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的婚事不远,我心内不舍,更是与她形影不离,搞得东方胜连见紫鹃一面都难如登天,又不敢向我抱怨,那幽怨的小眼神,看得我那叫一个神清气爽——想娶我的紫鹃,有没有这么容易啊。
闲逛了几天,突然想起我在苏州的生意来。咳咳,人性本就是好吃懒做的,我不过是偶尔偷下懒,应该不算什么大罪吧。
想起了我在苏州的生意,就不能再假装忘记了不是,当下请来吴鸿添,让他派人去联系忠叔。青云堂的人办事效率挺高,第二天就把人给我带了来。
我和忠叔关在书房里一个下午,把这段时间的经营情况了解了一下。我再次为自己的知人善任骄傲了一把。心里一乐,当晚就请忠叔和他在这里请的两个手下一起去山塘河畔潇洒了一把。
山塘河畔啊,多少英雄在这里百炼钢化绕指柔,多少风流才子在此销去魂魄,流下千古名句。难怪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有了这个秦淮河畔的温柔乡,还有哪个男子能不爱苏州呢?
见识了一次山塘河畔美人的魅力,我就再也离不开这里了。带着紫鹃和米琪在连着去了几个晚上之后,一封密信送到了金无忧手上,信中的内容很简单:把白玉梅借我,一年后还她个花满楼。金无忧二话不说,当即就把白玉梅和她的两个贴身丫环送上马车,派专人给我护送了过来。
于是,几天后,山塘河上又荡起一支新的画舫。画舫共两层,上上下下红灯高挂,灯下几十位妙龄佳人或倚或坐,或轻抚瑶琴,或慢拢琵琶,十名垂髫童子摇着小船,往返于河岸和画舫之间,接送来往的客官。白玉楼依旧清冷淡然,只是再不是那个倚门望客的妓者,而是苏州花满楼的当家人,麾下四十名妓,三十歌伎,让她的小脸上,也时不时的划过一丝浅笑。
就在苏州花满楼开业的当天,一间不起眼的赌坊,也在东源街上开张大吉了。有青云堂的高手罩着,我也不怕什么人来捣乱,由青云堂管事出面,遍请苏州城里赌场孝子齐聚一堂。引来散户无数。之后生意更是一天好过一天。银子像水一样流起我和米琪的腰包,直把米琪笑得见口不见眼。
本来说几天就送小虎子回去的。这小子跟着我们每天逛大街,吃好料,早就把家在哪里给忘记了个干净,除了晚上睡觉时会想爹娘以外,一步都不离米琪左右,我不禁大摇其头。好不容易让小胖墩离开炷其的魔爪,又送上来一个小虎子。真担心再这样被她宠下去,小虎子的娘会杀上门来找我们算帐,所以为了我的人身安全着想,我果断的把小虎子送进了青云堂名下的学堂,又让人去小虎子家里把情况说了一下。李嫂虽然不舍得这么小的孩子就离开娘,但是听说能去苏州最有名的学堂,将来不愁没有个好前程,也就咬咬牙同意了。
料理好了苏州的事,离着紫鹃的婚期还有段时日,我决定先去乡下视察一下我们和土地,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几乎是李家村所有土地的总和,连着旁边的一座小山,都是属于我们的了。叹息了一阵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和米琪欢天喜地的进了庄子。一口气住了七八天还不舍得回城里去。若不是东方胜惦记着紫鹃,派人明里暗里的催促,我想我可能会在那里住到新年。
回到城里又无聊起来,有青云堂的帮忙,我所有的计划都在第一时间完成了,现在反而无所事事,每天除了逗着几个丫头,就是带着紫鹃乱逛。
