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字?”蔡老黑说:“我不要名!”旁边一人说:“蔡老黑是人大代表了,他思想好,他的名字刻在咱心里!”蔡老黑说:“这话不敢说!我只是尽能力为咱高老庄办点实事罢了,扯不上代表不代表的,即使扯上,人民代表人民选,选上代表为人民呣!”那人说:“老黑,听说这回县上人代会上吴镇长要高升呀?”蔡老黑说:“你哪儿的消息?我不知道。”那人说:“你不知道?前天听说吴镇长又从地板厂拉了一车地板条进县上孝敬人了,你不知道?”蔡老黑说:“不知道。我好像听说过地板厂要扩建,寻吴镇长审批征用地的。”那人说:“咱这儿山多地少,农民盖个房子卡得那么死,地板厂占了那么一大片,还扩建呀?哪能批?!”一个人说:“人家就批了!”那人说:“苏红她拿X交换哩!现在倒资助重修学校呀,学校是为人师表的地方,让娃娃都当婊子吗?今日我没去,她亲自来请过我的,我就不去!”
又等了半天,人陆续来了一些,但大都是些病人,被家人搀扶了或背着。鹅头和尚也到了,他被蔡老黑邀请在塔前坐了。但雷刚和九明还没有回来,好不容易盼着雷刚领着十多个人来了,雷刚说,相当多的人在路口挡住了,但都是去学校参加会了才能再来的,所以九明还留在那里等。蔡老黑就躁了,骂道:“去了就不要来!咱开始!”让雷刚招呼散着的人都集中过来。西夏陪着娘和三婶绕着塔看,见骥林娘也颠着小脚来了,三个老姊妹就嘁嘁啾啾说话,西夏一时却觉得身上发凉,而且肚子隐隐疼起来。骥林娘说:“西夏,你咋啦,鼻梁上出汗了?”西夏说:“肚子不舒服,没事的。”娘说:“想不想拉,拉一泡会好些。”西夏也就觉得肚子下坠,想拉,四处张望,附近竟没个厕所。这时,石头的舅和岭子站到了塔身的后边,娘叫道:“背梁,背梁!”石头的舅不知看见了什么,手在怀里抓痒,咧着嘴笑,牙跟的红肉露出来,听到叫声,走过来。娘说:“就你两个来了,石头呢?我只说你们会把石头背来的,怎么没让他来?”背梁说:“她妈接到店里去了。”娘说:“这菊娃,她怎么不带石头来,没人告诉她吗?”西夏不愿看到这两口,给三婶说了声她寻地方解个手呀,朝坡根的一片小树林里去。
小树林里的一个土堆上艳艳地长着一朵花。西夏猛然瞧见了那朵花,觉得奇怪,怎么到处没有花,它却开得这般红,如血一样?但她不认识这是什么花,对着看了看,也不忍去摘,无风里花瓣却闪动了,娆娆地似乎在向她说话。西夏绕过了土堆,蹲在一棵白皮桦下,一股稀汤泄了下去,她同时听得蔡老黑在大声地讲话,侧耳听了听,又听不完全,肚子又疼,又一股稀的东西泄出去,蔡老黑似乎在说高老庄是县上最丰饶最美丽的地方,历史悠久,人杰地灵,全是有了这白塔的风脉。先人们为什么要把塔建在这里,是有道理的,风脉就是风脉。塔一倒,白云揪的邪气冲过来,高老庄这么多年癌症蔓延,人是挨家挨户地死。他蔡老黑办了葡萄园,原指望以葡萄园带动高老庄都富起来,但他吃了县酒厂的亏,葡萄园废了,他蔡老黑是穷光蛋了,他蔡老黑还能为大家做些什么事呢,就领个头来修白塔。他贷了款,负了债,大家也都捐了钱,今日总算把白塔修起来了!修这个白塔,高老庄的人是那么心齐,有力出力,有钱出钱,这种精神是宝贵的。高老庄历史上就是靠心齐,靠自己力量保存了我们自己,没有被外人撵走,也没有被外人污染,今后我们会更是这样!西夏想听听蔡老黑会不会咒骂王文龙和苏红,但没有听到。