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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爷待我真不薄啊!
奇奇忽然笑了起来,可惜喑哑的声音被泥水呛了一口,转瞬间变成可怕的咳嗽,那断掉的肋骨可真是让她痛得死去活来。
死神快来吧,让她快点解脱吧,她好累,好冷,好饿……
奇奇静静地趴在泥泞的河谷底端,咳嗽已转化为轻轻的呼吸和不断的颤抖,仿佛放弃了一切生机,意识越来越飘离自己,整个世界变得懵懵懂懂,连刺到心里的寒冷似乎也不那么强烈了,这是不是所谓的灵魂出窍,那是不是表示她真的要死了?
“奇奇,奇奇,你是妈妈的小宝贝,一定要幸福,幸福哦!”
那些声音,奇奇微微动了动手指,仿佛想驱赶什么,那些常常在梦中喋喋不休的声音又来了……
“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
“扫把星,扫把星,洛奇奇是个扫把星。”
……
“我……不……是……”
“扫把星,扫把星,扫把星。”
“我……不是。”
“扫把星,扫把星,扫把星”
“我不是!”
奇奇倏然清醒过来,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到达地狱,但是浑身上下依然存在的疼痛、寒冷,还有雨点不甘寂寞地轻打在她身上,将她彻底地扯回现实。
“瞧瞧看我们找到了什么?”
一阵轻笑传入奇奇的耳膜,是那么怪异,即使在这充满了雨声的鬼魅森林里,它也显得那么清晰,那是一个沙哑低沉不带一丝快意的声音,尽管它听上去在笑。
“主人,我们要不要救她?”另一个声音响起,惶恐而小心翼翼。
“为什么?” 那声音像刀子,切开雨幕。
“呃……她好像快死了。”
“那就死吧。” 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漠与不屑。
“可,可是——”
“我们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收起你的同情心,对于自己要找死的人,我们不该妨碍她。 ”
“但她还只是个孩子,而且也许……”另一个声音讷讷地住了嘴,似乎生怕惹怒这个被称为“主人”的人。
没有回答,山谷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平静,除了越来越大的雨拼命地拍打每一片树叶,整个森林隐隐在咆哮,从山顶倾泻下来的泥水渐渐汇聚起来,奇奇身下的河床似乎活了起来,预期中没有出现的河水终于浅浅地没过奇奇的脚踝,将她的身体轻轻托起,除了那深扎在淤泥里丝毫不能动弹也已毫无知觉的双腿。
好极了,奇奇朦朦胧胧地想着,自己会变成一具发白浮肿的浮尸,作为人生的句点,真是够与众不同的。
“嗨,死了吗?”
就在奇奇的意识再度沉入黑黑冷冷的空间时,似乎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碰了碰她的身体。
嘶! 肋骨间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发出冷哼。
“还没死,主人,她还没死。”
“问她。”声音远远传来。
“小丫头,你几岁?”耳边,有人急切地问到。
滚,别妨碍她找死。奇奇动了动嘴唇,但根本发不出声音。
“别害怕,问完这几个问题,我们就会救你。”
“你住在山脚下的村子里吗?”身旁的人不厌其烦地继续发问,仿佛调查一个人的身家背景,再决定救不救她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你叫什么名字。”
……
奇奇没回答,一种浓浓的困倦感牢牢席卷住她,似乎把一切隔绝在外:疼痛、寒冷还有越来越遥远的声音。
死神的脚步渐渐走近。
“奇奇,我的孩子。”又是梦中那个温柔的声音,“你的路还很长,答应我不要放弃自己。”
不,如果她活着回去,日子还不是一样糟糕,也许还会更糟。
“别害怕,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你会幸福的,你一定会幸福的。”
可是,她从来没有幸福过呀。
“孩子,你要坚强,这个世界还有太多的地方没有向你展示它的美好,你会有机会看见的。”
会吗?会吗?会吗?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诺伯,看来我们不需要浪费时间了。”沉默许久的冷漠与不屑突然再度响起。
“可是,洪水马上就要冲下来了,如果——”
“所以我们现在必须走,我带你出来不是要你多管闲事的——”
“主人——”
“走。”
“不。”
就在主仆两人决定要离开的瞬间,在地上昏迷很久的女孩终于吐出了一个轻轻的字眼。
“她醒了,主人,她醒了!”
“救我——”奇奇被已经上升至唇边的河水呛了口气,再度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想要我救你?”被称为“主人”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轻哼。奇奇感觉有一个身躯慢慢接近她,似乎蹲在她面前,然而瓢泼的大雨和迷糊的意识使她即使努力想睁开眼,却什么都看不清。
“游戏结束了?不再想死了,嗯?”一个冰凉的东西轻轻捋开遮挡在奇奇面颊的长发,似乎要看清浸泡在泥水中的面容,隔了很久奇奇才意识到那是一根毫无温度的手指。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声音再度轻哼,毫无一点同情,“就是你们这种任性、愚蠢、不计后果、专给别人带来麻烦的女人。”
“救我……咳,咳……救我……我要活下去……”奇奇盲目地喃喃自语着,被雨水洗刷过的脸庞开始奇异地泛红,一度曾经清醒过的意识再度迷糊起来。
“主人,她好像不太对劲,我们还是快——”
“诺伯,你知道我从不做白工,尤其是救人这么麻烦的事情,除非——”
奇奇只感觉自已的头发被人揪起,整张脑袋从水里被抬了起来,一个轻柔却让人不由心生寒意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语——
“拿自由换生命,怎么样?”
