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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远一直没有忘记玄震临终前的嘱咐,现在终于有闲暇,便是立刻御剑下山,按着记忆里的路线找到了慕容承的房子。
当时这房子还是透出丝丝的阴沉,此刻却摇身一变,焕发出澎湃的生气。看着那门前崭新的红灯笼,玄远负手临风而立,眉眼间的清冷仿佛山巅融不开的冰雪,只在那墨色的眼底晕开一抹浅浅的讽意。
慕容承居然还记得玄远,这倒也省去了他想怎么介绍自己的心思,玄震说不要让他知道他已经离世的事情,但是他又怎么会想不到往日里隔个几月就来一次的兄长突然很久没来的事情会令他弟弟生疑——尤其是如果他的弟弟如同他所说的那般聪慧早熟。
所以,玄震临去前的那句话,玄远并没有答应。
如果,在死后都不能让自己唯一的亲人知道,那对玄震,不公平。
和玄震有七分相似的面容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身上的衣服不似琼华的蓝白相间的清冷高远,鲜艳的有些晃眼。慕容承先是一愣,然后将玄远领进了家。他的妻子,温婉如水的女子站在他的身边,对着玄远微微颔首,表情温柔地看着怀里的婴儿。
玄远将几乎已经涌到了喉间的话语咽了下去,面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带着冰雪融化般的气息,道了声,恭喜。
恭喜,你娶亲。恭喜,你得子。恭喜……你有一个临终前还为了你的幸福考虑的哥哥。
慕容承笑了起来,眉目间的寂寥瞬间消失,只剩下一丝傻气和满满的幸福,玄远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终是将那个消息咽了下去。
“我能看看他吗?”
“自是可以。”
慕容承乐呵呵地笑着,伸手将尚在妻子怀里酣睡的儿子抱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递到了玄远的怀里。
“看他长得多像我啊!”
玄远有些僵硬地调了调姿势,怀里这个软绵绵的小家伙,居然让他持剑时纹丝不动的手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还没有长开的五官,皮肤带着点红扑扑的感觉,粉嫩粉嫩地仿佛掐一下都能出水,小小的鼻子小小的眼睛小小的嘴巴,稀疏的浅黄色胎发软软地贴在头上,呼吸时鼻翼一张一合,很是有趣。
大概是被抱得不舒服,小婴儿皱了皱鼻子,睁开了眼睛,正对上玄远有些紧张的眸子。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最后小婴儿挥舞着细细的小手抓住玄远的一根手指,睁着黑乌乌的眼睛呵呵笑了起来。玄远松了一口气,却也发现了怀里的小东西体质偏弱,有早夭之象。
慕容承紧张地看了半天,此刻才终于笑了出来,伸手点了点自家儿子的脸颊。
“紫英看起来很喜欢你呢。”
“紫英?”
玄远看了看怀里倦倦地打了个哈欠眯起眼睛握着自己的手指昏昏欲睡的婴儿,点了点头。
“好名字。”
“那是自然!”
慕容承轻轻地搂住身旁妻子的肩膀,眉宇间笼上了一层忧虑。
“只是,紫英是早产儿,城中的医师都说他活不过周岁……”
顿了顿,他才抬眼看向面色有些沉了下来的玄远。
“他的那一个承诺,还算数吗?”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是为了wendyhaohao的加更!!
这一战打完了,损失惨重,哎,果然我不是喜欢虐的人,但是我虐起来似乎也不太像人了啊……
提前把小紫英拉出来溜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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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子脸紫英,好可爱~~~
探玄霄
玄远将怀里的婴儿递了回去,紫英吧咋了下嘴,皱了皱小眉毛,俨然已经熟睡。
“自是算数。不过,此事不必用那承诺,他既是玄震师兄的侄儿,便也是我的侄儿,”
对上慕容承似乎有些不解的目光,玄远微微勾了勾唇角。
“家妹和师兄两情相悦,自是……”
微不可见地敛去眼底升起的暗色,玄远笑得一派温和。
“如今,侄儿身体微恙,我又岂能袖手旁观。”
闻言,一直面带忧色的少妇忽的对他行了个大礼,玄远虚扶了下,道声不必。
慕容承也是面带喜色,若不是怀里抱着紫英,怕是都要跳起来了。
然而,此事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颇费一番功夫。
紫英的体弱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偏阴寒,用雨润什么的根本不管用,只有凭借玄远本身的修为将他全身阻塞的经脉打通,引导出他体内的阳气,这需要耗费的精力,可不是十几个五气连波能够比拟的,但是就算如此,也不过是能保证慕容紫英活下去,而不是健健康康地活下去。若想要让他过与常人无异的生活,修仙大概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这话玄远是不会说的。
有些事情,别人替你做的决定,就算明知道是最正确的,却总还是会忍不住想要去反驳去走其他的道路。
玄远在慕容承家一住便是一个月,这还不过是先是用草药什么的替紫英调养身体的时间,只有将身体养的稍微强壮点然后才能循序渐进地替他打通经脉。等到一切都结束后,慕容紫英的周岁生日也到了。
此时的慕容紫英,长得粉白玉润,胖嘟嘟的小脸上带着两点红晕,笑起来的时候黑乌乌的眼睛里仿佛盛满了阳光,五官也稍微长开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玄远总觉得他像玄震多于像自己的父亲。已经长出了四颗牙齿,也能模模糊糊地发出一点单音了,大概是和玄远相处的时间最长,他嘴里最常出现的不是‘爹’‘娘’,而是‘远’……玄远教他念玄远叔叔可人家只记住了一个字……
玄远离开的那一天,慕容紫英小嘴一扁,哭的异常凶悍,小手死死地拽着玄远的发丝,不肯松开。最后,还是玄远拿出一包在街上顺手买的糖,才把他哄得安静了,偷偷摸摸地溜走。
此时,距离玄远离开琼华已经近三月了。
替紫英打通经脉实际上耗费了不少灵力,在慕容承那里是为了不让他们觉得心底愧疚,而在琼华,则是因为自己是玄远。
敛去眉眼间的倦意,玄远略微冷下表情,迈步向琼华宫走去。
“谁?!”