解完手后,身子舒服了许多,站起来要走出林子,却想,摘了那朵花贡献给塔前去,向那土堆上看时,土堆上竟然没有了花!一时间万种疑惑,以为刚才出现了幻觉,或者现在还在梦境,拿手在腰上拧了一下,肉锥儿锥儿疼,就怔在那里莫名其妙。这当儿一阵天摇地动的火铳声,鞭炮轰响,紫烟升腾,人群呼叫,遂是两声炸药包的爆炸,震得脚下的地也忽闪了一下。西夏从树林子里跑出来,那面红绸布已被鹅头和尚揭开,嵌在塔身上的石碑上刻着两个大字:白塔。蔡老黑笑着问:“字写得怎么样?”西夏说:“太张扬。”蔡老黑说:“白字上边的一撇之所以长,那是青龙抬头,塔字的土旁大,是要土能生真。这是我写的。”西夏说:“原来你是写你哩!”蔡老黑看着西夏,突然说:“西夏,你今儿好漂亮!”西夏说:“谢谢!”蔡老黑说:“我真想把你背起来,在那山头上跑哩!”眼睛就直勾勾起来。西夏笑了说:“我可是一百二十一斤重的!”骥林娘在那边叫:“西夏西夏,你来喝喝酒!”已经开始出酒了,锅沿下的小竹筒里一股热酒流出来,许多人拿碗去接了,你喝几口传给他,他喝几口又传给别人,有的就仰脖子咕噜噜一气喝尽半碗,袄袖子擦了嘴,说好酒好酒!西夏一时走不过来,塔前到处都跪伏着人在焚香烧纸,口里念念有词祈求神灵保佑,不知谁将手中的拐杖靠放在了塔根,立即十人几十人几乎所有人都把手中的拐杖,木棍也靠放在塔根。没有拐杖木棍的也就去树林子里折了树枝也靠放过去。西夏走到骥林娘跟前,在她端着的酒碗里喝了一口,顿觉苦味难咽,龇牙咧嘴地说:“糊锅的味道!”骥林娘说:“喝上几口你就尝到香了,越喝越香!”西夏说:“为啥把树枝靠放在塔根?”骥林娘说:“求平安吧。”西夏说:“你们在这儿,我去折一把树枝来,给你们都求个平安!”她跟着人群往树林子跑,很快回来,那些矮人跑动着全都不是身子向左摇就是身子向右弯,摇摆摇摆,摇摇摆摆,就显得西夏人高马大非常显眼,三个老太太看着就抿了嘴笑。西夏靠放了树枝,说:“笑我哩?”骥林娘说:“真是个马驹子!”西夏说:“是不是嫌我发野?我喝了酒嘛!”骥林娘说:“回来这么久了,你娘没给你烧过酒?”娘说:“他爹在的时候他爹烧,他爹一死,我哪儿会?”骥林娘说:“西夏,婶婶给你烧,山里没什么好的,就是这一口水酒香,你娘倒不会!你知道不,你爹在的时候是村里十二能,把你娘惯得什么也不会了,一个能的配一个拙的,我在家也琢磨了,子路和西夏都有文化都能干,偏就西夏比子路高!”西夏说:“婶婶巧说的,嫌我太高了,以后我要弓了腰走路呀!”就做了个弓腰弯腿的姿势,逗得几个老人都吃吃笑,同时旁边的人也往这边看着笑。蔡老黑却在那边粗声训斥九明:“开过那边会了才到这儿来,哪还来什么,来做X啊?!”九明说:“人来了你就不要说了,谁家没个娃娃上学?人家又是政府要求去的……不说了,不说了,你去招呼吧,让都去喝酒!”西夏就看见浮桥上一溜带串地过来许多人,那桥就摆荡得厉害,真担心桥突然断了,人要掉下去。蔡老黑就站在那酒锅前,见一堆一伙人过来,一边骂着一边又把酒碗递过去。