当然,我心里其实无时不刻不在惦记着宝玉,也不知道荣国府现在怎么样了。算算日子,湘云应该已经出嫁了。也不知道她的夫君是不是真的会得了那个什么悲催的肝硬化,我开始考虑要回去金陵,让柳逸阳帮那个悲情公子调理身体了。反正紫鹃和东方胜也是要回金陵成亲的。
说走就走,当天晚餐时就把意思跟吴鸿添说了。他倒也没有多什么,只是担心我们这一路上的安全。不过好在青云堂高手不少,派个十几二十人的去护送我们也非难事。
我又把小虎子拜托他照顾,吴鸿添更是一口答应下来。只说清儿见到小虎子就喜欢的不得了,只吵着要认做义子。
清儿听说我们要回去,眼睛哭得红红的,不过也知道我是个风一样的性子,又有大事待办,也不好多留的,直送了我们三十里,才依依不舍的洒泪而别。
回去的路上就顺利的许多。小捌和丰儿被我留在了苏州,帮着忠叔打理这边的生意。米兰也留下了,她唯一的弟弟在这里,我怎么忍心让她们分离。
路过李嫂家的镇子,我又把福儿留了下来,派了人在这里帮着她开办一间绣品收购和加工的作坊,产品全部送去苏州,让忠叔负责销售。
紧赶慢赶,终于在立冬前回到了金陵,小胖墩见到我们差点乐疯了。我细细看着这个已经满五岁的小小子,嗯,比我们走之前竟长高了许多,也不再像当初那么任性了。吾心甚感安慰。
先去贾家拜见过老太太和两位太太,把带的土仪送了上去。老太太多日示见我,也想得不行。拉着手细问寒温。又让人去叫众位姑娘和宝玉出来与我相见。年轻女子本就心热,一见之下难免又是一番热切的问候。
宝玉在人前不好多说什么。只直直的盯着我,恨不得把我吸到他眼睛里去。我浅笑着上前见礼,凤姐姐调侃道:“以前日日在一起,你们见天儿的吵闹,现在分开了,倒像有些相敬如宾的样子。”众人皆笑了。独我和宝玉红了脸。只是人家的话没有说破,我也不好还口的。
陪着老太太用过晚餐,老太太就说累了,让人好生打发我回园子里去歇着。我也发现这次见面,老太太的精神差了许多,心里暗惊,看来这书上写的时间差不多了,不禁对老太太更多了几分依赖。
一路往园子里走,一边跟众姐妹闲话,探春悄悄告诉我,老太太这些日子,日夜念着我的名字,只说怕我回来晚了,就再也见不到了。众人都说老太太这般健朗,怎么就突然说起这话来,只有我知道,人对自己的生命,都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忍不住就掉下泪来。
又行了几步,就到了分路处。众人与我一一别过,只有宝玉站在旁边不走,我知道他心意,也不多说什么,只在前面慢慢而行,等着他赶上来。
果然,宝玉见众人散去,赶上来轻声问我:“妹妹这一去就是两个月,可曾安好?刚在灯下看妹妹,似是清减了许多。”
“我很好。你不必担心。只是路上自然难比家里,不过今年吃了柳大哥的药,并不曾犯咳疾,晚上睡的也好。也算是难得的福气了。你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怎么没见晴雯跟着你过来?”我回眸望他,双目像星子般闪亮。
问到晴雯,宝玉的脸色黯淡了下去,“你刚回来,还不曾听说吧。晴雯已经被太太赶了出去,并不让一个人去看她。听我的小厮说,她现在病得只剩一口气,她家里又没有个亲娘亲老子的疼爱着。只得日日躺在床上捱日子。唉……”
“原来是这样……”
看来我真的是错过了许多事情。还好不算太晚,只要晴雯的小命还在,我就有办法救她出去,不过是几两银子而已,而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见宝玉真心为晴雯悲伤,我心头一痛。忍不住上前轻握他微凉的手,轻声道:“别急,只要她还有一口气,我就自然有法子救她,只是,救了她之后,你待怎样?”
