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嫂嫂又大哭起来,边哭边说,“他……喝了敌敌畏……”
陈启章惊问:“什么?我哥哥是因为小明喝敌敌畏自杀的?”
“嗯。小明是三月七号上午出的事,你哥哥是八号晚上……当时我去医院给小明送饭,回来后怎么也敲不开门,后来张婶他们帮着把门砸开,才发现你哥哥已经……”
陈启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如果真的如此,他觉得他原先对嫂嫂的猜疑是冤枉她了。可是,小明的眼睛被硫酸烧了,哥哥应当尽力给孩子治疗,怎么会自杀呢?他觉得不可思议,困惑地问:“在火葬场你不是说哥哥是因为心脏病死的吗?”
嫂嫂说:“当着那么多人,我怎能对你说实话?你哥哥自杀的事情现在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他们说如果让别人知道是自杀的,不但名声不好听,而且对抚恤金和小明将来的生活补助费什么的也有影响,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这个问题陈启章答不上来,他不知道这些方面是怎么规定的。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嫂嫂:“小明住在哪个医院?”“眼科医院。”“几号病房?”“206。”“我去看看他。”说着他站起身来,饭也不想吃,就急着往外走。
嫂嫂说:“你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你随后来吧。” 陈启章不想让嫂嫂和他同去。他心里疑团未解,他想单独和小明说几句话,问问哥哥的情况。可是等他出了楼门,刚走出十来步,嫂嫂就急慌慌追上来对他说:“你可别对小明提你哥哥的事,孩子还不知道。”
陈启章走进小明的病房,见小明躺在病床上,正和他的老师说着话。小明的脸全用纱布包着,只露出鼻子和嘴。
他走到床前,握住小明的手,叫了一声:“小明!”
小明把头转向他,但没有答话。陈启章又对他说:“小明,是我!”
这一次小明听清了。他急忙伸出手,紧紧抓住陈启章的胳膊,喊道:“叔叔—”
随着“叔叔”一出口,小明就大哭起来。他的老师忙对他说:“小明,别激动!这样对眼睛不好!”
小明听老师这么说,强忍住了哭。陈启章和老师打了招呼,知道她正是教小明化学的郑老师。
小明问陈启章什么时候到的。他说是出差顺路,上午才到。
小明突然问:“叔叔,你见到我爸爸了吗?他怎么这几天没来看我?”
陈启章说:“你爸爸……这几天工作忙……”小明嘟哝道:“怎么平常不忙,我病了反倒忙起来了?”
陈启章无法正面回答小明,便把话岔开,转向郑老师问道:“嗯……郑老师,小明的眼睛是怎么烧坏的?”
郑老师说:“那天上化学实验课,小明是他们班的化学课代表,带着一组学生做实验。结果烧瓶在加热时炸了,硫酸和玻璃碎碴儿溅到了几个学生的脸上。不过其他同学伤得不重,数小明最重。”
陈启章问:“是因为小明他们违反实验操作规程引起的吗?”
“不,不是,”郑老师赶紧说,“是因为烧瓶的质量不合格。”
“不合格怎么还用呢?”
“学校本来是要退货的,可后来不知怎的又不退了,让将就着用。以前也发生过好几起试管、烧杯、烧瓶炸裂的事,不过都没有这次严重。看着学生伤成了这个样子,我心里真不好过……”郑老师说着说着,竟流下泪来。陈启章正想劝解两句,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只见嫂嫂拿着用毛巾裹着的饭盒和一些水果走了进来。
嫂嫂向郑老师点了一下头,便走到病床前,把饭盒和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又把饭盒打开,里面是冒着热气的饭菜。她轻轻地对小明说:“明明,吃点儿饭吧?”说罢,就坐到床沿上,用小匙舀着饭菜往小明的嘴里送。
这时郑老师站起身来对他们说:“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一步了。”
望着小明那包着纱布的脸,陈启章的心里依然是疑团重重。他想,哥哥固然非常疼爱儿子,但也不至于因为孩子的眼睛受伤而去自杀呀!退一步说,即便真是因此而自杀,又何必弄神弄鬼地编个心脏病猝死的谎话?难道真是为了什么抚恤金之类?
4。 畏罪自杀
当天晚饭后,陈启章先去张婶家坐了坐,问了一下哥哥出事时的情况,然后就去了老刘家。
老刘也刚刚吃过晚饭,他见陈启章进来,忙把他让进里间,把门锁上。陈启章见他神情庄重,心里不由犯起了嘀咕:难道有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两人坐下后,老刘问道:“启章,见到电报你一定感到很突然吧?” 陈启章点点头“嗯”了一声。“你知道焕章是怎么死的吗?”“我嫂嫂说是喝敌敌畏自杀的。”“你知道他自杀的原因吗?”“不是因为小明吗?”“从表面上说是这样的。这事也赶巧了,要不还真没办法对人解释呢!”
陈启章急忙问:“那到底是因为什么死的?”
老刘轻轻地说出了这四个字:“畏罪自杀!”
一听“畏罪自杀”,陈启章顿时惊骇得目瞪口呆。
老刘叹道:“其实,焕章完全没有必要去寻死。我看他如能主动把钱退了,好好检讨一下,也许不会追究刑事责任,受个处分也就行了。可你哥哥竟自杀了。既然这样胆小,当初又何必做呢!”
接着老刘说,就在小明出事的前一天,他收到一封揭发陈焕章受贿的信。他赶紧把陈焕章单独叫到办公室,把揭发信拿给他看。陈焕章看完信后,一句话也没说,但神情则显得紧张不安。老刘见此情景,感到确有其事,于是让他回去考虑考虑,争取主动把事情了了。谁知第二天小明就出事了,老刘也就没来得及再找陈焕章好好谈谈。结果陈焕章竟喝了敌敌畏。
陈启章问:“我哥哥一共受贿多少?”
