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主,现下去泡温泉吗?”
只喝了两口汤,秦惜便没了胃口,木柏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问道。
秦惜微微蹙眉压下胃里翻腾的不适,过了一会才道,“泡了几日也有些腻味了,晚点再说吧。”
刚进门的萧无痕一听此话立刻皱眉走过来道,“这温泉药浴靠得便是持之以恒,你现在身子不好,尤其怠慢不得。”
秦惜不耐的抬头瞥了他一眼,“多泡这几日,也未见什么起色,差个一两日,想也没多少差别。”
萧无痕素来知道秦惜任性,想不到如今过了这么多年,性子仍是没多少变化,一时不知是喜是忧,转头无奈叹息,“话不是这么说,这调养身子切忌中途放弃,你这样,身子怎么能好?”
“我的身子若能好早就好了,连天下第一神医的韩墨都束手无策,你区区一个温泉便能治好?”
“可是。。。。。。”
秦惜抬手阻止了他下面的话,淡淡道,“我现在便要出去,木桐你说,如今丰城可有什么好去处,一会带我去逛逛。”
萧无痕心急如焚,“你如今的身子,怎可去逛街?”
秦惜冷冷斜视,“怎么?你要拦我?”
“属下不敢。”
“哼。”冷哼一声,秦惜看向木桐,“怎么,你们不知道?莫告诉我你们来丰城这么多日都没出去玩过。”
木桐木柏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抬眼求助的看向萧无痕,却见对方也一脸无奈,最后只得犹豫着开口,“我们来这几日,都去城内的一笑楼听书了。”
“听书?”秦惜微微蹙眉,“真是小孩子,居然喜欢听书。”
“不是的,一笑楼的说书先生很厉害的,他。。。。。。啊。。。。。。”木桐下意识的大声反驳,等回过神来,木柏已在拼命拽他的手了,他赶紧闭嘴。
秦惜倒似没注意到他的态度,只是饶有兴趣的偏头,眼带笑意道,“说下去。”
向云扬今日出门便觉精神不济,自那日那位姓萧的男子来过之后,他几乎每夜梦里都梦到秦惜浑身是血倒在他面前的场景,每每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之后,便再无睡意,睁着眼睛看着窗外天明。
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明明已经决定不想那人的事了。
自从离开军营,他一直在想着他和秦惜之间的点点滴滴,可无论如何也无法理清自己的心意。
不是没想过去找他,只是,自己到现在连自己的心意都弄不明白,见了面,又该如何面对?
更何况,那人好不容易对他绝了念想。他若想找自己,无论自己躲在哪,他都会找到,可是时过半年多,他都不曾出现,显然他已放弃了自己。既然他都放弃,自己又何必再去撩拨他,搅乱他的一颗心,让他再跳进自己这个火坑呢?
是啊,以前没觉得,可是现在想想,他不免自嘲,自己对于秦惜而言,还真是个火坑。
上午刚至巳时,向云扬便跨上了一笑楼一楼大堂专属于他的说书台之后,一身青色长袍,一头长发被简单扎起,看起来清爽利落,却也俊逸过人。
“各位客官早。”礼貌的打了个招呼,得到台下一片相应,他微笑致意,转头四顾,将店内的客人分布情况看仔细,然后拿起竹板惊堂一拍,道,“今日,咱们继续讲《天龙八部》,我们上回书说道。。。。。。”
台下一时安静了下来,除了偶尔进门就坐的客人,其他人纷纷有意压低声音,仔细听着台上人精彩的讲述。
“。。。。。。那玉虚散人心想对木婉清不便太过冷淡,便微微一笑,说道:‘姑娘,我这个孩儿淘气得紧,爹娘管他不住,以后你得帮我管管他才是。’木婉清道:‘他不听话,我便老大耳括子打他。’玉虚散人嗤的一笑,斜眼向丈夫瞧去。段正淳笑道:‘正该如此。’。。。。。。。”
台下皆欢快一笑,台上向云扬讲得声情并茂,口沫横飞。门口不远处,却有人听到这声音而隐隐皱眉,等走进正门,一见那站在台上春风得意,抑扬顿挫的说着书的人时,顿时顿住脚步,仿佛被瞬时冰封,只留一双眼,一瞬不瞬的看着台上。
“客官?”前来领路的小二试探的喊道,也跟着看了看台上,见向云扬正看向右面那一大桌客人,显然未注意到这。
木桐木柏也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家主子,明明要来听书的是他,怎么一走到门口就不进了?