仪式的最后一项是发纪念品的,但并不是什么证章,而是鹅头和尚将准备好的几沓黄裱纸符散给每人一张,蔡老黑反复叮吟这符是灵验的,来的人有,没来的人没有,符装在身上的口袋可以保佑人身平安,贴在家里可以避邪免灾。西夏和老太太们各得了一张回来,子路在家已擀好了一案面条,问子路说好的去学校参加一会儿活动到牛川沟的,怎么就没去,子路说真的是被请到主席台上坐了,走不脱身的。西夏说:“那边会开得怎么样?”子路说:“学校要求学生必须到校,每个学生又要求得一名家长参加,去的人很多,县上一个副县长也来了,领导和王文龙苏红入场时,学生是挥着彩带列队欢迎的。”西夏说:“这也过火了,才举行捐款仪式的,又不是学校修建成了,闹得这么大成心是压蔡老黑了!”子路说:“这就叫文野之分,蔡老黑努了多大的劲儿修塔哩,只想来个泰山压了地板厂顶的,没想王文龙和苏红四两拨千斤,使蔡老黑种了个瓜得了个豆!”西夏嗝了一声。子路说:“你喝酒啦?”西夏说:“喝了。”叙说了牛川沟当场烧酒,鹅头和尚发散黄裱咒,以及蔡老黑骂九明的事,子路说:“哈,这就是农民!”西夏说:“你这么个幸灾乐祸劲,也是农民!”子路说:“我是中立人。”西夏把套裙脱下来,在那里抖衣上的灰土,子路说:“蔡老黑今天没赢人,你把人赢了,我在主席台见了那副县长,他说他在镇街上看见你了,问这是谁,旁边人说是子路媳妇,就对我说:你媳妇是个大美人呣?!”西夏脸上活泛了些,说:“是不是?”子路说:“在牛川沟又把人震了吧?”西夏说:“那当然!”衣服又抖一抖,突然之间她恍惚起来,看见了衣服上哗啦哗啦落下一堆人的眼珠子,她在得意地说:“你瞧瞧,你瞧瞧,多少人在看过了我哩!” 子路却什么也没看见,纳闷儿不知她嚷嚷些什么。
第二十八章
一家人吃过饭,就各自睡了歇息,一觉醒来,子路的那根东西却硬纠纠的,手在西夏的身上摸,摸得西夏也醒了,子路说:“来不来?”西夏说:“你这阵身体和情绪到最佳状态了?”子路说:“我想十个月后该会有个优秀人物诞生哩!”西夏就起来关了卧房门,又拉合了窗帘,子路却开了灯,从箱子里取了西夏的那双回来还未穿过的细高跟皮鞋让她光脚穿了。西夏不愿意穿,说:“你有病哩,在炕上穿什么鞋?!”子路说:“我就喜欢你那长腿,穿上高跟鞋性感,我更兴奋哩!”当下动作开来,西夏还未来感觉,他却觉得不行了,西夏说:”你分散一下注意力。”炕头没有书报,连他们的笔记本也放在了堂屋的柜上,子路就数数儿,从一百往回数,但仅仅数了十多下,他无法控制了。西夏气得坐起来说:“这就是最佳状态啊?!”子路懊丧地趴在那里,喃喃地说:“我这是怎么啦,怎么会是这样呢?”西夏就下了炕,蹲在地上让东西流出来。子路说:“你不想怀孕啦?你应该睡平在炕上。”西夏说:“你瞧瞧,就这点儿东西,真要怀孕,能诞生个什么优秀人物?”
两人穿了衣开门出来,娘却早已起床,正坐在院门外的石头上和麦花说话,麦花怀抱着她的小儿,娘喜欢得亲了小儿的脸蛋又亲小儿的鼻子,又去亲那小嘴儿,小儿却一伸手将娘的脸上抓出了三道指甲印。麦花说:“这娃,你婆爱你哩你倒抓你婆!”娘说:“他婆不疼!我娃学本事了,能抓了人的!”麦花说:“你这么爱惦娃,明年你就得忙了。”娘说:“真要能生下,我不到省城去,把娃娃抱回来!”西夏听她们说生娃娃的话,忙转身又往堂屋去,麦花看见了,说:“西夏,你是让你娘去城里呢,还是舍得让娃娃到乡里来?”西夏笑着说:“你瞧我能生了娃娃吗?”娘说:“甭说败兴话,你咋不能生的,你那么大的个子,娃娃恐怕有八斤九斤的!”西夏越发笑了,说:“菊娃给你生了个石头,我要生个铁块喽!”子路没有加入这场说笑,立在院子里看了看那飞檐走壁柏,然后去村里转游一遭。天近了黄昏,村子里的孩子们就扛着条凳去镇街戏场里占位子,许多人家早早通知了周围村落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