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华哥,你可回来了,可急死我们了。”
金华的思维这才从九霄云外回来,定睛一看见是康瑞,忙问:“出什么事了?”
“林桂德他女朋友和他分了,现在他喝醉了,在裕隆又哭又闹,谁的话也不听。我想他向来对你都比较尊重,你的话他也许能听,这就给你打电话,可你关机了。”
“我手机没电了。”
“幸好你今天回来的早,现在可就靠你了。你过去看看,好好说说,一定要有耐心,别太刺激他。刚才周元兴说了他几句,俩人差点没打起来……”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这去看看。”
金华取下琴和背包交给康瑞,径自下楼朝康瑞所说的裕隆饭馆走去。
这裕隆饭馆在D大边上,离金华他们所在的宿舍区不远。平时康瑞他们几个网吧的“战友”总喜欢没事去那里炒几个菜喝点小酒,跟老板也混熟了。
金华进了裕隆饭馆,见一个小包间门口站着几个本班的同学——周元兴、李云峰、何冰,那几个见是金华便往门里一指,小声说:“就在里面,仔细点。”
饭馆里有点烟酒气味太过正常,可那小包间格外刺鼻的酒气和烟味还是令刚进去金华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林桂德歪坐在酒桌前,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喘着粗气,半闭着眼睛望着窗台方向,左臂搭在椅子的靠背上,右臂搭在另一把椅子的靠背上,右手还握着半瓶啤酒。他身边坐着赵承明,旁边还站着张志弘,两个人都和林桂德一样默默无语。酒桌上堆着或满或空或半空的十几个酒瓶,在零星的几盘菜间显得格外扎眼,地上也有十几个空酒瓶和一些玻璃碎片,林桂德右臂下的一把椅子上也有几个空酒瓶,其中一个歪倒在椅子边上,里面残存的酒还一滴滴地慢慢流出来。
赵承明见金华进来忙起身过来跟金华低声嘱咐了几句,金华点点头坐在了赵承明那把椅子上,赵承明则站在了一边。
林桂德望着窗台的脸突然转了过来,见是金华便哈哈笑了起来:“华哥,你来了,兄弟我平时最看得起谁?就是你华哥!来,跟我干了这瓶酒!其他的,少说。”
说着林桂德伸手从酒桌上抓起一瓶酒,“啪”的一声起开,接着“哐”的一声放在金华面前。由于林桂德动作太快加上此时的他手脚不便,酒撒出了一些在他身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金华拿起那瓶酒,望着一身酒气面色憔悴的林桂德,叹了一口气:“德哥,你这是何苦来……”
“别说!”林桂德伸出左手打住了金华的话,“先吹了这瓶。”
“好,我干!”
金华举起瓶子一仰脖“咕咚咕咚”只片刻就将一瓶酒灌了下去。
“好,爽快。兄弟我,和你一块儿喝!”
林桂德说着便“啪啪”又开了两瓶。
“德哥,德哥,这酒我是喝定了,可你得先听我说一句。”金华止住了正想灌酒的林桂德,“有句话大家心里都明白,为了一个女人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你这是何苦呢?你喝酒就能把失去的喝回来?如果……”
“兄弟,哥们儿!”林桂德打断了金华的话,“今天你德哥我就想喝点酒,别的一概不想,你废话少说,要么陪德哥喝酒,要么一边呆着凉快去,别惹我发火。”
“德哥,有几句话你是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我只求你让我把话说完。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兄弟,承认你我没白认识一场,你就让我把话说完,说完话你爱把我咋地就咋地,你让我喝多少我就喝多少,兄弟我都认了。”
见林桂德没再说话金华接着说:“你以前对我说过一句话,你说你我都是明白人,看事情看得准,做事有分寸对不?我那时还没承认,今天我就在这认了,对,就是这么回事。可那话是你说的,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哪像个明白人的样?我知道你俩一块儿长大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是这又能怎么样?人生在世谁不会有个三灾四难,不就是分手了么,算什么呢!我就不信天下找不到比她更好的女孩子!你现在是在气头上,等你消了气绝对会认为这气生的不值,不信你等一个月,最多一年,要是还气不顺你拿刀剁了我!这酒,我先干了。”
金华话一说完立马举起酒瓶又吹了一瓶。
林桂德用左手撑住了额头,一个劲地喘着粗气。他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来。
“你说的对,你们说的都对,这我心里明白。可我气不顺啊,和她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感情就这么废啦?”
“唉,也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和她青梅竹马也只能算是朋友关系,现在大了,也都懂事了,她要和你分手说明她知道她和你不适合做情人,但你们依然是朋友。如果你想现在这样子,那以后你们见面会何等的尴尬,不如现在想开一点,看淡一点,继续和她做个朋友,以后见面大家脸上都好看。对呀,你自己都说你是气不顺,你过一段时间再来看这事就只会觉得现在在这里喝闷酒有多么可笑。”
“嗯,好。”林桂德灌了一口酒,双眼死盯着桌面,陷入了沉默。
“你稍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金华说完便离开了包间,直朝卫生间而去。
金华酒量本就不大,这连吹两瓶啤酒又如何受得了,自然是一番呕吐,然而为了林桂德,他还必须强打精神。
金华再次回到包间门口时被已经赶回的康瑞一把拦住:“华哥,情况怎么样了?”
