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的血丝和略显昏黄的眼白,加上有些乜斜的眼神和踉跄的步伐,分明让大家感受到了一种醉意。而这位老师,真是有些醉意,他一开口,同学们的猜测就得到了验证。
“今晚临时和政治老师串了课”,老师清清嗓,声音还挺洪亮,“为什么要串课呢?就是因为我想串课…”语言逻辑好像有点问题。
拧了拧眉毛,翻了几下白眼,同学们都以为老师在瞪人,但不知道瞪谁。此时,老师又说话了。
“我为什么想串课呢,因为我想串就串,我说了就算,”老师的目光又平视了一下,“我说了算不算?”
尽管这种风格是老师一贯的,多数同学还是有点丈二和尚。座位当中,双子的小眼镜随着他不停地颔首,频频地散射着荧光灯的光辉,在远处是看不到他的目光的。齐海的左臂已经肿起,在白T恤的映衬下,红肿尤为明显,不过目光有些平淡,仿佛有意无意地躲避着老师的目光。
飘萍的头低得不能再低,下午发下的题签上,没有对或是错的答案,只有此时飘萍画上的大圈小圈。上帝才知道她在画什么,反正她自己是不知道。
“周飘萍”,老师忽然点名……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风波…1
“周飘萍”,老师突然点名。
或许是老师的点名突然了些,或许是“台灯底下是最暗地方”的缘故,坐在第一排的飘萍竟然没有听到,仍然漫无目的、漫无边际地画着她的圈,如果在地图上看可能已经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上了。
“周——飘萍”,这三个字在老师那独特的嗓音里经历了宫商角徵羽的润色后,被老师抑扬顿挫唱歌般地发出之后,引爆了全班同学的哄笑声。
同桌胳膊肘捅碰的同时,飘萍飘然地站了起来,仿佛有些不敢面对老师的目光,抑或是畏惧那股浓烈的烟酒夹杂葱蒜的气味。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吗”,老师的目光扫视全班后终于落在了飘萍的脸上和眼上。此时,飘萍的脸和眼都是异常地红。
“不知道”,飘萍嗫嚅着。
“那好”,老师轻声安慰,“请坐下”。
飘萍的裙摆还没有触到椅垫,老师高亢的声音忽又响起,“周飘萍”!
于是,弹簧似的飘萍再度站起。同学们又一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哄笑。
“到——”飘萍报复似的强硬地应道。全班登时陷入了寂静。
好一阵沉默之后,老师在讲台上来回踱了几步,手背在后面,不知左腿还是右腿的不适,老师走路的姿势有点蹒跚。终于,老师的目光盯在了飘萍的脸上……
好一阵肃杀之后,老师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坐下”,老师的笑容还挂在嘴边,“这才是我刘某人的学生”,老师的抑扬顿挫又一次响起,“恋爱吧,回家吧,结婚吧,后悔吧,生孩子吧,上学吧,恋爱吧……”
在一阵莫名其妙的排比句之后,老师开始了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的教育演说,就连下课的铃声响过之后,老师也没有下课的意思。这时,传来了一串急促的敲门声。
待续——
“进来”,老师歪头轻道。
“王华——”有男生在门口轻喊。
王华的脸腾地就红了,局促不安地看了门口一眼,又把目光投向了老师,仍然是一副听讲的模样。可老师却停住了悬河巨口,头三排的女生也抬起了压抑半天的头,因为只有在老师停止讲课的时候,唾沫星子才不会机枪似的压住前三排的火力。
“可以出去”,老师笑道,“但要说出他的名字”。
哦…后边好事的男生开始起哄了,气氛登时活跃了起来。
“金东…”王华声音轻得自己都很难听见,随后袅娜地出了闪出了教室。本来微风轻摆的教室门,在王华柔弱无力地轻推下几乎没有太大的张合。此事打呵欠的同学,根本就没看清王华是怎么出去的。
走廊里,转弯处,金东焦急地等待着,一见王华出来,立刻来到切近。
“你咋才出来呀,又要上课了”,金东有些嗔怪。
“还说呢”,王华撅起了嘴,“我们老师还在教室内训诫呢”。王华的脸色正了正,“找我啥事”?
