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却一片迷糊,似乎想到一点什么线索,又似乎什么都已经记不清楚了。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入宫以来,这是第一次感到从心底涌上来的恐惧。而最令她心寒的,是琳妃对她的态度。的确,自己与她原本也就没有什么交情。她还在企盼什么?而玉宝心底还隐隐有一个更可怕的答案,让她不敢去想。之前在鎏秀宫的猫妖事件,她是知情人,若是琳妃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也许此刻最希望她死的反而是琳妃。
呵。
夜,静寂无声。
玉宝只觉得口干舌燥,腹饥如火。四处还有不知名的阴风阵阵,她极力忍耐着,终于浑浑噩噩之间昏睡了过去。
“喂——”似乎有人踹了她一脚,“起来!”
玉宝勉强撑开眼睛,只觉得面前都是刺眼的光。暗室的门似乎被什么人打开了,而面前的那人还在使劲地踹她的腿:“快点!快起来!”她哼哼唧唧地起了身,浑身都痛得厉害,眼睛也被那光刺得痛。
她被两个宫女一路拖着出了暗室。一路跌跌撞撞,来到丽妃所居的撷香殿内。相较于前一天,这里已经撤了不少窗纱,明亮了许多。但殿内还是充斥着那股浓重的药味,熏得玉宝更加难受起来。
“玉宝!你……你怎么了?”一个清亮的声音破空而来,很快就有一个人影冲上前来。玉宝眯着眼睛去看,来人竟然是襄宁公主。她恍惚着开口:“公主?”襄宁公主是个火爆脾气,转过身就冲丽妃吼:“你竟敢乱关本公主的人!”
“公主殿下,这宫女可是害得丽妃娘娘流产的罪魁祸首。”丽妃身边的老嬷嬷开口说道,“更何况,据奴婢所知,她已不是锦鸾宫的人了。”这一下更惹得襄宁公主火气直冒:“本公主跟丽妃说话,你一个老婆子也敢插话!来人!给本公主掌她的嘴!”
“公主……”玉宝拉了一下襄宁公主的手腕。
“好。本公主宽宏大量,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襄宁公主转身先让采儿扶着玉宝,又朝着丽妃走了几步,“但这玉宝是本公主的人,被你这样平白无故冤枉我也懒得再计较。只是此刻,我要带她回宫。我想丽妃娘娘应该不会有异议吧?”
“不行!”丽妃的神色比前一天见到的要好了些,“这个宫女本宫绝不会放!别说之前本宫与她就有嫌隙,她这次害得本宫失了孩子!本宫……”
“丽妃娘娘,本公主应该说过,我最讨厌的,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襄宁公主不耐烦地打断了丽妃的话,“刚才忘了说,这次来看望丽妃娘娘,也略备了薄礼。来人,把那好东西给丽妃娘娘看看。”
一旁早有宫女端了一个红木盒子上前。
盒盖缓缓而开,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衣服,隐隐约约有金色银色的光泽闪耀。但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上面几点暗红色的血渍。
“怎么样?丽妃娘娘对这件礼物还满意吗?”襄宁公主冷笑道。
“放——人!”丽妃恨得咬牙切齿。
已近午时,烈阳晒得人有点发晕。玉宝根本已经无法思考,软趴趴地靠在采儿的肩上,一路跟着回锦鸾宫。等她睡在床上,又被灌下一大碗热乎乎的粥,玉宝才觉得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只是她没想到,这次救她的,竟然是襄宁公主。
第二部分 第五章 贤妃(2)
“公主……”她想开口说点什么。
“不用谢我,只是用一件破衣服就换了你一条命回来,也还算划得来。”襄宁公主撇撇嘴,但仍忍不住数落她,“你这只猫咪让我说什么好?我跟你说过,这里是皇宫,收起你那些善良、天真、无邪,这些东西在后宫里没有任何用处!只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玉宝闷不吭声,襄宁公主也懒得再多说,淡淡地丢下一句:“算了,若我说了你就听下去,你也就不是那只伶牙利爪的猫咪了。”
这一觉睡得极沉,一直都没有人来喊醒她。到她迷迷糊糊醒来,天已经全黑了。挣扎着起来梳洗,抬头就见到采儿慌慌张张地冲进了屋子。
“公……公主说……”采儿言辞闪烁,但很快镇定下来,“公主说让你千万别去正殿。”这……这不是等于告诉她“一定要去正殿”吗。玉宝心知不妙,一把推开了傻乎乎的采儿,急急忙忙地朝正殿赶去。
难道,丽妃又来闹事?
她留了个心眼,悄悄摸到正殿门外,并未冲进去,而是侧着耳朵偷听起来。本以为襄宁公主正在里头大发脾气,谁知她听在耳朵里的尽是甜腻的撒娇语气。这这这……那个喷火公主也竟然也有这么少女的一面!玉宝哆嗦了一下。
“……娘娘您最疼音儿了。这次就当音儿求你,好不好嘛。”出声的正是襄宁公主,而她口中所说的“音儿”是她的小名。襄宁公主是皇后所出,又是长女,颇得皇上的喜爱,为表重视,刻意取了皇子才能用的“巽”字辈,取名为巽音。
玉宝心下疑虑,究竟襄宁公主在什么人面前这般撒娇。可这时有一个低柔的声音从内殿传来:“我这可真是闹不懂了,到底是个怎样的孩子,引得铭儿和你都这样为她求情。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只是这件事牵涉甚大,皇上已下了命令让我全权处理此事,若是徇私,你可教我怎么跟人交代?”
