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罗,什么都不要说,我都听到了。”她微笑,“他说得很有道理。”
这两个人的心情看上去仿佛都还不错,知罗心里却莫名其妙,有点发沉,她甩甩头,唔,也许是因为做红娘失败了——没有关系,下次还有机会!
第二天,知罗正在睡懒觉,安以念来找她去爬山。
这座南方小城,说起来已经是入冬了,天气偏偏还很暖和,特别是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走在太阳底下,穿一件衬衫都有点热,路上,知罗问他:“怎么一个人来找我?没约上非非?”
安以念安静地走在她身边,白色的T恤让他看起来十分超尘脱俗,漂亮的五官在阳光下精致得让人不敢逼视。
王子,知罗默念这两个字。谈非形容得真是对。
他笑笑,却又不像是笑,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在他脸上蔓延,脸上虽然有笑意,却似无法进入他的眼睛,知罗听到自己的心“咯噔”一下,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这样的笑容,这样的神情,就像刚来珠山时的安以念……就像那个,还没被她们的友情与关怀温暖的安以念……
知罗太讨厌这种感觉了,她甩甩头,道:“不是要爬山吗?走啊!”
他们选了比较平实的一座。山上不要说树,甚至连土都很少,感觉只是一座光秃秃的石头,上面生长着芦苇,风来,把干燥的芦花吹下枝头,带向远方。
知罗在一块半凸的石块上站定,“夏天的时候,很多人会到这里来游泳,那个时候到处都是人和游泳圈——这里,就是大家的跳水台。”她回过头来向他一笑,“来吧,我们也跳吧!”
看到他的迟疑,她笑眯眯地说:“那好吧,你数一二三,我先跳。”
安以念便开始数,数到二的时候,她一个深呼吸,人往前倾,右手却抓住了安以念的手臂,两个人如石子一般往水中跌去,下坠的瞬间她看到他发白的脸,而他看到她灿烂的笑。
“扑通”,无数水花溅起,知罗借着水的浮力鱼一样向前窜去,好一段距离之后才回过头来看那个被捉弄的对象。然后回首处,什么都没有——
水面有被激荡的痕迹,然而没有人影。
她马上潜到水里去——哼,难道想在水里扯她的腿吓她吗?
浅绿的水底,秋天的水清凉,她看到他的身子缓缓地下坠,手脚居然没有半丝的运动与挣扎,水鼓起他的衣袖,像两只翅膀,然而永远无法飞翔……
第13节:那时不知我爱你(13)
知罗被吓到了。真的被吓到了,恐惧像从深水处探出来的水藻,紧紧地扼住了她的喉咙,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游过去把他拉起来的,上了堤坝,她用力摇晃他的身体,“安以念、安以念、安以念——喂,你醒醒啊,动一动啊,你不要吓我啊!”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她的手压到安以念的胸膛,水从他的嘴里冒了出来,紧接着,他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啊,你不会游泳不会早点说,你差点死掉知不知道?!”
她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襟,力道之大让他几乎不能呼吸,脸色开始涨红。知罗才发现自己的错误,慌忙松开手。
安以念这才咳出声,慢慢地坐了起来。
眼前的女孩子头发与衣服尽湿,脸上湿湿的,眼睛红红的,他低低地说:“你哭了?”
“我才没有哭!”知罗大声反驳,声音里的沙哑却出卖了她,想到水中那一幕,她又惊又怕又气愤,“你在做什么?要自杀吗?我要成为杀人凶手吗?你混蛋啊,我们陪你喝酒,陪你爬山,陪你说话陪你玩,你还有哪点不满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的眼泪汹涌而出,她真的吓坏了,而且有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他还是不想活,他还是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她们所有的努力,根本都白费了!
“不要哭……”
他的手接近她的脸,被知罗一手拍开,恶狠狠地说:“不要你管!”
他自嘲地一笑,眼睛里却有无限悲凉,“该难过的是我,你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我哭我和谈非那么傻,居然会交上你这样的朋友!我哭你的奶奶那么大年纪,已经失去了儿子跟媳妇,还要为孙子操碎心!我哭曹叔和杰哥那样关心你的健康和生活,而你自己根本不放在眼里!”她大声说着,脸色激动得通红,拳头握得紧紧的,“你根本就是欠揍!”
“今天是我生日……”无视于她的愤怒和激动,他轻轻地说。
知罗溜到嘴边的话忽然刹住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她睁开了眼睛,不敢相信,“你生日?”
“是,十七年前,我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仰起头,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滑下,阳光照得那颗眼泪如水晶般透明,“我根本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他闭着眼睛,所有的悲伤都化成了水,从眼睛里流出来。
知罗被他的眼泪和悲伤震撼,整个人呆在原地,根本发不出声音,忽然间发现自己的鼻子又酸了起来,想陪着他一起哭。
“安以念……”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用这样可怜兮兮的语调说话,“你不要这样想……你要好好的,我们都觉得你很好,我们都喜欢你……要是你真是死了,我一定会难过死,非非也一定会哭死……”她终于忍不住,自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碧蓝天下,一个无声地流泪,一个放声大哭,渐渐地,安以念睁开了眼睛,看着她,苍白的脸渐渐恢复一点血色,“好了,谢谢你帮我哭。”
知罗睁着一双模糊的泪眼看他,用手抹了抹眼泪,咕哝:“不客气。”忽然大声说,“我平常不爱哭的。”他点点头,“我知道,你是为我哭。”
知罗点点头。对她来说,为朋友哭是讲义气,为自己哭就是没出息。
太阳渐渐移到中天,她拍拍屁股站起来,“什么都别想了,吃饭去!”
