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哪些话?你又为什么堵?我是跟你说认真的呢。二姐姐虽然安静,却也是锦心绣口的千金小姐,只是你不知道罢了。三妹妹虽外面看着厉害,其实也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可怜人。宝姐姐就更不用说了,德才兼备,堪为良师益友呢。”
“别的倒也罢了,三妹妹怎么就是可怜之人了。你且与我说说。”
“女儿家的心思,你哪里懂得,偏不跟你说。”说着,故意对他斜了一眼。抿着嘴笑。
宝玉看我娇媚动人的小模样,也有些把持不住。又拉了我的手,这次我没有挣开,就这样任他拉着,要想马儿跑得快,就要给马儿多吃些草料不是?
“妹妹,这次多住几日再回去吧。”
“这些事哪里是我能作主的,你若真想见我,怎不见你去我们府上?”
“我的事你都知道的,还故意问我,我是动一步就有几个人问的,哪里还敢提出府。”
“眼下倒有个机会,过几天是个大庙会,你只说要去庙里上香,不是就出去了?我家正好在那条路边,回来时,你只说没去过,想去看看,想来也没人会说什么的。”
宝玉听了大喜,忙摇着我的手笑道:“还是妹妹有机谋,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到时候就这么办。”
“对了,我的岫烟妹妹可好,走的时候我可是拜托你照顾她的,你不会是忘了吧。”
“妹妹交待的事我哪里敢忘?只是岫烟妹妹毕竟是大太太那边的人,不好过分亲近的。所以并不敢多与她交往。”
“这倒也罢了,也怪不得你。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说了一会儿话,我怕引起别人的怀疑,匆匆出去了。
老太太她们却正玩到兴头上,并不曾理会。正好凤姐姐也赶来了,见了我忙赔罪不迭:“好妹妹,我这里事忙,你是知道的,可饶了我吧。”
“饶你是饶不得的,别人来了你迎不迎接我不管,我来了,你却躲着不见,大家说说,我该不该饶了她。”大家也起哄让我重重的罚她。凤姐姐一时忙了,先千恩万谢的向众人求情,又笑着拉我手央告道:“好妹妹,姐姐下次再不敢了。姐姐这就给妹妹赔个礼,妹妹要是再不饶过我去,我也是没话说的,任打任罚全凭妹妹处置去。”众人笑得了不得。老太太笑道:“就算这个凤丫头嘴贫。我这一手好牌倒被你混的输了,你说说怎么办?”凤姐姐又忙转到老太太跟前,笑道:“老祖宗,这林妹妹罚我都还罚不清,您老人家就别跟着凑这热闹了。”一时间房里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陪着老太太吃完了晚饭,众人都向老太太告辞。老太太非要米琪在她房里睡,依旧遣了紫鹃服侍我。我便一个人带了紫鹃回转潇湘馆。
出了垂花门,就见宝玉在前面慢慢走着,我心里明白,他这是故意落在后面等我呢。便快走几步,与他并肩而行。其实两个人相爱,真的不在于在一起的时候要做什么,而是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不做,也并不感到尴尬和寂寞。就像此刻我和宝玉一样,心里像有许多话要说,又觉得不必说,他都明白。觉得有许多事不放心,又觉得不必叮嘱他,他一定会知道。就这样慢慢走着。天边有下弦月静静的追随着我们的脚步。四周一片安静,只有我们三人踏雪而行的“簌簌”声。
路并不长,很快就到了分岔路口。宝玉静静的与我对望,用眼神默默的诉说着依恋、不舍、思念,紫鹃见此情景,轻声说道:“此时凹镜溪馆那边必是没人的,坐着也并不冷。不如姑娘随宝二爷去那边走走?”宝玉满怀期待的看着我,我心下迟疑不定,我若随他去了,会不会从此被他看轻了我,毕竟是在这个礼教压死人的年代啊。再说,万一有人找宝玉却找不到,岂不是要吵嚷得所有人都知道了?
