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双丽像一只兔子跳出人义的家。
人义赶到红星派出所时,郑想坐在那里吸烟,浓浓的烟雾遮去了他的面容。一个公安小伙子叫人义去到一间办公室,另一个大约是头儿的中年公安严肃地说,你就是他的领导?不要因为你们是私人股份制企业就可以不搞精神文明建设,不管你们科技水平多高,能为国家创多少利润,都应该加强精神文明建设,都应该教育每一个职工争当精神文明先锋。这个中年公安还说了很多很多,不必—一赘述,大家明白这个意思就行了。人义对中年公安的话点头称是。对了,人义还做了保证。
人义回到刚进来的那间屋子叫郑想离开。郑想突然站起来踢翻了椅子,说我操你们的奶奶。那个公安小伙子被激怒,扑过来擒郑想。郑想飞起一脚正中小伙子的小腿,此后尽管郑想嘴巴和手脚忙个不停,但再也没有击中小伙子。人义没来得及帮忙,大概也就两秒钟吧,郑想就由进攻姿势变成了被擒住的下跪姿势了。人义以骂郑想向公安说好话。公安说,辱骂公安,再罚一百元。人义掏出一张百元钞说,罚得好,不罚他不长记忆,不长礼貌,不长文明。再罚一百也不为多。公安说,那就再加一百。人义又掏出一百元。这回人义连屁也不敢放了,再放可能又要掏出一百。
到达人义的车上,郑想说,我就他妈的倒霉,天下那么多嫖娼的,偏偏我就撞在他们枪口上。你也常嫖,为什么没被抓住过?就因为你是本地人,操本地话?人义说,罚了多少?郑想说,开口说一万,被砍到了七千。黑。人义说,说一千道一万你不该嫖,像前些日子带个女孩回家多好。郑想说,我是不出来嫖的,但我得了性病,在我接受治疗之前我要把性病传给更多的人,也算是退耕还林吧。人义说,林双丽说你得了性病,一点不错。快去把病治好,把林双丽娶回家。她是个不错的女人,心里一直装着你。不要再幻想蒋雯雨回心转意。郑想说,别说了,我想睡一觉。两分钟后,郑想频频打呼,不知装的还是真的睡着了。
郑想得性病的消息是怎么传到佟月耳朵里的?对此没人表示负责。那天有个饭局,人义叫佟月参加。大家知道,一个时期以来人义忙于应付石荫而把佟月搁到一边,现在请佟月吃一餐饭也算是作点补偿。佟月答应了。只要有人义在的场合她总是很愉快地答应的。饭局设在一家三星级饭店,佟月早早就坐在大厅里等候。她化了很漂亮的妆,漂亮的妆主要为人义准备,你如果对她产生歪心,也只能在心里想,不可以表现在脸上或抓在手上。十多分钟后人义和郑想他们一起来了。佟月说,怎么这里面还有郑想?我们怎么能和性病患者共进晚餐?人义说,郑想没得性病,他怎么可能得性病?你听谁说的?佟月说,还用听谁说?全桂城人都知道了。人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他带来的人的脸,说谁把这个消息透出去了?他们纷纷摇头,说我们没有,透露消息的那个人不在我们身边。
佟月手捂着鼻子,后退了几步。人义说,就算郑想得了性病也是得在下面,与嘴巴没关系,与吃饭没关系。我们不要站在大厅里讨论或者追究谁的责任,进包厢去,到了包厢谁也不许再提起。普通性病算不了什么,说白了与孤臭脚气差不了多少。佟月说,我不进去,不要和郑想共进晚餐。人义说我们都不怕,你怕什么。你拒绝与我们共进晚餐,以后你得了妇科病我们也拒绝与你共餐。佟月说,我不怕,我宁可在我得妇科病期间连畜牲也不与我共进晚餐也绝不与性病患者一起吃饭。
人义不理她,带头进入包厢。
佟月说,人义我恨你。今天我的妆白为你化了。
佟月最终没有走进包厢。
