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说,协作办主任还是比较务实的,他并没有要求我们象征性地搞一个“意向投资协议书”,如果他有这项要求,我也会尽力满足他的,如果那样,他当年的“政绩”肯定会更好些,但协作办主任没有这么做,所以我认为他还是个蛮正派的人,我为家乡有这样廉洁奉公的好官员而感到欣慰,也为主任的表现没有让我们大陆人丢脸而对他心存感激。大约感激是互相的,协作办主任对我好像也十分感激,觉得我为家乡人民做出了巨大贡献,这让我有点莫名其妙,以为他当官的时间长了,自然而然地会说客气话,其实不然,他是当真的。就在我们要走的前一天晚上,协作办主任将我拉到一边,正儿八经地说:“你看,你对家乡这么关心,我们真的想好好感谢你,这样吧,你看你有什么事需要市里面出面帮忙的,尽管说,没问题。”我刚开始有一种无功受禄的感觉,但看他说的那么认真,如果不找他帮点忙倒像是反而不给他面子了,于是想了想,还真想出了事来。我说:“是这样,我现在跟单位算是请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呀,如果方便,能不能帮我把人事关系挂到市里?”主任满口答应,说没问题,这事我正好可以管得着,我就帮你把关系挂在市政府驻深办事处,你们院虽说是与市里平级的,但只要我发函,他们肯定会给面子。
孔老板还专门上我家坐了坐,看望了我的老婆孩子。遗憾的是他空手而来。我按自己的做人标准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不应该空手。尽管如此,我并没有很在意,想着毕竟是台湾来的,可能礼节与我们不同吧。那天我岳父恰好在我家,他们还聊了聊。岳父有个哥哥在台北,四九年过去的,当时是国民党空军,后来是公务员,想着条件应当可以,但从来没回来过,可能是他在台湾另成家了,不好面对这边的亲儿子。前二年从台北寄来1000美元,是寄到我岳父这里的,大约是相信我岳父是高级知识分子,是处长,会比较公正地分配这笔钱。尽管如此,为了不给自己的弟弟带来可能的麻烦,他还专门列了份长长的名单,指明谁谁谁多少多少,其中在清华大学当讲师的侄女只分到10美元。好在那位讲师当时不在国内,正在美利坚合众国作为期两年的交流讲学,否则分到这10美元不知怎么想。我岳父还不错,分到100,但岳父没要,全部给了他哥哥那一房的人,并且岳父好像还不高兴,说:台湾人一定还以为我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吧。所以,今天岳父对孔老板的空手造访也见怪不怪。岳父好像比那位协作办主任更有见识,对孔老板不卑不亢,给我长了脸。
不知是岳父的长脸的缘故还是主任的盛情原因,或者是我老婆孩子的客观存在让孔老板更放心,总之,出差回来后孔祥儒对我更信任。表现之一是他经常让我去罗湖提现金。要用钱了,他就拿出一张取款单,在上面签上他“孔祥儒”三个大字,交给我,并让公司那辆拉货用的双排座跟着我,去位于罗湖的海燕大厦二楼一家外资银行取现金。最多的一次是取15万港币,一千元一张的票子,150张,将裤子口袋塞得满满的。说实话,我完全可以将它拿走,那个双排座司机根本就没跟我上来,海燕大厦附近不允许停车,车停得老远,我拿了钱跑到广州了他可能都不知道,如果孔祥儒为此找到我家,我老婆完全可以反过来向他要人,这么大的中国,他到哪找我?报案也没任何证据,没法受理,但我不可能这么做,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除非我永远不想做君子了。我还是要做君子的,所以没有这么做。说实话,有时想着他对小姐们的那个猴相,又觉得真该把他的钱拿走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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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跟老板也有“站错队”的问题
孔小姐告诉他哥哥,有十几万元对不上账。孔老板说:“到底多少?准确点,拿个清单出来,一笔一笔写清楚。”
总共是16万,恰好是笔整数,肯定被挪用了。
“董事长信箱”接到一封检举揭发信,说张国良已经在村尾租了厂房,并且买了设备,准备自己干了。揭发信没名没姓,不知真假。孔老板递给我,我说这有什么可考虑的?不就三分钟的路嘛,过去看看就行了。
村尾还真新建了两栋厂房,比我们现在用的厂房的漂亮多了。新厂房虽然还没完全建好,门口的场地和道路还没弄平,却已经有工厂开始往里搬迁了。我和孔老板把脸凑到窗户上一间一间看过去,果然发现东面的一个大开间了里安装着几台冲床。我们找到看场地的老头子,问宏大厂张老板的新厂房是哪间?老头不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但也看出我们明显我是干部孔祥儒是台湾人,所以很热情,马上把我们带到刚才我们看到冲床的那个大开间,说:“这就是。机器已经搬来了,过两天就生产。”我侧过头看着孔祥儒,发现他的蛤蟆眼已经变成了三角眼。
离开老头,我对孔祥儒说:“说话一定要兑现,找到那个写揭发信的人,发奖金。”
我们还没有找到写信的人,就有人先找到我们了。西乡万昌公司找上门来,讨要买车床的钱。孔老板说:“我们向来都是现金交易的,谁欠你的钱?”
孔老板让他妹妹拿出账本,翻出凭据,指给对方看:款已付了,这是凭据。万昌公司的来人将脸凑近些,说:“凭据上写的是‘机床’,事实是冲床,这张凭据付的是冲床的款,车床的钱一直没付。”
我将凭据要过来看了看,说:“既然是冲床,为什么票上不写冲床,偏要写‘机床’呢?”