夙瑶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怒气,在玄远的手碰上门的时候响起。
“我不是吩咐过不许人来打扰吗!”
玄远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一头乌发高高挽起,眉目间带着冰雪般的孤傲清冷的寒意,细长的眉毛高高地挑起,嘴唇微微抿着的夙瑶,而她的面前,是一堆摞起的书简。
皱起眉,玄远上上下下打量着看到自己时一瞬间柔和了气势,于是眉眼间的倦怠就清晰地显露出来的自家妹妹,毫不掩饰自己宠溺的眼神。
“阿瑶,你瘦了。”
走上前去,和自家妹妹并肩坐在了那把过于宽大的椅子上——之前太清还在的时候,通常都是几个长老一起出现,倒也没有人注意到这把掌门的座椅,竟是这般的大,这般的空旷,这般的……寂寞。随手翻了翻几本书简,玄远冷下了眼神。
“阿瑶,你不必太为夙莘他们着想,夙莘最近在山下玩的很痛快,我想,她大概是不介意回来帮她最敬爱的师兄师姐处理一下事务的。”
揉了揉夙瑶的脑袋,玄远放柔了声音。
“阿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做的。”
夙瑶乖巧地点了点头,将脑袋靠在了自家哥哥的肩膀,鼻尖传来熟悉的清香,一瞬间竟然有些委屈。
“哥哥,重光长老和青阳长老对我颇有不满,宗炼长老也终日躲在房间不肯出来,玄霄师弟自你走后在禁地惹出不少麻烦,派中弟子又传言我不配当这掌门,说我嫉贤妒能,夙莘每次都看不见人影,夙雨师姐倒是能理解我,可是她和玄勉师弟一样,自身事务都忙不过来了……”
幽幽地叹了声,夙瑶如同冰雪般清冷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寂寥。
“偌大的琼华,我竟是连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也没有……”
玄远心疼的搂着自家妹妹,她长大了,可是却付出了许多。
“哥哥以后不会离开这么久了……阿瑶,哥哥会一直站在你身边的。”
夙瑶柔和了眉眼,语气里却是带了一丝愠怒。
“师父就是打着这般的主意,才让我当掌门的。如果哥哥你是掌门,那么你必不会再让我呆在琼华,山长水阔,任我游,可是,若我当了掌门,哥哥你绝不会离我而去,而且还会尽心尽力地恢复琼华往日的盛名……哥哥,我终于明白你那时为什么不支持网缚妖界了……”
她伸手环住自家哥哥的腰,往他怀里钻了钻,撒娇似的开口。
“哥哥,我累了……真的好累……”
当某个被打得鼻青眼肿的低辈弟子战战兢兢地走进琼华宫准备承受掌门的又一次怒火时,却看见往日里那个坐着整个人如同冰山一般的掌门的位置上坐着一位犹如山顶积雪般清冷的男子,墨色的眼眸微微敛起,修长的手指翻开掌门才能阅读的派内重务,墨色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起伏,有一缕滑落在了身前。而往日里冷着脸十分严肃的掌门,正躺在这个男子的腿上闭眼沉睡,面上竟是难得一见的柔和。
“可有什么事?”
玄远将最后一本书卷看完,放下了手中的笔,身子却是丝毫未动,声音也是压得极低。
“小声说,我能听见。”
那位弟子一愣,然后想起了自家师父口中那位唯一能够让冰山掌门融化的人,忙拱手行礼。
“弟子拜见玄远师叔。”
因为有些激动,尾音不可抑制地上扬了些,睡的并不是很熟的夙瑶微微皱了皱眉头。
见玄远的眼神冷了下去,那弟子立刻放低了声音,却因为这一动作牵动了脸上的伤痕,龇牙嘶了一声。
“是……是玄霄师叔,今日又将送饭的弟子……”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委屈地开口。
“打出来了……”
玄远微微挑眉,视线凝在了那人堪称艺术的脸上,顿了顿,才开口。
“看来玄霄师弟还没有失去意识,懂得手下留情。”
那位弟子立马升起一种掩面泪奔的冲动——师叔,不带你这样的,你不能因为他是你师弟我只是你师侄你就偏袒他啊?!!
“‘又’……可是这几日皆是如此?”
玄远微微调整了下姿势,找了个软一点的枕头让她枕上——所以说,夙雨师姐确实细心——见她离了自己的温度似乎瑟缩了下,便毫不犹豫地将外袍脱下,盖在了她的身上。
“是。”
弟子低下头,却是不敢去看这明明是温馨却让他感受到浓浓的寂寥和微微的酸楚的一刻。
“这三月,玄霄师叔对来送饭的师兄师弟都是不假颜色,最近更是一到时刻就怒极,然后就……”
他又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青紫,想起玄霄师叔在他临走前那副张狂魔佞的模样,心底又是一寒,硬生生打了个哆嗦。
和自家师弟相处那么长时间深切地体会到他别扭的性格的玄远严重怀疑这大概是某个弟子不小心惹到了他而不自觉,所以使得某人小性子犯了……
轻轻将衣服往自家妹妹的身下压了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