人义说过在包厢里不讨论郑想的病情,大家也答应了,但谁也没控制住自己的那张嘴。他们几乎一致埋怨郑想得了性病,搞得大家心里不是滋味。郑想低着他的头,轻唱流行歌曲。火锅上来,郑想提高唱歌的声音。人义说,不要唱了,再唱我们就要集体撕烂你的嘴,割掉你的舌头。郑想说,我有罪,我对不住各位兄弟,我现在就离开这个包厢到另一个包厢去。郑想就去了另一个包厢,谁也没拦住。人义他们都觉得很对不住郑想,不该说那么多令他伤心的话。
五十一
吃了一阵,人义打佟月的手机,问她在哪里。佟月说,不在哪里。人义说郑想已经走了,你来吃饭吧,想吃什么完全由你。佟月说,不可能,郑想不会离开,你想骗我去?办不到,现在我的智商越来越高了,你别想把我给骗了。人义说,那我就不骗你了。
郑想一个人在包厢里,他在里面高唱《国际歌》。人义过来敬他的酒。人义说,你还记得那帮新疆朋友吗?以前要是你的酒量像现在这样我们还怕他们什么?什么鸟都不怕。郑想说,找个时间我们赶去乌鲁木齐喝。随后进来一大帮人,他们的手里都端着酒杯,全是来敬酒的。敬完酒,大家就坐下来。那个本应该热闹的包厢,一个人也没剩下。等到他们中的某个人想起的时候,服务员已经把残羹收走。这个人还注意到,老板把两个服务员叫到跟前训话。老板说你们连人都看管不了还在我这里干?快滚吧,这个月的工资我要扣下,但还不够,你们必须脱下身上的棉衣抵债。看到老板训斥服务员的这个人什么也没说。后来有人告诉我,“这个人”就是郑想。最终人义他们醉醺醺离开酒店时,已想不起还有另外一桌的饭钱,可是那两个服务员已经被辞退,老板万万没想到欠债人一个个摇晃着身子从他身边走过。
人义酒醉不能开车,他掏出200元对一个出租车司机说,帮我把车开回家。司机接过钱说,这是我一天的收入,不帮你开车我就是你儿子。人义很开心,小车开动后他听到郑想跑步追赶,说带我回家,你这个狗杂种。人义疯笑,他觉得把郑想抛弃也是一种快乐。
人义本意是要回家外家,但他嘴里说的却是有妻儿的家。司机不是人义肚子里的一粒小虫,当然不知道他的本意。见到家里的灯光人义头脑清醒了许多,他说只有平庸的领导没有平庸的群众。意思是如果不是自己瞎指挥司机能把车开到他有妻儿的家?
佟月在他家里,她精心为人义准备的盛装依旧。传西照例和她的牌友们打麻将,她们懒得评价佟月的打扮。佟月正襟危坐,坚决地保卫着她的盛装。人义走到佟月身边,借着酒性斗胆地摸了摸她的屁股。人义回头看看传西,传西眼中只有手中的牌,佟月轻声说,你不要命了?佟月起身往楼上走。人义借故与传西说了几句话,又看了几分钟她的牌才上楼去。人义的步子轻飘飘的,他知道楼上有好东西在等待着他。
到达楼上,人义改变了主意。他对佟月说,这样做危险性太大。佟月说,你看我的外衣都已脱掉了,我会感冒的。人义说传西就在下面,家庭教师保姆和儿子就在隔壁,我们不要给胆子充气,这样会撑破胆会破坏安定团结。佟月穿好外衣,说到附近的旅馆开间钟点房也行,总之我们不能拖过今晚。人义说郑想是我们的前车之鉴,旅馆也不行。佟月说,那怎么办?人义说,我想不出办法。佟月说,今晚你可以找传西,可我怎么办?我总不可能去找郑想那个性病患者吧?人义说,不要老是把郑想的病挂在嘴上,他正在接受治疗,效果相当好,说明郑想还是个好同志。
由于一个人中途退出,传西她们的牌局在九点二十分结束。传西上楼后对佟月说,这么晚了,外面冷风嗖嗖的,在这里住上一夜吧。佟月答应下来。
佟月占去了人义的房,人义便跟传西睡。传西没反对,但她躺下不久就睡着了。人义试着摸摸她的两个敏感部位,开始她没反应,后来他的手被迷迷糊糊的她拍开。室外有轻轻的脚步声,人义听得真切。这样的脚步声只有佟月才能弄得出来。
