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野清长吐一口气,努力压下涌上心头的烦躁,“对不起,我不大舒服。”
“没关系。鹿大哥,你脸色不太好,生病了吗?”
“我要回去休息了。”鹿野清把咖啡钱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等等,鹿大哥!”严书苓急忙追赶,“明天七点半我在电影院门口等你。”
“什么电影院?”
“你刚才答应人家明天一起去看《第六感生死恋》啊。”严书苓娇嗔地嘟羞红唇睨他一眼,秋水横波惹人怜。
可惜鹿野清对她的天真娇媚无动于衷,淡淡地丢了句“我明天有事,你找别人陪你去吧”,就走出了咖啡屋。留下严书苓哀怨地反复回想:她刚才说错了什么,眼看就要有进一步的发展,好期待明天的甜蜜约会,怎么一下子又回到了原点,甚至降到了冰点?
习惯性地在电梯停下的时候摸出家门的钥匙,步出电梯,一种不寻常的气息使鹿野清警觉地停下脚。温文尔雅的男人突然变成一只看见猎物的猎豹:目光锐利,身体紧绷,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敏锐的双眼迅速把整个楼道的动静扫进眼底,牢牢盯住家门迅速接近,脚步轻巧无声。
悄无声息地打开门,客厅像被台风扫过,家具东倒西歪,扔得七零八落。鹿野清没有寻常人看到家里遭到小偷洗劫的第一反应:冲进去清点东西,或是立刻打电话报警,而是凝立不动,侧耳倾听,厨房里和卧室还有轻微的声响。
一个金发男子走出厨房,抬头鼻尖差点撞上鹿野清,他呆了一下,张开嘴要喊,就在他发呆的十分之一秒中,鹿野清一个手刀劈在他后颈,然后立刻抱住他瘫软的身子,轻轻放在地上。
地上的男子大约二十岁,可能更年轻,半长的头发染成金黄,痘痘散布在尖瘦的脸上,是那种时常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没事在街头巷尾站着三七步摆酷耍帅,冲着过路的女孩吹口哨,看到人家吓得落荒而逃就高兴得哈哈大笑的小混混。垃圾!鹿野清狠狠踢了他一下,估计他醒后至上要痛上一个月,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随便乱闯别人的家。
卧室的门半掩着,一个身着黑色皮夹克的粗壮背影,蹲在床边的地板上,俯身翻找东西,鹿野清无声滑入,故意在他身后弄出一点声音,等他回头时迎头一击。黑衣男子几乎是立刻回头,脸上虽然显出吃惊的神气,但动作一点不慢,旋身猛扑,向鹿野清挥来一拳。
这是一个练家子,拳头又大又硬,就像他那张宽大而硬气的脸,大概是长期打沙袋的成果,充满力量,带起了风声,几乎是在千分之一秒,鹿野清完成了观察和判断,侧身,屈体,跨步,出拳,避开感觉到对方拳头带起的风从脸上刮过,拳如短炮击在对方小腹。黑衣男人一拳打空,刚要顺势变直击为横扫,脚趾突然被踩住,腹部立刻遭到重击,痛得闷哼一声,抱着肚子缩成一团。
这个粗壮男人居然没有倒下,鹿野清微微意外。他这一拳力道十足,足以劈碎五块砖。这个家伙很耐打,竟然摇摇晃晃地想再扑过来,鹿野清干脆补上一脚,直接让他昏倒。
用绳子把两个闯空门的家伙捆好,鹿野清开始清点家里的损失。衣柜里的衣服丢得满地,花瓶成了碎片,连沙发和床垫也被刀划开,从地上捡起相架,碎裂的玻璃把他和简之华的笑脸划得滑稽古怪,鹿野清气上心头,一脚狠狠踩在黑衣男子的大腿上,听到骨头断裂的“咔嚓”声才移开,粗手粗脚地把两个碍眼大粽子丢到门口,然后整理东西。
拣起地上的棉被,下面有一个小巧的黑色密码箱。鹿野清困惑地拿起来看,这不是他的东西,之华也应该没有这种东西,难道是外面那两个家伙带来的?上门行窃还带东西,太古怪了吧。
仔细观察地板,有拖动东西的痕迹,用箱子比一比,应该是把箱子从床下拖出来的痕迹。鹿野清沉思片刻,箱子原本就放在床下?他怎么不知道?他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个箱子。
坐在地板上,箱子放在膝上,若有所思地,手指抚过黑皮表面的几道划痕,这大概是黑衣人用刀划的。以他对这款目前最先进的密码箱的了解,其特殊的材料除非用乙炔高温切割,普通刀具根本奈何不了它;而一旦高温切割,箱里的东西也化为灰烬了。
这样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家里?是之华的吗?不,不会,之华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住院医师,一个平凡的女人,怎么可能有这种神秘的东西?