宝玉惊喜又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我,急问道:“妹妹真的有法子救她?太好了。我与晴雯本就没有什么,只是这几年来得她照顾,又素喜她伶俐,这次她获罪,也算是因我而起。只求妹妹救她出去,我就感激不尽了。”
第一六三章 老太太归天
夜深人初静,一只信鸽从潇湘馆中腾空而起,半个时辰后,我在卧室内接待了某位蒙面侠士。信鸽是吴鸿添送我的,让随时带在身边,就怕我又遇到之前那种危险的状况。侠士当然也是青云堂的人。因为我之前冒险保住了青云堂的信物,青云堂的堂主对我很是感激,之后相处了几日,更是把我认作了忘年交,我向他借几个手下来用用,他又怎么会不肯。
按照我的吩咐,侠士在晴雯的哥哥家放了一把火,晴雯也在这次大火中消失了。事后,有人说是被鬼怪拉了去,也有人说是被采花贼偷偷运走了。只有我和宝玉知道事情的真相。每当别人提起时,也只能微微叹息,并不过多的参加议论。
晴雯在柳逸阳独居的小院里休养了近一个月,才算是痊愈了。之后执意遁入空门,无论谁劝,都不能改变她的心意。我也曾问过她,不过就是被几个小人陷害了,有必要就此毁了自己的一生吗?
她淡笑着直视着我的眼睛,轻声答道:“姑娘认为我还有什么人生吗?我在他屋里尽心服侍着,处处以他为天,就盼着有一天能够与他成个正果。姑娘说说,以后他的身边,还会有我的位置吗?”
晴雯的问话让我无言以对,是的,就算我真心同情她,也不能让她分去宝玉的一丝一毫,就算是只有一个名份也不可以。宝玉只能是我一个人的。而且,既然晴雯爱他至深,又怎么可能安于当一个没有存在感的人呢?所以,我选择了沉默。
这次我在贾府里住了十一天。每天除了睡觉,只在老太太跟前奉迎着。就边老太太的梳洗更衣等事,我都要亲手打理。直让琥珀等人抱怨我,抢了她们的差事去。
面对这样似真似假的抱怨,我一概微笑处之。之后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去,她们终是丫头,就算再得势,也盖不过我这个正经主子去。也只能呆在旁边帮我打打下手了。
其实这次我真心不是在刻意讨好。老太太的时日不多了,我只想为她尽量多做些事情。虽然在宝玉这件事上,老太太一直没有表明站在我这一边,甚至还曾明里暗里的怪我手段太过刁钻,说不定,也怪我不够贞淑贤良。但是,我又怎么能忘记从前的黛玉是怎样的小性儿和不识大体。宝玉是老太太的心头肉,老太太又怎么舍得把他交付给一个这样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又怎么可能照顾好宝玉的一生?而且,在黛玉相继失付出父母后,正是老太太的亲情和庇护,让她能够继续做个体面的大小姐,不用去面对世情的冷清,不用去尝尽人情的冷暖。我有什么理由去怨恨老太太呢?她只是个疼爱孙儿的老人罢了。
说不上是不是因为预感到自己来日无多,老太太对我也更是疼爱万分。偶尔精神好些,会跟我说些我母亲未出嫁时的事。比如七岁那年写了张帖子,连老太爷都夸赞她写的好。又若者是八岁那年,刚学会了乡花儿,就绣了条抹额送给她。又比如,平日里最喜欢吃些轻轻脆脆的小点心,有时吃的太多,连正餐都吃不下……琐琐碎碎,记录的是我母亲成长的过程,更是一个母亲对女儿全部的疼爱。我听到这些,每每心痛莫明。这个慈蔼的老人,在她生命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她记得的不是自己年少时的风光,而是儿女们成长的点点滴滴。这就是母爱的伟大吧。
本想继续住到过年的,只是紫鹃的婚事日近,东方胜已经亲自去米琪那里求问了几次日子,米琪不敢作主,打发了人来接我回去。我这才依依不舍的向老太太辞行。
老太太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让我回去好生服侍婶娘。得空儿了还来园子里住着。又笑道:“那年你们下雪天里作诗,是怎样的快活。现在该散的都散了……”
我等了许久,老太太却再没有了下文。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