一个下着小雨、寒冷的中午,人义郑想萌子和老胡在离公司50米的小饭店里聚餐。得到人义和公司里的人的照顾,老胡的脸上总是荡漾着快乐,他让一对双胞胎儿女给公司全体员工写感谢信,从而形成良胜循环。公司所有人当中人义得到老胡儿女的信件最多,照此推测老胡把人义当做第一恩人。不过今天我们主要不是讲老胡的故事,讲讲大家可能已一时记不起了的蒋雯雨。
郑想不提起,人义他们可能不会说到蒋雯雨。郑想现在喝酒相当厉害了,突然谈起蒋雯雨时他已搞掉了八两。从郑想不太连贯的讲述中在座者知道郑想在这之前的日子里时常去找蒋雯雨,有时他吃闭门羹,有时他遭遇她的不冷不淡。只有为数不多的次数里,蒋雯雨和他有说有笑,在这种祥和的气氛里他们很自然地谈起他们的女儿、物价以及巴以冲突和美国总统大选。郑想在作最后总结后指出,蒋雯雨没有回心转意的表现,而郑想又渴望与她破镜重圆。郑想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希望人义能再次出马为他找回失去的婚姻做无私的贡献。
人义的行动就定在当晚。作为他的助理萌子也一同前往。蒋雯雨在她的家里等候人义和萌子的到来。大学教师蒋雯雨的家整整齐齐,阳台上开着素净的花,你要是有机会去蒋老师的家,你一定会暗暗赞叹。和所有接受这种任务的人一样,人义和萌子与蒋雯雨海阔天空地闲聊,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电视里正在播放一台时装表演的剪辑,萌子和蒋雯雨的话又转向时装。如此,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人义觉得应该谈到郑想。他首先向蒋雯雨介绍郑想在公司里的表现,包括性格、为人、生活作风和科研成果。蒋雯雨说,对郑想我是了解的,你们说的正符合他的性格,他事业上的成就我也可想而知。但是我们的问题不在这里,那是一种无法表述的感觉和体验。人一旦下决心丢弃一件东西,不一定下得了决心再回头来把它捡起。蒋雯雨说了不少哲理性很强的话语,她的逻辑严密结构完整,相比之下人义和萌子的道理就显出它的无道理和苍白无力。最后,萌子以沉默来表示自己的失败和对蒋雯雨的认同。
回来的路上,萌子说,我再也不会为郑想做这样的贡献了。蒋雯雨有她充分的理由拒绝郑想,我也有充分的理由不接受蒋雯雨的上课。人义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她去吧。
五十二
人义把萌子送回家。到达她的楼下,人义说我想到你家坐坐。萌子说,你不提出来我是不会让你上去的,但既然你提出来了我就不好拒绝了。情吧。人义随萌子上楼。萌子住十楼。她是单身贵族。一个人的屋子当然比不上蒋雯雨的家,虽然萌子也养了几盆花,书架上搁着一些经典之作,但你仍旧读不出主人的个xing爱好。人义还是第一次进入她的家,但人义却有种很熟悉的感觉。荫子为他泡茶,为他开音乐。人义说,我不想听音乐,只想和你说话。萌子就关掉了音乐。人义说,这是个没有男人出没的屋子,除了今晚的我?萌子说,是的,我不会轻易让一个男人进入我的家里。从某种意义上说你是一个入侵者,我就好比腐朽的清政府。人义说,你的比喻不对,我应该是你改革开放后人境的旅游者。萌子说,你能把自己划人旅游者的行列,我很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