“妹妹,不然我们再拉上几个人一起去吧,这样众人也没了话说。”
“不然你就去我那里坐坐吧。反正我们素来较别人亲近些,我又是刚回来,而且现在也并不算太晚。”宝玉立刻喜上眉梢。三人一同往潇湘馆而来。
不想却见宝钗正在我房里坐着。见我们回来,笑道:“因为许多日没见妹妹,心里着实惦着。你来了又没有好好说说话,我就来你这里等着了,没想到宝玉也来了。”这死丫头,明明就是来查我和宝玉的,还好我们回来了,若是再晚些,只怕就会被她说出什么来。当下也不说破。笑笑的上前相见了,又命紫鹃倒了茶来,三人在桌边坐着。因为宝钗来了,宝玉扫了兴头,闷闷的也不多说话。坐了一会儿也就告辞要回去了。宝钗也站起来笑道:“那我也就跟着宝兄弟一起去吧,妹妹累了一天了,也好早些休息,实实是不该这么晚了还来吵你。”不该来不也来了。我恨得牙痒痒的。
“宝姐姐说哪里话来。在这园子住着的时候,倒常跟姐妹们使个小性撒个娇的,这一去了,却想起素日姐妹们的好来,想得我了不得,姐姐能来陪我说说话,我是求之不得的,哪里还会累了。还是让妹妹送你们出去罢,现在还不算晚,也睡不着。”并不等她推辞,我就命紫鹃拿了大麾来穿好,送了他二人出来。
当然是先去蘅芜院了,再出来时,已经一更天过半了。转了两个弯,感觉没人跟着了,我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一晚上折腾的,一点正事没办,倒跑了好几圈。刚好路边有一丛假山。因为并没有人跟着,宝玉大着胆子拉了我去假山后面坐。趁着月黑风高,我把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肩上。宝玉紧张得气都喘不匀了。哼,跟姐装什么纯洁,你屋里那些丫头,除了晴雯,哪个没被你勾搭过。等着以后再跟你算帐。
坐了一会儿,并不敢再有什么大胆的举动。也就回房睡了。梦里都是宝玉似喜似羞的脸。
第二天起来,就见紫鹃要笑不笑的看着我,搞得我好像也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坏事似的。这丫头,才几天就跟我学坏了,看来真的是人之初性本恶呀。十几年的仁义礼智的教育被我这几个月就给破坏个干净。见四下没人,紫鹃在我耳边悄悄问我:“姑娘,你昨晚送宝姑娘出去,怎么去了那么久?想是路上遇到了什么新鲜事?”
“是啊,而且是个天大的好事呢。”紫鹃本是想与我调笑几句的,看到我一脸煞有介事的样子倒愣住了,怔怔的问我:“姑娘倒是遇到了什么好事情,也说于紫鹃听听。”我忍正笑,一本正经的向她说道:“我见到月宫里的嫦娥了,她说她有只小白兔,最是爱促狭捉弄人的。十五天前,那小白兔趁她出门的时候,偷偷跑到凡间来了,还变成个极美貌极伶俐的一个丫头,那嫦娥求了南天门的两位神将,才发现了那小白兔的去处,原来竟是来到这园子里来了,嫦娥说,如果我把那小白兔还了她去,就送我一颗仙丹呢。我跟她说,我并未见过什么小白兔的,怎么还她呢。那嫦娥又说了,那小白兔已经换了人形,还得了个好名字,就叫紫鹃呢。”
紫鹃先还怔怔的听我说,听到后来,知道我是打趣她,忙上来挠我痒痒,嘴里笑道:“姑娘又编排我呢,我哪里促狭捉弄人了,今天姑娘倒是要说说清楚。”
第十四章 亲家
二人正在房内玩笑,就听到外面有人问道:“姐姐真是好兴致,这一大早的就笑得这么开心。我回头望去,竟是岫烟来了,忙喜笑颜开的迎来她进来,拉她在床前坐了。一边摸摸她身上的衣服,一边笑着问她:“昨天我来了没见你,就问二姐姐的,她说你母亲病了,回家去侍疾,怎么今儿就来了?舅母的病好些了?”因为岫烟是邢夫人的内侄女,所以,我也跟着贾家的姐妹们称呼|。
