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勇呵呵两声,嘴里却说着没事,“还不知北周王来这里是为何事。”
嘴里含着咬了一半的绿茶饼,宇文阐颇为委屈回道:“我的好殿下,能不能让臣填饱肚子先?”
这回,杨勇眼中的鄙视已如黄河泛滥,想掩也掩饰不住了。这家伙,绝对是来讨吃的!
好不容易吃饱喝足,宇文阐心满意足地喟叹一声,然后左右看了看说:“太子妃呢?怎么没见她?”
杨勇更不爽了,一来就是吃喝,吃喝完了还问太子妃在哪里,这是什么意思?
见杨勇黑了张脸,宇文阐对着他笑笑,道:“太子殿下,您……便秘么?”
你才便秘!你全家都便秘!
“北周王来到底是何事?”杨勇也不再客气了,跟这种嬉皮笑脸的人一块儿,只会降低自己的智商。
“臣听闻殿下被调遣到和州,特来看望您呢。”宇文阐这话说得真诚。
杨勇这才心情好转点,想他来到这里快半个月了,都没人来见他过,虽然知道落魄的皇室没人待见,但想想心里还是很寒酸的,而宇文阐是第一个来看他的人,即便什么东西也没带,客人至少到了,这就是莫大的安慰。
不过……
“本殿下被调遣的事都传到山麓了?”
宇文阐咧开嘴,“岂止的山麓,怕是陈国、突厥都知道了!”
杨勇两眼瞪大了看着他,脸上写满了不信。却在宇文阐一脸『你是大隋的天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表情下渐渐明白。
是啊,大隋如今只差陈国没吞并了,那么强大的一个国家,周边那些国家怎么会不知道呢?低着头,他自嘲地笑了声——敢情这人不是来看望他,看他笑话才是关键的。
“尊贵英明的殿下,您接下去打算怎么办?”
宇文阐的话拉回杨勇的神志,嘴角一抽,杨勇回看他,然后两眼一翻,“怎么办?反抗么?”他咧开嘴,颇为不在意的样子。“当然不是。”
“不反抗?为什么?明眼人都看出皇上对你的忌惮。”
几个字戳中杨勇的心,他指尖颤了颤,却极力将心里的悲哀压下去。
“您可以施展您的宏图大志,若真要干起来,殿下您是绝对可以的,为何不行动?”
“不就是一个皇位。”
“是啊,不就是一个皇位,却引来那么多人的觊觑,引来那么多人的相争,若真是那么轻巧,有点能耐的人就不会削尖了脑袋拼命往里钻了,更不会为了夺取那位置将别人置于死地。”
杨勇看着宇文阐,冷笑,“北周王可是来说教的?还是唆使本殿下起兵谋反?”
宇文阐靠在椅背上,笑得高深莫测,“那就要看太子殿下您是怎么理解的了。”
“……小全子,送客!”杨勇站起身,准备转回自己的寝居,却被宇文阐一把拉住。
“哎哎,尊贵的殿下,别这么薄情么。”
杨勇的脸更黑了,面无表情道:“小全子,送客!”
“殿下,臣明日还会来的,明日不行后日也可以,反正臣这几日都有空,随时可以过来。”宇文阐边让小全子不要弄皱他的华服,边对着杨勇的背影喊。
宇文阐的声音被风吹散,主厅里的红烛突地发出爆裂的声音,杨勇抬头望着眼前的那张孔夫子的画像,长长叹了口气。
第七十七章 :
接连六天;宇文阐拜访六了天,杨勇也命人赶了六天;无论小全子软的、硬的都上;宇文阐愣是在后一天依然厚着脸皮笑嘻嘻地过来,以至于小全子都赶得不好意思了。
到了第七天,当杨勇说招待他后,小全子差点没跳起来谢天谢地,活了十几个年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死皮赖脸的人;关键对方还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这次招待宇文阐的除了杨勇,恪靖也来了;宇文阐见到恪靖,一下子疏离杨勇;和恪靖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而杨勇在一边只能默默喝着茶;因为他发现,明明两人间的谈话还是有空余之地;可他连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午后;日光照着大地;后庭院落了一地的树叶,远远望过去,似是一条狭长的树叶小径,寒风吹过,树叶纷飞,竟是迷人眼的景色。
太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鼻息间是泡开的绿茶的香味,杨勇眯了眯眼,跟趴在围墙上的花斑猫对望了几眼,见它舔了舔嘴巴闭上眼,他也不自觉地闭上了眼。
“殿下……殿下?”
杨勇猛地抬起头,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以为是出什么了,却见宇文阐一脸古怪地对着他看。
“怎、怎么了?”这么盯着他看,很怪吗?
宇文阐一脸『您睡着了?』的惊讶表情,让杨勇顿觉的浑身不自在。
“本殿下……错过什么了吗?”
