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太低了,简直比蚊子叫还要轻,她不得不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才隐约听到,“后面,正对着……三班……教室……一幢二层楼的房子……有、有个小院……”
他的脑袋终于搭下去。
知罗深吸了一口气,就当他是死人吧,就当这是遗言吧,送他去就送他去吧!
那个房子她知道,因为院子里有一棵相当大的桂花树,一旦花开,香味隔着围墙也能送进教室里来,简直是香飘十里。
好在这所医院离学校也不远,半路老天爷可怜,遇上一辆出租车,把他塞进了后座之后,知罗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个院子到了,原来学校边上就有一条巷子进来,难怪张大爷说他从这边出来,她们还以为他住在大街上。房子里灯火通明,知罗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家里有人就好了,不然他半死不活的可怎么办?
门铃才响一声,马上有人飞奔出来开了门,门开后,是个彪形大汉,知罗一愣,他也一愣。
“嗯嗯,这是不是安以念家里?”她应该没看错门牌号吧?
“你认识以念少爷?!”那彪形大汉两眼放光,一把抓住知罗的肩膀,知罗痛得忍不住叫了出来——一报还一报,她这么快就知道伤口被别人抓住的痛苦了。那罪魁祸首还一个劲地问,“你见过他吗?知不知道他在哪里?你是她什么人?”低头一看她身上的校服,“同学?”
第7节:那时不知我爱你(7)
知罗受不了了,屈腿踢他的要害,别看彪形大汉块头大,身手还不是一般的灵敏,明明毫无防范的一刻,还一下子闪开了,不仅如此,右手一转,就把知罗的双手倒扭在背后,声音马上冷了下来:“你想干什么?”
“笨蛋,混蛋!”知罗气得跳脚,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明啊,什么好事不做偏偏要去救人!死安以念在车上啦,你混蛋还不放手?!”
“安以念”三个字,居然比什么都要灵,彪形大汉马上松了手,冲过去打开车门,看到他那样的力量与速度,知罗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果然,下一秒,响起了司机的惨叫声:“我的车门!”
彪形大汉已经把安以念抱了出来,一面冲里面喊:“老曹,赔钱!”
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慢条斯理地看了看被卸下的车门,“嗯,车已经开了三四个年头了,而且这门也还可以修,不过看在你连夜送我们家少爷来,这些钱,给司机大哥买包烟抽。”
他背对着知罗,知罗看不清他拿了多少钱,司机居然一个“不”字也没说,看来数目十分可观。措辞虽然客气,可那种傲慢的语气,像极了安以念。她撇了撇嘴,明知道安以念的书包还在车上也懒得说了。
哪知男人一探腰,便从后座上把书包拎了出来,微笑着走向琴知罗,“小妹妹,谢谢你这么晚送以念少爷回来——”
“我不要钱!”知罗抢着说。烦死了这些人,好像有钱就可以搞定一切事情,好像谁都贪图他那点钱。中年人的笑容更深了,“我没有说钱啊,小妹妹这样的人,是不会把钱看在眼里的,对不对?我只是说现在这么晚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他这样说知罗舒服了一点,可是回家……真是一个问题,现在已经快三点了,这个时候无论去外婆那里还是谈非那里,都不好交代。
她的迟疑中年人看在眼里,笑着说:“哎,我刚刚才想起来,我们的司机今天不在,恐怕没办法送你了。能不能委屈小妹妹在客房里休息一下?这里离你们学校很近,上课也方便……”他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她,接着说,“要是累了的话,我可帮你请假,你们的校长和教导主任我都认识的。”
知罗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说得每一句话都那么中听,又客气,又体贴,忍不住点点头,“这个时候我回家的确不太方便,不过不用帮我请假了,我补个觉就行的。”她探头看了看里面,“那个……他好像病得很厉害耶,医生说他都两天没吃东西了……”
“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他的。”
中年人领着她上楼,经过一楼的时候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话,隐约听得“输液”两个字。好专业的说法,一般人都管那个叫“打吊针”。
第二章
这一觉睡到大天亮,知罗醒来时只见窗外阳光灿烂,一看手表却吓得跳了起来——居然已经十二点了!
“完了完了……”
知罗一面咕哝一面爬起来去找洗手间,才出房门就碰上一个面目慈祥的中年阿姨,笑眯眯地指给她洗手间,“慢慢来,不要急,曹先生已经帮你请假了。”
“曹先生?”刚刚起床的知罗大脑还处于半清醒状态,呆了一呆,才记起昨天晚上混乱的状况,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早餐,哦不,午餐,肚子早已饿扁的她风卷残云地干了一场,擦擦嘴,“蹬蹬蹬”地下楼。
今天的天气真是好,院子里桂花的香气被风吹过来,熏人欲醉,安以念在躺椅上,微风吹动他的衣角,知罗看到他搭在扶手上的手的手背上,贴着纱布。
阳光洒在他脸上,淡白的肌肤像栀子的花瓣,他闭着眼睛,睫毛长长的,在阳光下投出一片阴影。
知罗已经走出院门,还是忍不住返回来,弯下腰,凑到他面前,“我知道你没有睡着,别装了。”
他没有反应。
“咦,你有没有礼貌,送个客不晓得啊?”知罗哼哼两声,“何况,你还欠我东西呢!”
他依旧闭着眼,却总算开了口:“什么东西?”