老刘从身上掏出一封信递给他说:“我把那封信带来了,你自己看吧!”¨。电子书 ZEi8。COm电子书 。电子书 。电子书¨
信是本省西店县马灯厂一个署名“群言”的人写来的。大意是说陈焕章在替该厂推销产品的过程中,接受了该厂不少于五千元的贿赂。
看完信,陈启章觉得有点奇怪:哥哥怎么会替一家马灯厂推销产品呢?他把马灯推销给谁呢?于是他问老刘:“老刘,你知道我哥哥替这个马灯厂把产品推销给谁吗?”
“不知道。我刚才不是给你说了,你哥哥看完信后一言不发,我也不便问得太急。现在社会上人和人的关系错综复杂,你哥哥也许有路子。”
陈启章沉默了。难道哥哥是为了这件事畏罪自杀的?为了受贿五千元,哥哥就会去死吗?
他有些将信将疑。他想嫂嫂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他呢?于是他问老刘:“我嫂嫂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我没告诉她。传出去是畏罪自杀不太好,何况这件事现在还没有落实。反正人已经死了,这事就先不说了吧。就让你嫂嫂以为焕章是因为心疼儿子而自杀的吧,你看好吗?”
陈启章不知道该怎样回答。畏罪自杀传出去的确不好。这时他想起了上午在市中心医院内科张主任对他讲的话,心想那位医生怎么也为哥哥说谎呢?他不禁问了老刘一句:“市中心医院的张主任知道我哥哥是自杀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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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者:绝情谷 2009年03月 TOP 故事会
故事会 》》》 2007年第24期 有黑点的烧瓶 作者:峻 峰 字体:
“他当然知道。不过你放心,他不会说出去的。”
“为什么?”
“他早就认识你哥哥,他的两个孩子分数都不够重点中学,是你哥哥帮着进了十五中的。唉,你看这人与人的关系!”
原来是这样,陈启章默然了。
5。 追查死因
又过了一天,陈启章离开了威海市。但他没有径直回北京,而是去了西店县马灯厂。老刘所说的“畏罪自杀”的话像块磐石压在他的心头,他决定去那个马灯厂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不把哥哥的死因弄清楚,他会终生感到不安的。
临行之时,嫂嫂突然对陈启章说:“你看,我差点忘了,你哥哥还有一台录音机要给你呢!”她边说边打开立柜,从里面取出一台崭新的飞利浦收录机,“原先想等有人去北京时给你捎去的。你哥哥说,现在科技人员都在学外语,你一定用得着。他还说,你上学的时候,家里经济困难,委屈你了。”
陈启章说:“还是留给小明用吧!”
嫂嫂忙说:“不,不,他还有一台呢!”
陈启章问:“怎么?哥哥一下子买了两台?他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嫂嫂支吾道:“这……你拿去用就是了。”
望着收录机,望着这件哥哥留给他的遗物,陈启章的心颤抖了。收录机并未发出任何声音,然而它却分明地告诉他,那封揭发信上所说的全是真的。这曾一度动摇了他去西店县的决心。但到了车站,他还是买了去西店县的车票。因为他对哥哥怎么会替一个马灯厂推销产品感到有些疑问。他想哥哥是在文教部门工作的,要说他推销文具还有可能,怎么会去推销马灯呢?
西店县县城不大,陈启章没费什么周折就找到了那家马灯厂,并决定先找厂长,然后再设法找那位写揭发信的“群言”。一个工人见有人找厂长,看了他一眼,然后冲着右边的一排大房子大喊了一声:“高厂长,有人找!”
随着喊声,从一间屋里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精瘦男人。他见了陈启章先是愣了一下,尔后又仔细看了陈启章一眼,才说:“是你找我?好,请进屋。”
高厂长把陈启章让进一间办公室,热情地让了坐,沏了茶,然后满脸堆笑地问:“是从远道而来的吧?”“从威海市来。”“您贵姓?”“免贵,姓陈。”“你是不是在北京工作?”
陈启章说:“是,这是我的工作证。”说罢,把工作证递给高厂长,但同时他又十分奇怪:他怎么知道我在北京工作呢?
高厂长把工作证接在手中,并没有打开看就对陈启章说:“你叫陈启章,陈焕章是你哥哥,对吧?”
陈启章更惊讶了,他一边点头说“对”,一边心想:这位高厂长难道会算卦相面不成,我和他素不相识,他怎么知道我叫陈启章,陈焕章是我哥哥呢?
这时高厂长才打开工作证看了看递给他,很高兴地说:“好,好,你能来就好,太好了!走,到我宿舍去!”
陈启章迷惑地跟着他走出办公室,到了隔壁就是厂长的宿舍,进屋后,他又给陈启章沏了一杯茶,放在桌子上,说:“你对我能猜出你是谁,一定感到很奇怪吧!”
陈启章没有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其实,这是你的脸告诉我的。你和你哥哥长得太像了。在院子里我一见到你,就猜到了八九分。后来你又说你姓陈,我就更肯定了。我在你哥哥家看到过你的照片,你哥嫂对我说你在北京工作。”
说到这里,高厂长的表情严肃起来,并且带着几分悲痛的样子说:“你哥哥去世的消息我已经听说了,没想到他正值壮年,竟得了这样的急病。”他见陈启章用惊疑的目光望着他,又解释说:“我是前天才知道的。我们厂的汽车司机送货去威海市回来说的。你哥哥的去世对我们厂可是个巨大的损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