“不是,”宇文阐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在这里您都能睡得香甜,臣以为只有在舒适的环境才可以让殿下您睡得着呢。”
本殿下有那么娇生惯养吗?杨勇很不爽地看着他。
大凡贵族出身的不都是娇生惯养的吗?宇文阐把茶杯拿起来,以袖子半掩住脸笑眯眯地回看他。
“不过,臣真的很惊讶,现在的殿下和臣第一次所见时的殿下,变了好多,而且方才和太子妃谈论您时,太子妃对殿下的评价也很高呢。”
好话人人都爱听,杨勇自然也是,特别是听到恪靖对他的评价,眼睛都亮了亮,不过也只是那么一下下而已。他和她还在沉默当中,他不和她说话,她也没主动和他讲话,而两个人至近为止,谈论过最多的就是怎么帮助和州的受灾百姓,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多说过其他的话。
程府大牢,悬挂在两边墙壁上的是铁盘,盘内燃着火,照亮了整间大牢。杨勇带着宇文阐下了台阶,走到最靠近东边的那个牢房,他们才停下。
“喂,一会儿不要告诉太子妃,是本殿下带你来见他的。”
“尊贵的殿下,您觉得,太子妃娘娘会那么笨么?”
一句话堵得杨勇哑口无言,早在当时宇文阐问起他关于隋仪的事时,他就该想到的。
“不过,太子妃娘娘不问我们为何来程府的缘由,想必她也是默认的了。”
杨勇的心稍稍安定下来了些,还没松口气,就被宇文阐接下来的话弄得差点岔气。
他说,原来你对太子妃的认识,一点都不清楚啊。
外头的天色很蓝,就跟那块深海之蓝一样。
深海之蓝啊……
杨勇回到总管府之后没多久,宇文阐也回来了,小全子说杨勇在书房,宇文阐过去的时候见到他正对着一个长长的盒子发呆。那盒子的包装很精美,水蓝色的上等锦帛材质,上头绣着祥云的图案,盒子用一根银色带子绑着,一看就是装着价值不菲的物件。
“太子殿下。”
“哦,你回来了。”杨勇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还是很迷茫。
宇文阐跨进去,扣起双手说:“殿下,臣要回去了。”
“回去?”杨勇这才回过神来,“不是才来几天吗?怎么那么快……”话没说完,他意识到,不是时间快,而是头几天都被他给浪费掉了,虽说这其中也有宇文阐他自己的原因,可作为东道主的杨勇来说,对方不远千里好不容易地过来一趟,他这个做主人的却没怎么招待,也确实是说不过去。
“要不再留几天?本殿下带你去和州城内转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也越来越没底气,杨勇几乎不敢看宇文阐那脸了。
宇文阐笑笑,年轻的脸上漾着与之不相符的成熟。说白了,他也不过是二十未到的男子,却经历过诸多同龄人没有过的事,世态炎凉、人心叵测,他是一目了然的,何况……
杨勇看着他,脸上带着歉意。
“殿下,请不要这样看臣,”宇文阐站直身子,“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那是不变的定律,而臣也早已放下这心结,甘愿效忠殿下。”
“你?!”
见他满脸惊讶的样子,宇文阐倒是一脸的坦荡,“殿下是否不明白臣为何会甘愿为臣?那就请殿下听臣讲一个故事,相信殿下就能明白了。”
窗外突然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今年的雪似乎来得特别的早,一片又一片落在地上,瞬间化成了水。宇文阐站在总管府的大门口,对着那块牌匾看了很久。
“王爷,该上车了。”家仆在一边唤道。
“嗯,走吧。”
小全子提着食盒朝书房那边走去,食盒里装的是新做好的茶点,是太子妃娘娘的旨意。虽然这段时间,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都没怎么交流,但他看得出来,那两人还是在暗地里互相关注着对方的。如果他能帮得上什么忙的话……
来到书房前,见门还开着,小全子跨进门去,还没开口说话,就听见低低的呜咽声。探进脑袋往里看,小全子吓得都不敢前进一步。
那个哭得鼻涕泡都吹出来的男子,那个哭得鼻头红红的男子,是他家的太子殿下吗?还是有谁冒充了太子殿下,在这里发泄情绪?小全子正要迈进去安慰她的主子,却在瞥见杨勇手中的盒子时停了下来。
那个盒子他认得,是装着深海之蓝的盒子,还是他去帮忙一起去买的。那个时候太子殿下说原来那个包装深海之蓝的盒子太难看,硬要拉着他去逛,一个半的男人做女人家的事,他都羞于启齿,而杨勇却开心得跟什么似的,然后他们发现了这个盒子,用来配深海之蓝简直就是绝配。
本来是打算当天就给,可那天也不知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发生了什么事,东西没送出去,还令那二人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后东西就一直搁着,如今深海之蓝出现在这里……
小全子后退几步,悄悄退出书房。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只是那么一会儿,地面就积起了薄薄的一层,踏在雪地里还能听见请问的吱嘎声。
小全子觉得此刻的他异常的兴奋开心,就跟得了千金那样,步履也不由得轻快了。
整整下了一夜的雪,屋檐上、树枝上、小道上都堆积成许多,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其他的颜色。雪混着水,从房檐和树枝上滑下来,还差点落到端着火盆的家仆身上。
总管府的各个厢房都增添了火盆,却还是不能令屋子里的温度升高点。王良媛拥着厚厚的棉被坐在热炕上缩成一团,平日里的高傲在此刻已经不再,只有被冻得直哆嗦的狼狈。
“娘娘,信来了。”夏香拿着一封信呈到王良媛面前。
“放这儿吧。”
夏香一愣,却还是把信放在暖炕的矮桌上。平常王良媛收到信,都是第一时间拆开看的,可现在,她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这什么鬼天气?是要冷死人么?!”王良媛搓了搓耳朵,对着手哈气,“燃了火也不管事,夏香,再去拿些炭火来。”
“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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