怎么样?
怎么样?
怎么样?
……
怎么样?
奇奇突然醒转,耳边那个魔魅冰冷的声音似乎还余音未绝。
她猛地想从躺卧的姿势坐起来,身体却即刻感受到撕心裂肺的剧痛。“噢!”奇奇惨叫了一声,睁开眼睛,视线所及却是自己被绑成木乃伊的身躯,还有身周这个到处泛着破败气息的房间。
这么说,她终于脱离了那个冰冷刺骨的溪流了?
奇奇打量起这个房间,头顶上是老旧低矮的木制屋顶,屋顶角落挂着无数蛛网,几个蜘蛛正静静地待在蛛网的中心,身侧是粘着的小飞蛾。
一盏光秃秃的灯泡随着歪歪斜斜的电线了无生趣地垂着,玻璃灯泡壁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油腻,一阵寒风吹来,灯泡微微摆动着,像刚被砍掉的脑袋。灯泡后,一块旧旧的牌匾挂在房梁顶边,曾经朱红的油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黑乎乎的斑驳痕迹,牌匾中央原本烫金的字已经褪了色,只有仔细辨认才能看得清那上面写的什么。奇奇却不用看也知道上面写着什么字,她甚至知道这块牌匾只是因为下雨才会被主人收进屋来,一般情况下,它总是被歪歪斜斜地挂在屋外的大门顶上。
唉,这一切是多么的眼熟!奇奇沮丧地叹了一口气,她终究没走太远,传说中的天堂没有找到,她再度被踢回了地狱里——她的家。
第三章 如意餐馆(1)
每个刚到达小镇的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街口这个破旧而且歪斜的招牌,这不由会给这些陌生游客留下一个不甚美好的印象,仿佛小镇就像这个饭店招牌一样破败。
当然事实也正是如此。
这是一个闭塞山区的闭塞小镇,除了镇上的人,一年之中只有春秋两季才会有背着帐篷带着野营设备的背包客们出现,只为攀爬小镇背后那座据说是攀岩高手挑战极限的秃山。
小镇没有特色物产,更没有丰富矿产,要想挖点煤、凿点铁、钻个油井基本等于痴人说梦。于是,新任镇长一拍脑门,决定以那座光秃秃的山作为卖点开展小镇的旅游事业,从而带动整个小镇的经济发展。想法当然很好,不过做起来就很有难度。仅邀请城里惟一给明星拍过照片的大牌摄影师就花了好多钱,可是为了把这片穷山恶水拍成人间仙境,镇长说“拼了”。
为此,镇长几次找餐厅老板兼主厨洛大兴交涉,要求他重新做一块招牌,这样才能够让小镇的门面好看些,但每次都被无情地回绝了。
虽然重新定做一块招牌的费用对一个仅仅提供盒饭、水饺面点的如意饭馆来说有点贵,但是洛大兴真正的理由却是因为这是一块祖传的招牌,是当年做宫廷御厨的曾曾曾曾祖父传下来的,现在怎么说也算是文物,要拆招牌,除非花大价钱买。
镇长自然不会用公费买一块无甚用处的破招牌,其他人更不会有兴趣,于是如果你现在来到这个小镇,依然会看到这块歪斜的餐厅招牌在风中摇摇欲坠。
但是有点年纪的人都会记得,如意饭馆在十五年前可不是这么惨淡。那年头,要是能在这里订上一桌酒席,可是件能让别人羡慕两三个月的事情。就连城里也常有人愿意跋涉个几里路,只为了尝一尝宫廷御厨的家传手艺。
为什么如意饭馆的生意后来就一落千丈,越做越不行,到现在几乎面临倒闭的境地呢?
“你这个扫把星,丢下个烂摊子,还要老娘帮你收,你怎么不死得干脆点,!”
如意餐馆大门垂着的布帘被掀开,餐馆老板娘春秀怒气冲冲地端着一盆脏水往当街一泼,转回身朝屋内大声吼着,恰也道出了所有人对餐馆日渐没落的真正理解。
“好了好了,骂有什么用,事情都这样了。”一个面带困意的中年男子趿着拖鞋慢吞吞地从厨房走了出来,身上披着一件沾满了油腻的中山装,因为太脏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衣服前襟的钮扣全掉光了,袖口领口处也磨得都是毛边。不过中年男子对自己一身的邋遢相根本不以为意,他一只手里提着瓶烧酒,另一只手端着酒杯,脸上堆着虚浮的微笑,看样子已经有几分醉意了。
“死鬼,你还喝!”春秀瞪大眼睛,一把夺过丈夫手中的酒瓶狠狠地摆在桌上,瓶底仅存一点烧酒拼命晃动,酒气在空气里蔓延。
“就一小杯,反正也没啥生意。”洛大兴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在一侧的长凳上坐下,不顾妻子的怒气,又给自己斟了杯酒。
“你说这可怎么办呀?过门这天跑去跳河!人家八台大轿敲锣打鼓地等在门口,结果看到她断手断脚。”春秀把抹布往桌上一扔,无力地瘫坐在另一侧的凳子上,刚才骂人的劲头一转眼全不见了。
“朱家的人今天来退婚了,话说得可难听了,还让咱们这几天把聘礼给退回去,你说,你说,这钱都花出去了……”春秀说到一半抽噎了起来,“……这死丫头怎么一点也不懂家里的难处,都快没米下锅了,还背了一屁股债,好不容易找上这门亲事,人家不嫌她命硬,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