秦惜眼睛盯着上方,过了会才闭了闭眼,抬手握拳按住胸腹处,用尽量平静的声音低道,“这便是你们的说书先生?”
“正是。”
“他在这说了多久?”
那小二看了看台上,道,“有快半年了,是接替之前的萧老爹来的。”
“萧老爹?”
“就是以前在这说书的老汉萧福。”
秦惜身子一颤,按在腹部的手越加用力,将那处衣服都按出了深深的皱褶,苍白的唇抿的紧紧的,过来许久,才僵硬的跨出一步,朝着前方的一张桌子走去。
木柏从怀中掏出一角碎银子给那小二,然后道,“行了,没你的事了,去帮我家主子沏壶上好的云雾来。”
那小二笑吟吟的接了银子,转头便跑了出去。
向云扬说书有个习惯,哪处的客人越不专心,他便偏偏喜欢看着哪处,用眼神与对方互动,带动对方的积极性,让谁都觉得他就是这么重视你,这也是他能得客人喜欢的原因之一。
此刻,他本看着右边那桌新客对他们眼神示意,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一抹红影渐渐靠近,他直觉心中一紧,接着,一抹熟悉的冷香若有似无的传来,他顿时脑中一片空白,连口中在说的内容也忘了,只是僵硬的转头看向那抹红影的由来。
红纱锦袍,玉冠高髻,此人依旧一身鲜艳华贵,美丽无双,只是不知是否台下光线太暗,他的脸色,竟是那么苍白,而且双颊消瘦,下巴更是尖得似刀削出来一般。
秦惜。。。。。。。。
向云扬的心中不停喊着这个名字,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人,仿佛就怕瞬间,那人便会消失了一般。
说书的人停了口,台下渐渐开始喧哗,“喂,怎么不讲了?讲下去啊。”
“是啊,喂,下面怎么样了?说啊?干什么呢?”
“。。。。。。”
眼看台下越来越多人抗议,向云扬狠狠握了一下拳,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抱歉,我们继续。。。。。刚才说到。。。。。。”
“。。。。。。段正淳喃喃的道:‘幽谷客,幽谷客……’蓦地里想起了一首‘佳人’诗来,诗句的一个个字似乎都在刺痛他心:‘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自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如玉……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瘦了,瘦了好多。原本修长的身段,竟有些衣不胜体的感觉。
到底为何会瘦成这样?是因为体内的寒蛊吗?他碧水宫势力遍天下,更有天下第一神医韩墨在,怎会让他有事?他便是知道秦惜不会有事,所以才不曾去找他,可为何半年未见,他却消瘦至此?
台下,秦惜面目冷峻,喃喃念着口中的诗句,“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呵呵,好句。。。。。”嘲讽的一笑,既然舍不得那人,又为何离开他?原来是怕那人登基之后必要纳后宫,不愿与女子争宠?
腹内翻腾肆虐,他努力蹙眉压下,一手在桌下用力按着胃部,面上却不露任何声色,只有额间冷汗出卖了他的淡定。
接过木柏倒好的热茶,吹也未吹便一口饮下,试图压下胃腹那片阴寒绞痛。他不欲叫这人看见自己的软弱,却更不愿让这人以为自己看见他落荒而逃,所以即使心中激荡,他仍是选择进来,即使痛得揪心,他仍是努力面带微笑。
“宫主。”木柏担心的望着他鬓间越来越多的冷汗,还有隐于桌下,死死低着胃部的手,犹豫的一会,还是担心的开口,“宫主,您还好吗?可要服一粒凝神丹?”
