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摆脱了坏人的跟踪,于是,我们决定在这家客栈借宿一宿,以作休整。
安顿好以后,月亮已经爬上树梢,四周一片寂静。我与柯鸿和衣睡下,带着疲倦与困顿很快沉入了梦乡。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我做了一个很圆满的梦,在梦中,我们顺利地来到了葱白岭,幸运地找到了美人丹,铸造了两把锋利无比、削铁如泥的宝剑。
半夜里,忽听得窸窸窣窣的声响,朦胧中睁开睡眼,只见暗夜里一个身影正在房间里四处搜寻,蹑手蹑脚。我猛地从床上跳起,大喝一声,谁?
柯鸿惊醒了,也跳将起来。那黑影见况不妙,夺门而逃,我与柯鸿紧追不放,在客栈的小院里将其捉住。窃贼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我心一软,说,你姓甚名谁,受何人指使,盗窃的目的是什么,一一如实招来,本公子兴许会考虑饶你一命。
小人名叫牛小,小名小牛,没有受人指使,全因小人一时贪念,见二位公子穿戴不俗,想必是富家子弟,于是动了偷窃的邪念。二位公子饶命啊!
见别人有钱就行窃,岂有此理?
小人有苦衷啊。
有何苦衷?柯鸿问。
小人的母亲前日突然暴病身亡,家徒四壁,无钱安葬。小人自幼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在世之时,不能使其过上饱暖的日子,现在去世了,又不能使其得以安葬,我真是不孝啊!今日下午,在街市上偶见二位公子仪表不俗,穿着华丽,便想遇到有钱人家的少爷了,于是一路尾随到了这家客栈里,寻机下手。待二位公子就寝以后,我便撬开房门,潜入进来,正准备窃取一些钱财回去安葬老母时,却被二位公子发现了。于是……
你所说的可是实情?我复问道。
句句属实,如有半句假话,任凭公子处置。那人吓得全身发抖,犹如筛糠一般。
我与柯鸿稍作思考,对那人说,既然你有这般苦衷,本公子就不追究你了。我从怀里掏出一锭二十两的纹银,递于那人手中,说,这锭银子你拿去好生安葬你家母亲吧,让她老人家得以含笑九泉。
那人对我们感激涕零,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谢谢二位公子的大恩大德,小牛即使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二位,如有小牛能够效力的地方,任由二位差遣。
不必客气,你快快回去安葬你家母亲要紧。
小牛站起来,再三感谢我们的好意后,告辞离去。我与柯鸿回到房间,此时已是拂晓时分,天边散出点点微弱的光线。我们再无心睡眠。过了不久,客栈里开始卖早点了,我们下楼吃过早点,又在客栈老板那里买了一些新鲜的干粮,往几只牛皮袋里装满饮用水,整好行李。从马厩里牵出坐骑,纵身跨上马背,快马加鞭地朝葱白岭方向飞驰而去。
晌午过后,我们正在古道上一路疾驰。突然,几个彪形大汉挡在路中央,手里拿着长约二尺的大刀,拦住了我们的去路。停马细看,原来是小店里遇见的那五个莽汉,为首的正是那个“来两盘”,此人瞪圆双眼,把刀往我们马前一横,厉声叫道,下马!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与柯鸿意识到了危险的处境,如要骑马硬冲,马腿将会被这伙人砍断,失去了马力,在这前不着村后不挨店的地方,必将耽误行程。我与柯鸿轻身一跃,跳下了马。
柯鸿说,竟敢挡住本侠的去路,报上名来。
“来两盘”满脸横肉,狞笑几声,说,我乃名扬天下、四海皆知的“狂刀笑佛”夏肃秋。
恕本侠寡闻陋识,还是第一次听说夏肃秋的大名,柯鸿笑道,“来两盘”倒是听说过,哈哈!