“你看,”金东从背后拿出一个礼包,“生日快乐”!金东递过了礼包。
“什么东西”,王华有些好奇,“你拿回去吧,我不要。”可是,王华略微颤抖的声音根本骗不了人——话语中多少带有一些喜悦。
“估计你能喜欢”,金东一脸自信。
王华沉默了小会,接过了礼包。正要转头往回走的时候,突然若有所思,面对不事微微张合的门板,王华的脚步有些迟滞。可就在这时,教室的门突然开了——
风波…2
出来的人却是双子;脚下有些急促,双子开门后直接向走廊出口奔去,一只巨大的绿帆布兜子随着双子急促的脚步做着不同振幅的运动。
“双子”,金东眼前一亮,喊住了形色匆匆的双子。此时的双子才注意到,门的另一侧还有两个人。随着双子的回头,王华手里的礼包迅速地背到了身后。
“干啥去”,金东试问。
“啊,老师说天太热了,让我买一些雪糕去,可人太多,就拿这么个大兜子”。双子自我解嘲地说着,又扫了一眼兜子。随着双子的目光,金东的眼睛一亮。
“往后背啥”,金东的言语比较坦白,“双子也不是外人,把东西放他兜子里得了,还省得别人看见”。
王华的脸一红,双子的嘴咧得很大,但是没敢笑出声来,随即痛快地敞开了兜子,“放里吧”。于是,王华把东西放到了兜子里,然后又看着双子晃荡地远去了,直至消失在走廊的一角——
突然,走廊的一角闪现一个人,步履更是急匆匆,脸上带着一股仿佛杀气又不是杀气的气势,该人很快地从两人跟前过去,径直朝另外一间教室奔去。
见是那个班级的班主任,金东的好奇登时涌上心头,于是金东偷偷跟上,来到了那间教室的门口。教室内,马樵正在大声地演讲——
“大家说,数字有多么奇妙”。马樵的左脚踏在椅子上,左手叉在腰间,略弯的拇指勾住了要从身后飘回的衣摆,俨然一副说书的模样。桌子的周围,椅子上、地上围了不少人。不时有人应道,何以见得。
“那我给你们说几个赞儿听听吧”,马樵有点人来疯,看女生的回头率越来越高,他的兴致就上来了,也不曾管女生的目光里包含的是钦佩还是讽刺。
“啥是赞儿呢”?徐铁旁边遛了一句。其他的同学也跟着问,什么叫赞儿呢。
“打个比方”,马樵清了一下嗓子,“评书里边介绍阵型的时候经常用到”。于是,马樵RUP似的念了起来。
“一字长蛇阵、二龙出水阵、天地三才阵、四门斗底阵、五虎巴山阵、六甲迷魂阵、七纵七擒阵、八卦连环阵、九宫八卦阵、十大明王阵”。马樵一口气说出了这十座大阵,多少有点面红耳赤,可也赢得了一阵喝彩。
人群缝里,马樵仿佛捕捉到一尾娇的流波。于是,马樵差点把压箱子底的功夫都抖露出来了。“另外,在招数上也有数字”,马樵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向四周扫视了一圈。
登时又赢得了一阵欢呼。
“听好了”,马樵又清了清嗓,“比如说岳飞大战金兀术时,大枪一挥,那是:一扎额头二扎口,三扎肩头四扎手,五扎金鸡乱点头,六扎小腹穿裆走,七扎双腿八扎马,九扎凤凰卧枝头,十取敌人上将头”。
好……
可就在掌声再度响起的瞬间,教室的门咣地就开了
风波…3
班主任孙旭疾步来到了切近,前排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后排,射向了马樵等人围成的小圈子。而马樵等人几乎没等反映过来呢,孙旭已经来到了跟前。
立整的平头、宽阔的额头、精光四射的眼睛透出了逼人的英气,俊秀的面庞仿佛又反衬了一丝冷酷。面容冷酷,语言更不逊色。
“你,跟我走!”孙旭的手指直接指向了马樵。说完,孙旭掉头就往外走。不管别人如何评价,马樵却没觉得“酷”在那里。
于是,在徐铁、郑铁等人的面面相觑中,马樵整了整跑偏的衣摆,昂着头跟在老师的后面,走过过道,径直奔教室的门走去。可还是慢了一拍,孙旭大力拉开的门板很快地反弹了回来,擦着马樵的额头撞向了另一扇,发出了巨大的、非常让人不舒服的响声。同时,受到刺激的门板又装模作样的反弹了几下,可还是没把惯性摔过的门板弹开,有一点胳膊拧不过大腿的感觉。
站在门前怔了半晌,马樵也依葫芦画瓢用力地拉开了门板,昂然走出门去,留在背后的也是重重地一声门板撞击的声音。
随着身后门板的重响,孙旭脚下皮鞋发出的“咔咔”响声登时一滞……马樵的脚步根本没有停滞,脚下也没咔咔声,因为他穿着妈妈给买的运动鞋,妈妈买的鞋不会发出气高趾昂的声响。此时,孙旭转过头来,些许意外地看着马樵。
等马樵走到接近,孙旭的脚下又动了起来,嘴角也动了起来。
“你提拎个破嘴,白话什么呢”,孙旭有点咬牙切齿。可这句话却让马樵接不上来,可能教政治的老师说的话就是那么有哲理吧!
终于,思绪反复斗争中,来到了孙旭的备课室。晚自习的时候,备课室里没有其他的老师,孙旭拉把椅子就坐下了,几乎没有理会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马樵。那就站着吧,谁让咱是学生呢?咱可不能像教政治的老师那样不会说话而显得没有素养……马樵忖道。
“听说,操场上好悬没打起来”?孙旭终于拉上了正题,目光看着马樵,有些严肃。
他娘的,谁的嘴这么快?马樵心里想着,嘴里可没敢这么说,“好像听说了一点”,马樵做了式太极推手。
“你说周飘萍怎么能来到那里,你跟王传说什么了?”孙旭仿佛在现场看到了一样。这么一问,马樵的脑袋嗡地一声,谁他妈那么不讲究?
的确,在发生纠缠的时候,马樵是和王传说了,让她把这件事和飘萍说一声,可这事怎么被老师知道了?马樵的眼里闪起了仇恨的火苗。
见马樵不语,政治老师终于开始了政治工作,什么要注意团结,什么要好好学习,什么不要早恋更不要掺和其他人的早恋等等。总之,马樵的脑袋是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犯嘀咕,气也越来越大。
终于,如得大赦般地听到了“你先回去吧,有事我再找你”,马樵闪出了老师的备课室。
没有了刚才的沉稳,出了备课室的门,马樵撒脚如飞,在柔和的鞋底也在水泥路面之间不和谐地碰撞之后,终于发出了愤怒的扑腾扑腾的声音。疯狂似的拉开教室的门板,马樵大喝一声:王传,你他妈给我出来—
谁是奸细…1
过了半晌,也没见王传出来,马樵的心里不禁又降低了对王传的评价。于是,马樵再次扯开了教室的门,凶狠的目光射向了王传的座位——座位上空空如也。
忽然,马樵的肩头被人用力的拍了一下。
警觉地猛回头,马樵的拳头已经攥起。可是,背后站着的却是郑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