可是疑问像光晕在墙上投射的斑点,一旦形成就不断扩大,直到占据全部的视野。鹿野清坐在地板上,隐约感觉到:这是一个潘朵拉的魔盒,一旦打开,一切都将会不同。从匣子里飞出来的究竟会是什么?是灾难还是希望?他不知道,也不想去猜想。他只是抱着它坐着,坐成一座雕像,任时间偷偷从身边带走白昼的最后一点光明,任黑暗渐渐笼罩整个房间,笼罩他的世界……
第74节:无心睡眠(7)
鹿野清被呻吟惊醒,走出卧室。两个闯入者已经醒来,在客厅地板上挣扎,结果扯痛身上的伤,忍不住呻吟出声。
鹿野清按下电灯开关,客厅大放光明,黑衣男子眯着眼认出了他,恨恨地瞪着他。鹿野清走到他面前蹲下,冷静地直视他凶狠的目光,“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闯进我家?”
黑衣男子紧闭着嘴。
鹿野清的手仿佛无意地压在他受伤的大腿上,黑衣男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但立刻住口,咬紧牙苦苦忍耐,脸上的肌肉轻颤,汗珠大颗滴下。
“很坚强嘛。”鹿野清微笑着赞赏,淡淡扫一眼黄毛小子,“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么坚强?”
“我……我什么都不会说——”
“是吗?那我们来试试吧。”鹿野清的笑容仍然温和无害,在黄毛小子眼里,那是恶魔的微笑。
半小时后,黄毛小子把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包括他和大哥的女人某天在后巷垃圾桶旁干的好事这一类狗屁倒灶的事。气得大哥,也就是那个黑衣男人咬牙切齿地发誓,脱身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阉了他。
他们是城里最大的黑帮红河帮的喽?,上面交代他们到这里找东西,他们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凡是与德康医院有关的都交给上头,就没他们的事了。
确定再挖不出更多的东西,鹿野清又用拳头招待他们好好睡上一觉。
他不想往最坏的方向想,但却控制不了满脑子飞转的思绪,待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深吸口气,微颤的手伸向密码箱。
耳朵贴着密码箱,慢慢试拨,十几分钟后,他找到了正确的密码:凯吉·卢瓦埃尔1GraceZ让·保罗鹿野清0,轻微的一声“咔嗒”,箱子打开了。
箱子是空的,鹿野清突然松了口气,仿佛他等待、他希望的就是这个结果,潘朵拉的匣子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没有背叛,没有欺骗,没有灾难,他的世界完整依旧。
伸手关箱子,手指碰到内衬,异样的触感虽然很细微,但没有瞒过敏锐的他,用刀片划开内衬,几本薄薄的硬皮本散落出来,那是护照:英国、美国、日本、韩国的,国籍和名字各不相同,但照片上的人都是同一个:他的妻子简之华。