“别走。”安以念坐在太阳底下,姿势一直都没有变过。
“莫非你的生日愿望是变成一块人肉干?”知罗没好气,真没帮人过过这样的生日,居然是惊吓和眼泪交织的,可她没有办法拒绝他的要求。这个时候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琉璃娃娃,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在空气中碎裂开来。
她在他身边坐下,看着那极美的侧脸,忽然蹲到他面前,一本正经地说:“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足足说满十七个。
安以念眼睛里,忽然就起了一层薄雾。
“知罗……”他唤她的名字,声音里有一丝哽咽,他捉住她的手,道,“你能听我说件事吗?”
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目光里充满了哀伤和信赖,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拒绝他的请求,知罗轻轻地在他身旁坐下,声音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你说吧,我听着。”
安以念张了张嘴,才要开口,忽然低下头去,眼眶已经变得透红。知罗看着他这样痛苦,心里难过极了,她紧紧握着他的手,道:“安以念,说出来,说出来会好很多!”
安以念点点头,呼吸渐渐粗重起来。知罗担忧地看着他,知道他要说的话,一定很重要很重要,也一定很伤心很伤心,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蓄足力气,开口:“有个、有个男孩子的父母很相爱,每一年的结婚纪念日,他们都要度过二十四小时的二人世界……”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良久,才接着道,“他们这样恩爱,男孩子很开心,却不甘心自己被丢在一边,终于、终于、终于,在纪念日的前一天,男孩替他们在酒店订了一间房,里面布置了玫瑰和烛光,晚上快十二点的时候,男孩找朋友帮忙打电话,说自己被绑架了,要他们在十二点钟之前赶到那个房间……”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目光变得惊恐,额上滴下冷汗,“他们就只有我一个儿子,当时就赶了过来……可是、可是,因为心急,他们和另一辆车子相撞——”他的头深深地埋了下去,泪水不可抑制地奔流下来。
第14节:那时不知我爱你(14)
知罗的眼泪,不知何时也流了下来,她当然知道他说的“男孩子”就是他自己,两个人紧握的手里,他的那只轻轻地颤抖,知罗伸出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肩,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这样近的距离似乎可以更深切地感觉到他内心的痛苦,这痛苦似乎传导了一部分在她身上,她居然心痛得不能开口说话,最起码,她应该说几句安慰的话啊!
安以念也紧紧地抱住了她。这样热烈的拥抱,没有丝毫的绮念,只是想找到一个可以用力的地方,他抱得那样紧,头埋在她的颈间,泪落如雨。
秋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带来远方草木的干燥芬芳,有不知名的鸟儿,从这座山头,飞上那一座,斜斜地掠过水面,留下一个模糊的倒影。
这一刻,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水晶盒子,盛住了两个人的青春与哀伤。时光总是这样停格,每一次回头,都可以看到。
哭泣消耗了太多的力气,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都累了,就在满是松软枯草的堤坝上躺了下来。面着对面,看到彼此泪痕淋漓的脸,就像在照镜子,“哧”的一声,琴知罗笑了出来。
这一笑,似雨后的阳光,似阳光中的彩虹,有七彩的光辉,让安以念睁不开眼睛。
“知罗……”他喃喃地道,手伸出去,轻轻地碰到她的脸,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很短,又很乱,像是被一架老龄除草机推过的草坪,凌乱,却根系发达,充满了张扬的力量。
她的眉眼清澈,鼻梁挺直,一眼望去,有种男孩子才有的清朗。这其实是一张很漂亮的脸,只是没有女孩子的娇柔,人们才不去注意它。
“知罗……”
他再一次叫她的名字,不知是因为方才的哭泣,还是因为此刻直射的阳光,眼睛在这一刹变得又酸又涩,他道:“我可以再抱抱你吗?”
“当然可以。”知罗率先向他靠过去,“只要,你别再难过了。”
女孩子靠在男孩子的怀里,男孩子的两臂紧紧地拥住她,阳光盛白,水库碧绿,堤坝枯黄,这样子的景象可以放进任何一幅画里,无论是油画还是水粉,都可以美丽得让人屏住呼吸。
安以念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有一丝轻颤的尾音消失在空气里,他似乎可以看得到那日日夜夜腐骨蚀身的痛苦,跟着这一声叹息,轻烟一般消失在碧蓝的天空下。
知罗,谢谢你。
他再一次抱紧她,心里,轻声说。
风轻轻地吹,太阳晒得人身上酥酥麻麻,怀中人渐渐没有了动静,安以念微微松开手臂,一瞧,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她居然睡着了。
虽然此刻的风和阳光都如此令人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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