“我正在劝他,应该有些作用。”金华有气没力地说。
一旁的老板娘突然说道:“现在的这些学生也不知怎么了,没事在这里喝起闷酒了,弄得这么一大堆人跟着忙活。”
李云峰连忙向老板娘合十行礼:“老板娘,我求你别说了,里面那位兄弟气不顺,别出乱子。改天我们专门过来向你赔礼,今天就给你添麻烦了,还请多多担待。”
老板娘眉毛一扬:“你们都是老主顾了,麻烦不麻烦的那我不在乎,可你们还有学业要完成,这么喝酒糟践坏了身子怎么行!”
李云峰陪笑道:“这我们当然明白,这不正劝他别喝了嘛。”
金华没管他们接下来的话,再次进入了包间。
林桂德正在包间里哈哈笑着:“爱情,友情,这都算什么*事啊!全不如酒来得痛快,啤酒、白酒、红酒、黄酒、绿酒、黑酒,全是好酒!”
张志弘小声问赵承明:“德哥这是不是疯了?”
赵承明摆摆手让他噤声,随后又用目光暗示了一下金华。
“德哥……”
金华刚开口就被林桂德的狂笑声打断,只见他笑了半天后突然向后一仰,闭着眼歪靠在椅子里。
赵承明连忙上去检查了一下,随后道:“没事,只是喝醉了。”
“要不要送医院呢?”金华问。
“这些酒大多数不是他喝的,他喝的那点酒没什么大问题,他这样就是忧伤过度所致,睡一觉就好了。来,把他抬回去。”
好不容易把林桂德弄回寝室扶上了床,脱了鞋,盖了被,众人走出了寝室。
张志弘笑道:“没事了,这就算搞定了,以后你们别故意刺激他就行。”
康瑞白了一眼身边的周元兴,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你呀。”
金华问道:“瑞哥,你刚才说德哥差点跟兴哥打起来,怎么回事?”
康瑞朝周元兴努努嘴:“这小子,见德哥心里不好受,还净说了一些无聊的屁话,德哥当然得火了。”
“你呀。”金华看着周元兴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不用跟我说我就知道你说了些什么。兴哥,哥,我求你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不会说话就少说点。”
“那是那是。”周元兴连连点头,“我以后注意。”
“好了好了,没事了,哥几个都散了吧。”金华一句话后,门口几个人陆续散了,就留下了赵承明。
“华哥,真有你的!”赵承明翘起了大拇指,“我就说嘛,平时德哥只服你,你去说准没错。结果你说了那么一大堆道理,果然德哥没有多少反感,反而上床睡觉了。说实话,我真觉得刚才你说的那些话不像是从你嘴里出来的。”
“唉,人急了,多么不符合自己性格的话都说得出来。”金华摆了摆手,“这事都过去了,就别提了。对了,我晕,我还没吃晚饭!”
“这好办。”赵承明笑了,“刚才我陪德哥下去喝酒,顺便打包上来一些没吃完的鸡肉,大概有半只,还剩下一些酒,正好……”
“有酒也喝不了了,刚才我连吹两瓶,差点就晕过去了。鸡也得等等再吃。”
“行,你看着办,鸡就在德哥桌子上,你啥时候饿了啥时候吃。”
也许是叫林桂德这事给闹的,今天晚上远不如以前那么热闹,大家基本上在自己寝室呆着。金华回到寝室发现康瑞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一个人默默地看着电影;周元兴也躺在了床上,按他的说法是今天太累了,可金华觉得他是今天太郁闷了;林桂德自然也是躺在床上的,不过是一身酒气。
金华把赵承明说的那半只鸡找到,坐在椅子上慢慢吃起来。上面林桂德轻微的鼾声慢慢传下来,让金华不禁又叹了口气。
金华了解林桂德,他有种感觉,似乎觉得林桂德从此以后就要变成另一个人了,爱情啊,真是个既惹人爱又惹人恨的东西。在心里发了一阵牢骚后,金华也确实累了,洗漱后躺在床上插上手机又和崔玉茹发了会儿短信,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金华仿佛看见黑暗中一个女孩捂着脸独自坐在那里哭,看身段很像琦薇,只是明显比琦薇要高。
金华走上去问:“请问,你,怎么了?”
那个女孩没理他,继续在那里一个劲地哭。金华见她不说话,接着又问:“需要帮忙吗?”
女孩还是没有理他,但哭却止住了。
“你这样一个人哭,当心哭坏了身子。你是哪个学院的?我送你回去吧。”
“去哪儿?没有哪儿可去,走再长的路还不是通向坟墓。”
那声音!金华只觉得那声音似曾相识,但记不起是在那听到。
“你是谁?”
“我是谁?谁是我?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金华此时明白了眼前的这个女孩必是心里受到了极大的创伤,所以言行才会变得如此怪异。不管怎么说,先让她稳定下来是正经。
“同学,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想开点,人活一世谁不有个七灾八难。问题总归是会解决的,路总归是得往前走的……”
“你知道什么?”那个女孩突然打断金华的话,“已经没希望了。”
“不,只要还活着,就一定有希望!”
“如果,我变成这个样子,你还认为我有希望吗?”
那个女孩突然抬起了头,那张脸!那是张被水泡得浮肿变得惨白的脸,昏暗的光线下那脸上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陷的黑洞。
“啊!”金华吓得大叫一声,然后发现自己坐在自己的床上,原来是个梦。
金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这时发现康瑞床上的应急灯还亮着,康瑞正在灯下翻看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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