那是他不认识的简之华:利落的齐耳短发,双目炯亮、精明犀利的白领精英;黑发如瀑的她薄施脂粉,眉目清丽,笑容清纯如邻家女孩;披散着棕色波浪卷发的她慵懒地直视镜头,冶艳风情从眉间唇角逸出,勾人魂魄……这些都是她没错,还是那张端正的脸,匀称的五官,只不过装扮和神情气质各异,就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面貌——他从来没见过的面貌,他忍不住要相信这些不是她本人,只是长得相似的陌生人……
拿起电话听筒,慢慢按那个许久没拨仍未遗忘的号码。
“喂!”还是震人耳膜的洪亮声音。
“狮,是我。”
“鹿?”声音有点惊讶,“有什么事吗?”没事他是不会打这个电话的。
“帮我调查一些事。”
“没问题。”
一个礼拜后。
下午六点,鹿野清推开酒吧的门,尚未营业的酒吧空空荡荡。吧台里的男人正擦拭酒杯,听到门响,抬头看一眼,漂亮的脸毫无表情,冲身后的小门歪一歪头,继续低头擦他的酒杯。鹿野清早已习惯他的态度,淡淡地点点头,推开吧台旁边的小门,走进堆满杂物的小房间,在墙上按了按,另一道门无声无息地出现。进门,沿着长长的过道走了约一分钟,他推开第三道门,进入一间宽敞豪华的房间。
房间尽头宽大的红木桌子后面,盘踞着一头雄狮。
不管见过多少次,每次见到唐狮,鹿野清还是会有看见一头雄狮的感觉,凡是见过唐狮的人都有同感。他高大的身体即使放松地瘫在椅子里,仍然不减雄霸天下的气势;冷冷的目光只是不经意地扫过,也会流露出睥睨世人的骄傲;总是凌乱蓬松的半长发就像狮子的鬃毛,不管发型师如何努力到要发狂,也没能让比钢针坚硬的毛发服帖一点;用他自己的话说,如果不是怕接吻找不到嘴巴,他还会留一脸乖张的刺猬胡子,好让自己的脸看上去更像狮子头,当然,不是餐桌上那种狮子头。
“来了?”唐狮的脚大咧咧地跷在桌面上,客人来了也没有一点起身相迎的意思,只是目光示意性地看一眼对面的椅子,“坐。”
鹿野清没有客气,从容地坐下,沉静地面对他若有所思的目光。
“你晚上都在做什么?一副纵欲过度的倒霉相。”唐狮打量够了才开口。
鹿野清早已习惯了他不呛死人不甘心的说话方式,“上班、写稿、睡觉,你知道我的生活很规律。”
“规律个鬼!如果你所谓的规律又健康的生活就让你变成个大熊猫,我劝你和我一样不分昼夜、纵情酒色算了。”
“你知道我要的只是平静安宁的生活。”鹿野清温和地回答。
“平静安宁?我压根不知道这几字怎么写,还不是生龙活虎,看看你,脸色苍白像个鬼,眼圈黑得像熊猫,你从这里走出去,别人还不以为我揍了你?”
鹿野清微笑,“那又怎么样,你还会怕吗?”
“老子当然不怕!可是也不愿意为没做的事背黑锅。要不我干脆真揍你两拳,也算不冤枉。”唐狮把拳头捏得咔咔响,对那张温雅的笑脸却怎么挥不下去,不由一阵恼怒,“笑,笑个鬼!”
“我托你调查的事,结果怎么样?”鹿野清不再和他闲扯。
唐狮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丢在桌上,“都在这里。”
鹿野清的呼吸微微一窒,眼睛死死盯着信封,想要伸手打开,可是手却仿佛僵硬了。他能做的,就是死死盯着它,目光仿佛要穿透信封看到里面的东西。
一只大手按在信封上,唐狮严肃的脸凑近他,眼睛对着眼睛,“鹿,你真的不考虑回来?”
狮的严肃表情总是和不好的事联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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