宁神丹是韩墨为他特制的丹药,专为补充营养,秦惜胃口很差,总是无法进食,便是有这凝神丹在,他才不至于缠绵病榻,不能起身。
秦惜微微摇头,低头看着自己的另一只手掌,苍白的皮肤,几乎能看见每一根血管,瘦的骨头突出,一看便是重病缠身。他如今的样子,又如何能在这人面前若无其事的出现?在看自己此刻的状态,他忽然就觉得自己之前那一口傲气实在可笑,真是可笑之极。
明明已自知时日无多,明明早已心如死灰,再不奢望,为何一见这人,却还是压不下心里那一口气,无论如何,也要这人高看自己一眼?
向云扬心不在焉的说着书,眼睛却片刻不离秦惜。秦惜自以为将一切掩饰的很好,可他又怎知,向云扬站在上方,视线几乎将他上上下下扫了个透彻,他的一举一动又怎可逃过对方的眼睛?
他不舒服,他的脸色很差,还在出冷汗,他按着腹部,莫不是胃疾又犯了?为何他的眼睛看起来那么哀伤,仿佛沉入冰地,一片死寂?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哇,偶都被自己感动了,哈哈
第三十五章
拉人进屋,关门,上闩,一气呵成。将所有人都隔绝在门外之后,向云扬握着秦惜的手依旧未放。
秦惜的手很冷,冷得刺骨,即使他握了这么久,将他一路由一楼大堂拉至后院他说书休息时用的偏房,他的手依旧未曾稍微变暖。一直知道秦惜体温偏低,可此刻握在手中,却只觉心里揪得紧紧的,生生的痛着。
刚才一说完书,他几乎二话不说便冲到刚站起身的秦惜面前,拉起他向后院走,不顾众人的眼光,不顾秦惜身边侍从的阻拦。幸好秦惜很顺从,一路走过来,始终不曾抗拒。
“你。。。。。。好吗?”定定的望着眼前人憔悴的容颜,他斟酌半晌,却依旧只能问出这几个字。
秦惜不知道他突然间的热情所为何来,在他心目中,这人一直避他如蛇蝎,如今这样主动冲到他面前,拉起他就走的事,让他一时有些无法适应。之所以跟他过来,是因为觉得他必然有话要说,而自己也有些疑问,于是阻止了木桐木柏的跟随,一路由他牵进房。
轻轻挣脱他的手,秦惜后退一步,淡淡道,“我很好。”
向云扬不信,他纵使再傻,也看得出眼前的秦惜一点都不好,这么苍白,这么消瘦,怎么会好?秦惜挣脱他手的一刻,他忽然觉得心里痛得厉害,就像半年多前,秦惜推开他为他拭血的手时一样,只是感觉却越加清晰。
“秦惜,你还在怪我?”
秦惜摇头,淡淡的笑,带着些苦涩,“有何可怪的?”
向云扬眼睛发红,喉头哽咽,艰涩的吐出几个字,“是我,不辨是非,伤了你。”
秦惜轻笑,身体向后靠在门板之上,偏头看着地上,表情带着三分冷漠,七分自嘲,“一切因为我想给,你才能拥有,我想付出,你才会得到。你从来支配不了我,又何来伤害我?”
“我。。。。。。”
“罢了。”秦惜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倒是想知道,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向云扬既然说他自己不辨是非,显然已了解了一切。
秦惜的冷淡,向云扬早已料到,可心里依旧痛得厉害,这人以前曾经那么在意他的一字一句,甚至自己只要一句话,他竟将莫子卿身上的蛊毒过到了他自己的身上。可如今呢?他却连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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