我与柯鸿相视大笑,“来两盘”怔愣在那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知道我们在嘲弄他,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把刀一舞,气急败坏地说道,休得嘲笑,快快束手就擒!
本侠与尔等并无仇怨,为何挡我去路?我止住笑,问道。
我奉帮主之命前来请二位少侠,不,是请二位楼兰王子,帮主想要见二位王子,你们最好乖乖就范,我将不会为难你们。“来两盘”把手中的大刀放到满是油污的嘴边,往刀刃上吹了一口气,道,若是不然,别怪我刀下无情。
竟敢对本王子如此无礼!我与柯鸿立刻摆开招式,准备应接这些凶神恶煞的莽汉砍来的刀锋。
敬酒不吃吃罚酒,上!“来两盘”一声令下,四个莽汉挥舞着手里的大刀,把我们围在中间,刀影如雨点般,笼罩我们的全身。
我与柯鸿使出天一掌,一一化解对方的刀招,几个回合下来,就将四个莽汉打倒在地,喊爹叫妈。“来两盘”一见,挥舞着大刀向我们扑来。
哥哥歇息,我来对付就行。我对柯鸿说。
贤弟小心。柯鸿叮嘱我。
“来两盘”作为五人当中的头目,武功果然不一般,刀法纯熟,招式奇特,臂力过人,看来所谓的“狂刀笑佛”并非浪得虚名。我使出的天一掌无法破解其繁复多变的刀招,还险些被其快如闪电的刀锋所伤。柯鸿在一旁很担心我,几次想给我援手,都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最后,我使出了催命七十二掌。开始一招飞猱摘果式,运足内力,打将过去,直击“来两盘”的前额,未料“来两盘”反应迅速,及时躲闪掉了我的千钧之掌。接着,我使出饿狼捕兔式,左右开弓,双掌直取“来两盘”手臂和手腕上的经穴,也被他灵活地逃脱掉了。接下来,我运用全身的内功,趁“来两盘”挥刀劈来之际,巧妙地闪过刀锋,一掌猛虎扑食式上去,正中“来两盘”的后背,将其打翻在地,全身瘫痪不能动弹,他手里的那边大刀早已抛出三丈之外。
五个莽汉趴在地上,痛得叫苦不迭,连声求饶,王子饶命,王子饶命。我们上前将“来两盘”一把拎起来,质问道,你们受何人指派?
王子饶命,我们是受帮主指派。“来两盘”求饶道。
你们是什么帮派?
天鹰帮。
帮主是谁?
项世雄,人称“九毒星君”。
竟敢对王室如此造次,你们有什么阴谋诡计?
在下只奉帮主之命前来捉拿二位王子,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帮主行事谨慎,帮规严密,在下未敢擅自相问。
果真如此?
千真万确。要是骗了王子,甘受千刀万剐。
谅你也不敢欺骗本王子。
是,是。“来两盘”鸡啄米似地点头。
现饶你们一命。若是下次再敢对王室无礼,就没有这般运气了!
不敢了,不敢了。五人跪在地上,吓得面如土色。
走吧。
多谢二位王子不杀之恩。五人爬起来,一个个落荒而逃。
我与柯鸿跨上马,继续赶路。
这日,我们来到一座山前,暮色四合。正当我们犯愁在这荒郊野外没有地方投宿时,隐隐约约看见前方有一家独门别户的客栈,一面枯瘦的酒旗在习习晚风中招展飘扬。
走近一看,方知这家客栈名为“离栈”,是此地方圆数十里唯一的一家客栈。客栈的老板是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约莫三十刚出头的年纪,全身珠光宝气,涂脂抹粉,说话的语气如蜜糖一般娇嗔发嗲,走起路来腰肢像水蛇一样扭来扭去。我与柯鸿初一见就对她很反感,无奈这家客栈是此地唯一的客栈,只好在此将就一晚了。
入住客栈后,安顿好行李,我们下楼来吃晚饭。饭厅里吃饭的人并不多,据此可以推断在这离栈借宿的客人比较少。坐下点菜时,却发现这家客栈的饮食异常简单,只有鸡血茶、羊血酒和鹿肉包子可供选择。连一道青菜也没有,我们心里有些纳闷。
我们要了一壶鸡血茶和十个鹿肉包子。不一会儿,鸡血茶和鹿肉包子就上来了。茶和包子都是热腾腾的,往外冒着丝丝袅袅的热气,一闻,还真香!许是赶了一天的路还没吃东西的缘故吧。
我拿起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掰开,正要往嘴里送,却发现包子的肉馅里露出一节手指头!我惊得差点叫出声来。柯鸿一见,忙问,什么事?