“是你们张老板坚持要这么写的,并说冲床也属于机床的一种,这么写也可以。”来人说,“不过没关系,发票上有机器型号,你们可以核对一下。”
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孔老板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对万昌公司的人说:“冲床我们还没用,退货,货款冲抵车床的钱,多退少补。”
来人说:“这我作不了主,得回去问老板。”
我向孔祥儒建议:“赶快弄清楚他有没有私刻公章和财务章,如果刻了,立即报案,如果没有,再作处理。”
此时的张国良恰好不在凤凰冈,他昨天请了假,说是随女朋友去衡阳。孔祥儒说:什么女朋友!他在台湾早有老婆孩子,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我看着孔祥儒,没说话,心里想着一句成语:五十步笑百步。
我先叫来厂长,让她陪着我和孔祥儒一起来到村委会,了解新厂房的情况。村主任说张老板是来签了份租房合同,并且已经交了三个月租金,但不是以宏大公司名义签的。我们问是以什么名义签的,我们想看看合同。主任支吾了半天,说保管合同的人不在,他记不清是以什么公司名义签的了。
我又向孔祥儒建议:“村委会这边的事交给厂长处理,她是村里人,好办。你自己赶快给你的老客户打电话,他们或许知道。”
孔祥儒照我的话做了,他这时候才好像特别听我的。
老客户们有三种回话。第一种是真正的老客户,是孔老板在台湾他姐夫的厂里做事时的老客户,他们说绝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并说博儒你放心,姓张就是开厂我们也绝不和他做生意,除非你要我们关照他;第二种是到深圳这边才认识的新客户,他们说知道这件事,张国良请他们吃饭时说过,说他自己要开工厂,并要我们今后关照他,我们当时并没把他当回事,只是应付着说没问题,但不知道他真搞起来了;第三种是张国良自己到深圳后开发的客户,孔老板本人跟他们反而不是很熟悉,他们说话态度比较暧昧,模棱两可,甚至还有一个姓佟的客户反过来“开导”孔老板,说有生意大家做嘛,兄弟之间做长了还分家呢,大家都是台湾人,互相关照点,别搞得太僵,等等。我抢过电话,对他说:宏大公司是孔祥儒的,张国良没有一分钱股份,他是给孔老板打工的,不存在“兄弟分家”一说。对方停了一下,说:是吗?你是谁?孔老板把电话键按住了,说别跟他讲了,张国良没去衡阳,就在深圳,也许就在他那里。
我再次向孔老板建议:到工商管理局查查,看有没有一个叫张国良的台商来注册过什么公司。这一次孔老板没有采纳我的建议,但他也没说不,而是直接拿起电话,拨打张国良的手机,关机。
我说:“接通也没用,他说他在衡阳,几天回不来,你怎么办?”
“你认为他在衡阳吗?”孔祥儒问。
“肯定不会,”孔小姐抢着说,“他这边要开工了,那边怎么可能跑到衡阳去?”
“不一定,”我说,“假如他到衡阳是为了搞钱呢?”
孔老板和孔小姐互相看看,又一起看着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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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不能为老板丢性命(1)
还真让我一口猜中。张国良确实是去了衡阳,确实是为钱而去。
张国良的“女朋友”是衡阳人,长的还可以,撇开像唐小姐这类文艺界专业出身的人,她算是漂亮的。好像比赖晓芸还漂亮一些,但绝对不及赖晓芸可爱,差远了。主要差别是赖晓芸洋气,她不土不洋;赖晓芸天真活波,她忸里做作;赖晓芸单纯真挚,她势利虚荣。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看法,不一定准确,很有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女朋友”中专毕业,本来是在宏大公司做文员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不知是她主动的还是张国良主动的,反正和“张老板”搞到了一起,正儿八经地做起了“老板娘”。在我来公司之前,全凤凰冈的人大约都知道她是宏大的“老板娘”。有没有实际搞到钱谁也说不清,但虚荣心已经赚足了,甚至可以说是得到了空前的满足。听说就在我来的前几天,“丈母娘”还亲自从衡阳赶来凤凰冈,实地考察了“女婿”的实力。“女婿”说眼下这个厂条件是差了些,主要是对大陆的政策还吃不准,现在已经摸准了,马上就投资干个大的。“女婿”不仅说,而且还把“丈母娘”带到当时正在建设中的那两栋新厂房面前,请“丈母娘”做主,看挑哪间好。“丈母娘”很有见识,当即给予原则指导:第一,设备重,应选一楼,脚踏实地发展快;第二,就东不就西,迎着太阳好长。“女婿”言听计从,当即与母女俩一起找到村主任,说:“东头一楼那个最大的开间我要了,现在就付定金。”把个“丈母娘”羡慕得要死,恨不能自己年轻20岁,当即问“女婿”:你爸爸还好吗?
张国良这次衡阳之行主要是为了筹款。本来是不需要的,但没想到孔祥儒不声不响地来了个釜底抽薪,将自己的妹妹安排进来当了会计,一下子断了财路,什么办法都用尽了,资金还是不够,只好硬着头皮来求“丈母娘”。
张国良很懂得做事情的路数,来衡阳之前就先做好了“女朋友”的工作。他对“女朋友”说:“其实钱是够的,但为了争取客户,我已经对他们说好是‘送二结一’,也就是说,头一批先不收钱,用了再说,等到第二批货到时才结第一笔款,这样就押了一批款,流动资金就没有了,所以急需解决一笔流动资金。”
“女朋友”不放心,她问:“如果别人只订这一批货,下次不在你这里进货了怎么办?如果第二批货到了对还不付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