火炉边,拿起火铲。我从火堆深处铲了一大堆滚烫的东西出来。我把东西亮给它看:嗯嗯,嗯嗯,真好吃。跟我来、跟我来。好吧,它想玩这游戏,热腾腾的栗子,滚烫烫的栗子,来呀,来呀,我们走出房间,往楼上爬去。它一直朝铲子伸出手。噢噢,不行,不行,我继续引诱它前进。

“好啦,听着,老弟。我不知道我那时是疯了还是怎样。我只知道这东西很邪门:我的意思不是真正的邪恶,因为我认为它什么也不是,我的意思是它就像个娃娃或傀儡或机器,只是它自己会动,就像梦里那些恐怖的东西,你知道它们没有生命,例如一堆堆旧衣服或一坨坨油脂,突然爬起来恐吓你,懂吗?是死的,但却会动,好像活的一样。但很邪门,我的意思是世界上有这种东西存在真是太恐怖、太讨厌了。我只有一个念头:消灭它。管它是不是莱拉克。就、是、要、消、灭、它。

“总之呢,它就这样跟着我。而三楼的书房对面就是我的,你知道吧,我的工作室。懂吗?明白了吗?门当然是关上的,因为我下楼前关了门,我向来会关门,毕竟谨慎是不嫌多的。我摸索着想开门,而那东西就用它那双不是眼睛的眼睛盯着我看,天杀的它随时都会识破我的诡计。我把铲子送到它鼻尖底下。那扇该死的门偏偏打不开、打不开,接着就开了,然后——”

乔治使尽浑身解数比画出那个假想的动作,把那整整一铲燃烧中的煤炭丢进塞满烟火的工作室。奥伯龙屏住气息。

“接着是那小孩——”

乔治迅速又谨慎地用脚一踢,把假莱拉克也踹进了工作室。

“然后关门!”他用力把门关上,瞪着奥伯龙,事发当晚他的眼神一定也像现在这么惊恐仓皇。“成了!成功了!我从楼梯狂奔下来。‘索菲!索菲!快跑!’她还坐在那把椅子上,就是那把,全身动弹不得。所以我把她抱起来,也不完全是抱着她,但就像在赶人一样,因为我已经听到楼上的声音了。然后把她弄到走廊上去。砰!咻!从前门冲出去。

“然后我们就站在外面的雨里往上看。或者说往上看的是我,她只是抱着头而已。接着我的一整场秀就从工作室的窗户射出来。星星、火箭、镁、磷、硫磺。亮得跟白天一样。声音很大。一大堆东西掉在我们四周,躺在水坑里嘶嘶作响。接着呼咻!有个很大的东西射出去,把屋顶射穿了一个洞。烟雾弥漫、火星点点,老天爷,整个区都被我们照亮了。但雨已经愈下愈大,不久火就被浇熄了,也差不多就是警察和消防车赶到的时候。

“好吧,我的工作室防护做得很好,你知道吧,有钢板门啦、石棉啦,那一大堆的,所以建筑物本身没倒。但老天爷,那小孩……或管它是什么东西……铁定是尸骨无存了……”

“那索菲呢?”奥伯龙说。

“索菲,”乔治说,“我告诉她:‘听着,没事了。我把它搞定了。’

“‘什么?’ 她说,‘什么?’

“‘我搞定了,’我说,‘我把它炸了,荡然无存了。’

“接着,嘿!你知道她对我说了什么吗?”

奥伯龙不知道。

“她抬头看着我。老天爷,我觉得她那一刻的脸比我当天晚上看到的任何东西都可怕。然后她说:‘你杀了她。’

“她是这么说的。‘你杀了她。’ 就这样。”

乔治筋疲力尽地在厨房的桌子旁坐下。“杀了她,”他说,“索菲是这么想的,认为我杀了她唯一的孩子。也许她到现在都还这么想,我不知道。认为老乔治杀了她唯一的孩子,也杀了他自己唯一的孩子。把她给炸死了,随着星条旗灰飞烟灭。”他低下头。“老天,我希望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任何人用她那天晚上那种眼神看我,再也不要。”

“好一段故事。”终于能说话时,奥伯龙这么说。

“你看,假设……”乔治说,“假设那真的是莱拉克,只是诡异地变了形……”

“但她知道,”奥伯龙说,“ 她知道那不是真的莱拉克。”

“她知道吗?”乔治说,“鬼知道她知道些什么。”一阵凝重的沉默。“女人啊,根本猜不透。”

“可是,”奥伯龙说,“我不懂的是,他们一开始干吗给她那个东西?我是说如果它这么假的话。”

乔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谁是‘他们’?”他问。

面对表舅的追问,奥伯龙移开目光。“呃,就是他们啊。”他说,很惊讶且有点尴尬自己竟然说出这样的解释,“偷走真正的莱拉克的那些家伙。”

“嗯哼。”乔治说。

奥伯龙没再说话,因为这件事他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但他倒是第一次清楚了解到他从前窥视的那些人为什么这么能守口如瓶。他们的解释其实就等同于没有解释,而他现在发现自己竟然也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同样的沉默。但他还是觉得从此以后,自己不管解释什么事物都势必要动用那个集体代名词:他们。他们。

“好吧,总之呢,”最后他终于说道,“这样就两个了。”

乔治疑惑地扬起眉毛。

“两个莱拉克,”奥伯龙说着把她们列出来,“我一直认为有三个莱拉克,其中一个是虚构的,我幻想的,我知道她在哪里。”事实上他可以在内心深处感受到她的存在,而她也注意到他提起了她。“另一个是假的,就是被你炸死的那个。”

“但假设,”乔治说,“假设那个就是真的莱拉克,只是被变形了……不。”

“不,”奥伯龙说,“剩下的那个,下落不明的那个,才是真正的莱拉克。”他望向窗外,薄暮已经悄悄笼罩了老秩序农场和大城的高楼。“我真想知道。”他说。

“我真想知道……”乔治说,“ 我真的非常想知道。”

“她在哪里?”奥伯龙说,“在哪里、在哪里?”

期待清醒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而且在做梦:在睡梦中不安地翻身,期待着醒来,但她还得等好多年才能醒,鼻子痒痒的、喉咙里藏着一个哈欠。她甚至眨了眨眼睛,但除了梦境什么也没看见:她在春天里沉睡,梦到了秋天:梦到那座灰色的溪谷,出游那天,载着她和昂德希尔太太的鹳鸟最后就是在这里降落,双脚踩上了“陆地”,或至少是某种像陆地的东西。梦到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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