“你欠我一个‘谢’字啊!”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淡泊得几乎没有痕迹的笑意,“是吗?”
“嗯……当然我也欠你的,我也得谢你帮忙打架,还要谢你去找校长说情,但是我昨天可是奋不顾身救你啊!”她把肩头破了的衣襟给他看,“你看,那些家伙也不知带了什么东西,把我衣服都划破了!而且昨天晚上又陪你折腾了一夜,总的算起来,还是你欠我吧?”
他睁开了眼睛,似乎受不了盛烈的阳光,他微微眯了眯眼,视线落到她的衣服上,那儿被划开一道半指长的口子。珠山的校服选得很斯文,不像一般的运动装,女生穿雪白的上衣,藏青色的百褶裙,知罗的袖子捋到手肘以上,衣服层叠起的皱纹里对那一处口子倒是一种掩盖。只是口子上隐隐有些枯褐的颜色,他有轻微的洁癖,皱了皱眉头,问:“你自己的伤口没有去处理吗?”
“哪有空管自己啊!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一点义气也不讲!”她双手环抱,大咧咧地站在他面前,阳光洒在她明朗清澈的五官上,好像也变得透明起来。
安以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身往屋里走,回头见她还愣在原地,道:“还不快过来?”
“得了得了,你那书包都送了我几次了,别什么事都拿钱压人。”知罗撇了撇嘴,“不谢就不谢呗,谁真稀罕啊!只不过我们两清了哈。”她转身就走,“我要去学校了。”
第8节:那时不知我爱你(8)
“老曹、阿杰。”安以念提高声量,向屋里叫了两声。
昨晚那戴金边眼镜的中年人和彪形大汉快步走了出来,问:“少爷有什么事?”
安以念一指准备走人的琴知罗:“医生醒了吗?带她去处理一下伤口。”
“不用了!”琴知罗最看不惯他那种高高在上、好像跟别人多说一句话都嫌脏似的表情,呜,真是伤自尊,她大步走出院子,发誓再也不要踏进这里一步。
下午第一节课刚完的时候,俞诚兰走了进来,告诉知罗放学后到她办公室去一趟。
知罗摸不着头脑,不是那个那姓曹的男人已经帮她请过假了吗?
下课之后,谈非陪着知罗。俞诚兰一见知罗,点了点头,只说:“跟我来。”把她们带到了医务室,跟里面的老师说了几句,手上拿着的一只档案袋,交给了老师。
老师竟然连一句“哪里不舒服”也没问,就叫知罗解开上衣,好像知道她的伤口在哪里似的,马上清洗、上药、包扎,从方才俞诚兰交给她的档案袋里拎出一件雪白的校服上衣,递给知罗,“换上吧。”
一连串的事情,把知罗弄得一头雾水,机械地换了衣服,张了张嘴,却被谈非拉住,出了医务室,谈非压低了声音,显得极神秘地说:“我想,他的来头一定很大。”
知罗还是不明白,“他?哪个他?什么来头?”
谈非抿了抿嘴,眼睛里光华流转,眨了眨,说:“自己去想。”
“我哪里有空想?昨天我外婆打电话到你家没?”
“嗯,你放心,我说你在我家睡,还说你正在洗澡。”
“咦?”知罗望着前方一愣,谈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西装笔挺戴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身后是一辆黑色的汽车。
他看到两个女孩子,脸上浮起亲切的笑容,“知罗同学、谈非同学,我可以耽误你们一点时间吗?”
他的仪态谈吐实在是太好了,两个女孩子忍不住点点头。他打开车门,上身微微前倾,“请上车。”
哇,这么绅士的动作,她们只在电视上看过哎。
车子里有冷气,放着音乐,知罗瞄了前座一眼,噫,开车的正是昨晚那个彪形大汉。
“我姓曹,叫曹远松。”上了一间茶楼,中年人微笑着掏出两张名片,一指身边的彪形大汉,“他叫韩杰。你们也可以像以念少爷那样,叫我老曹,叫他阿杰。我们是景安的职工,这次跟着以念少爷出来。”曹远松喝了口茶,似乎在想怎样把一个不算简单的故事告诉面前的两个女孩子,“嗯……今天请两位来,就是为了以念少爷。”
知罗翻了翻白眼,“那么你肯定找错人了。我们只是没钱又没势的乡下人,大概什么忙也帮不上——嗯,如果要补课什么的谈非倒是可以啦,只是你们完全可以请老师补,我想也用不上我们。”
曹远松含笑不语,等她说完,才柔声问:“知罗,你的伤口还疼吗?”
他叫“知罗”叫得无比顺溜,语气里的关切之情也丝毫不弱于一个长辈亲人的关怀,知罗愣了愣,转瞬明白,“原来是你告诉老师的啊!”
来头果然不小呵!
谈非就是比她聪明,总能先一步想到。
“是以念少爷交代的。”曹远松说,“我知道知罗你有些看不惯以念少爷——他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几个月前,他的父母双双死于车祸,他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曹远松的语气沉重起来,叹了口气,“开始的时候,他不吃不喝,老太太跪在面前求他吃点东西,他才勉强吃下去。老太太希望他能换个环境,所以把他送到这里来。这几天我们看他按时上课,按时吃饭,就回去了。可是前天范姐忽然打电话给我,说他不吃东西。谁知我们还没到,他就不见了人影。”
他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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