“娘娘……”玉宝听得里面扑通一声,襄宁公主似乎跪了下来,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恳切,“娘娘您知道,音儿自小丧母,又颇得父皇和各位娘娘的厚爱,自然是没人敢欺负我,却也再没有人愿意亲近我这个跋扈的长公主。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个朋友……若是娘娘执意要带她走,音儿就……呜呜……”一语未毕,襄宁公主却好像哭了起来。
站在门外的玉宝听到此处大为震动,她远没有像到,平日里总是与她大吵大闹的公主,竟然如此高看于她。仔细一想,她们相处的日子不短,但几乎天天都要吵上一架。若真是论起罪来,她的的确确有十条命都不够砍。虽然襄宁公主一直都对她凶巴巴的没好气,却从未与她计较过些什么。
最多,吓唬吓唬她说要抄“公龟”罢了。
这样一想明白,玉宝直接冲进殿里,直愣愣地跪在地上:“娘娘,奴婢就是玉宝。奴婢不敢再拖累公主,请娘娘带奴婢回去仔细拷问。只是丽妃娘娘滑胎之事确实与奴婢毫无关联,希望娘娘明察。”
“你……你你你……”襄宁公主吃了一惊,“谁叫你出来的!”
“哦?你就是那个玉宝?”玉宝进来之时根本没有仔细看座上的是哪位娘娘,现在低着头更是看不见这位娘娘的容貌。不过她也能猜得出来,这位定然是贤妃无疑。自从玉贵妃和皇后相继病逝之后,皇上一直没有再起册立中宫的念头,连稍高品级的贵妃、淑妃也没有再立,六宫之中的大小事务一并都交予这位贤妃处理。贤妃稍稍顿了顿,复又开口:“你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第二部分 第五章 贤妃(3)
玉宝心底惴惴不安,但只能抬起头。好在贤妃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温婉,实在不像是什么坏人。可真正当她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的时候……
她愣住了。
脑子里轰隆隆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轻柔的春风吹得呼啦啦地翻了好多页。记忆中似乎有深埋已久的一些东西翩翩飞旋而来,令她有些措手不及,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她……她好像看见了,看见了她梦中的那个女人。
玉宝印象中最早的记忆是在三岁那年。
浓郁的密林,跳跃的阳光,还有一种绵密的香味。女人一路抱她在怀里,走得气喘吁吁。她似乎还喊了那个女人一句:“娘,我们要去哪里?”可女人却只是说:“走过这片树林,娘就带宝儿去吃糯米糕,好不好?”
“好。”她笑得很开心。
可女人却忽然停了脚步,将怀中的小小的她放了下来。她无端有些害怕起来,又伸出手去抓女人的手臂:“娘,你为什么不抱我了……”女人不说话,只用一双柔柔的眼睛看着她。她的心开始怦怦乱跳,她觉得很害怕。她再次伸手去抓女人的衣襟:“娘,娘……带宝儿离开这里好不好,宝儿好害怕……”
女人对她露出一个奇怪的笑来。那笑容是怎样的,玉宝早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当时心里的感觉空落落的。之后,女人再也没有说一句话,也不再看她,转过身就往前走。
“娘……娘……”
她一路跌跌撞撞,哭得撕心裂肺,却怎么也唤不回女人回头的笑脸。最后,她重重地摔倒在地,眼睁睁地看着女人的背影越走越远……
直到消失在密林之中,再也看不见。
是从那时候起,玉宝就开始害怕孤单,总觉得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被人丢弃在荒野。所幸的是当时的她遇到了过路的好心人,带她绕出了密林,可一直过了好些年,她却再也没找到回家的那条路。
而此刻,玉宝完全呆滞,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满面。面前的这个女人的感觉,分明就是她梦中那个模糊的面容!贤妃……贤妃就是她的娘吗?不,不会的,她的娘怎么可能会是这么温柔尊贵的女人。她心底泛酸,半晌都只知道傻愣愣地看着贤妃。
“玉宝……玉宝……”襄宁公主奇怪地推了推她。
“这孩子,怎么哭了?”贤妃有些惊异,却也并未多说,只吩咐小宫女上前扶玉宝起身:“怕是被吓坏了。看这样子却真是不像会做出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对对对,她绝不会害丽妃!她根本就没有陷害丽妃的理由,再说,上次丽妃跟我吵起来,她还曾为丽妃说话……”襄宁公主急切地申辩着。
“这样吧,这个小姑娘就先留在锦鸾宫。”贤妃略一思考,又说,“只是在事情尚未查明之前,绝不可出锦鸾宫半步。另外,若是有任何差错,或是逃了,或死了伤了,我可都要拿公主殿下是问了。”
“好!”襄宁公主嫣然一笑,拉着傻呆呆的玉宝磕下头去,“多谢娘娘。”
一直到贤妃走了很远,玉宝仍没有回过神来。襄宁公主狠狠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喂!小猫咪!回神了!看你这傻乎乎的样子。虽然我这位贤母妃长得温柔可亲,你也不用这样看呆了吧?”
玉宝低了头,并不多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摸了摸藏在衣服里的玉。
那块玉佩,还在。
只要有玉佩在,她一定能查出自己的娘究竟是什么人。而她,也会有机会,再见到自己的娘。这样一想,她的心忽然舒展开来。是,这就是她甘愿留在这寂寂深宫中的原因。这也是她这么多年来四处奔波,吃苦受累,却仍然勇敢前行的全部支撑。
第二部分 第五章 贤妃(4)
总有一天,她会找到自己的亲娘。问问她,她这些年来还好吗?夜深人静时,想念过女儿吗?为什么当年,要抛弃她?
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一定的。她总是这样对自己说。
直到晚间吃饭的时候,玉宝的情绪才渐渐平稳下来。猛然想起襄宁公主为她所付出的种种,心下不由得感动起来。终究拉下脸皮,涎笑着说:“公主……还是你最疼我。玉宝以后一定会为公主赴汤蹈火!再也不惹公主生气!再也不跟公主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