我把手里的包子递给他看,他也很是惊愕,啊!
我们把店小二叫来,问这是怎么回事。店小二支支吾吾了半天,解释不清楚。我们再要他把老板娘叫来,给我们一个交待。
老板娘手里拿一块白色的手绢,扭动着细细的水蛇腰,满脸堆笑地过来了。哎呀,谁惹二位客官生气了?请问二位客官,有何指教啊?“水蛇腰”佯装糊涂,笑容满面地看着我们。
我把手里的那个包子扔到她的面前,说,你自己看吧。
“水蛇腰”假装看了看,然后满脸媚笑地说,哎呀,我们厨房里做包子的伙计也太不小心了,剁鹿肉包子馅时,一不留神剁掉自己的手指头倒不要紧,可是现在吓着了我们的客官可就事大了。我一定好生责骂他一顿,现在我就让他来给二位客官道歉。
这倒不用了。柯鸿对“水蛇腰”说。
多谢二位客官宽宏大量。我让他们给二位另上二十个刚蒸的鹿肉包子,跟桌上这些包子不是同一批肉馅,保证干净美味。如果还觉不够,尽管吩咐小二上茶上酒上包子,今晚二位的饮食花销本店全免了。
有劳店家费心了。柯鸿拱手道。
不客气,请二位慢慢享用,本店尚有琐事需要处理,暂且失陪了。
请自便。
“水蛇腰”扭着腰肢屁颠屁颠地走了。二十个新蒸的鹿肉包子随即上到我们的饭桌上,冒着云雾缭绕的热气。可是,我与柯鸿早已没了半点食欲,只觉胸闷恶心,肠胃里一阵阵难受。
饭桌上的鸡血茶和肉包子一点也没有动,我们就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房间里的那盏烛火散发出一团昏黄的光,将我们的身影拉长,紧紧贴在墙上,显得格外瘦削、孤清。窗外,清冷的月光如水般倾斜下来,洒在雕花的窗棂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影子,如同梦的形状。
为什么不让那个伙计过来道歉?这样我们可以当场检验他是否真的不小心剁掉了自己的手指头。我问。
如果真是不小心剁掉了自己的手指头,那他已经够倒霉的了,我们何必还要为难他?如果根本就没有这回事,老板娘是在骗我们,那就更不能检验了,要不然,他本来好好的手指头会在见我们之前那一刻不保。因此,无论怎样,都无需见厨房里的那个剁包子肉馅的伙计。柯鸿望着窗外月光里的树影,对我说。
哥哥真是聪慧、仁慈。我佩服道。
贤弟,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柯鸿依然望着窗外说。
什么预感?我问。
我也不知道。柯鸿似在思索着什么,说,总觉得有些蹊跷,可又不知道是在哪里。
哥哥过虑了,也许是由于这些天来过于劳累疲惫了。我安慰道,虽然我心里也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似的。
也许吧。
早点休息吧。
好的。
我吹灭了床头的蜡烛,房间里剩下的全是从窗外弥漫过来的月光,那一片清辉将夜色装扮得格外柔美,也格外神秘。不知何故,心里颇觉烦闷,我与柯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索性起床一起去外面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