“家母本也没什么大病,只是近日时气不好,凉着了些,我这才借口回去了。”岫烟说着,渐渐没了笑容。
“在这里住着,虽不比家里自在,好在有姐妹们说说笑笑的,倒觉得日子好过些,怎么反要找了借口回去的?又受了那婆子的气?还是又听到什么闲话了?”因为前有与岫烟有一番深谈,自觉与她交情比别人好了几分,所以才敢直言问她。
“唉,姐姐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自我到了二姐姐屋里,那些丫头婆子的哪一天不说几句的?这倒也罢了。只是近日听见人说,二姐姐屋里少了东西,正派了人悄悄访查呢。我想想,还是回家去避了这嫌疑才好。”
“你也是个多心的,若是真有人疑你,你这一走不正应了那句做贼心虚了吗?我看呢,你还是安心住着,若以后得了空儿再提这事也不迟。”
“还是姐姐虑得周全。就依姐姐的意思办吧。”
真是个招人疼的小姑娘,我怜惜的拍拍她的肩膀,向她笑道:“上次我婶娘见了你两次,直说喜欢的不得了。非要让我去跟舅母说,要认了你作女儿呢。不知道你本人意下如何啊?你也是知道的,她并没有个一儿半女的,就算以后为了家业,抱养一个虽也不难,但是毕竟不是亲生的。若是你父母同意,就认在她名下,也并不用真的过继过去,只是有空儿了常过去走走就是了。而且,有了这个名分,以后我想接你过去住个几日也就名正言顺了。”
岫烟一脸惊喜,向我笑道:“若是这样倒好,不怕姐姐笑话,我虽然是这府上夫人的侄女,其实家道很是艰难。父母因为我是女儿,也没有十分疼爱。从小到大,从不曾有人如此看重于我,没想到来了这里,先是得了姐姐的青睐,现在又有婶娘真心疼爱。岫烟感激不尽。只是这认亲之事,还要禀告过父母大人和姑姑才敢应的。”说着,滴下泪来。
我拿了手帕帮她拭了泪痕,笑道:“这么大个人了,还像个小孩一样爱哭,被人看到要笑死了。这认亲大事当然是要先问过长辈的。你也不要看轻了自己,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谁和谁要好,都是前世修来的缘分。也并不是你认了我婶娘就是承了她的情,有你常常去陪她说说话,也解了她膝下空虚的苦恼不是?”
又闲话了几句,我拉着她一起去老太太屋里吃饭,这贾府别的都好,就是吃饭麻烦了点,每次都要走个几公里。不过当然餐前运动也不错,还能多吃点。
吃过了饭,我见老太太心情甚好,忙凑到跟前,向老太太撒娇:“黛玉有一件事要求老太太开恩呢。”老太太笑着问我:“你又有了什么鬼主意,先说来听听。”我便将米琪要认岫烟作女儿的事向老太太说了,又向老太太求道:“求老太太派个人给我婶娘做个保山,我婶娘必不会亏待了岫烟妹妹的。”米琪也上前跟老太太求情。老太太笑道:“这本就是好事,有什么求的。我现在就叫了你舅母过来,再让她回去问她兄弟去。这等好事她必是肯的。”我和米琪一齐向老太太叩下头去。老太太忙叫人拉了起来。
不一会儿,邢夫人就被叫来了,听了这事,也没说什么,只说要回去问过她兄弟,米琪又把岫烟过去,并不算过继的事说了一遍,又说,将来岫烟出阁,嫁妆也是她给置办。我观察了一下邢夫人的脸色,感觉这事有了九成把握,岫烟的父母本就是依附大夫人的,如果她愿意了,她兄弟还能说什么?只是邢夫人毕竟身份高贵,连带着岫烟也算是个小姐,若是太轻易就认了别人,怕被人看轻的意思。
老太太立逼着,令邢夫人马上就派人请了她兄弟来问,邢夫人没法,只好过去了。我和岫烟一边陪着众人说话,一边忐忑不安的等着消息。
只过了一个时辰,邢夫人就带了岫烟的娘进来认亲家了。与米琪谦让了一番,平施了礼,又一起向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