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忍不住吞了下口水,经过喉咙时发出莫大的咕噜声响。大江直觉得眼前的男子好可怕,他根本不晓得对方在想什么。明知道大江诈骗的过程,却不生气也没有责骂,彷如说着他人之事般平静。
「明明没实际去调杏了却写了调查报告唬弄我朋友,这明显就是诈欺!如果这个侦探有认真探查,他家的电话、手机跟事务所的电话应该都会有通联记录。只要稍微查一下,就能清楚知道这个侦探有没有骗我朋友了。」
大江的双手、膝盖都在发抖。怎么办、怎么办。。。。。。这问题不断在脑中打转。要是对方真去调阅通联记录,那自己骗人的事就会曝光了!
大江真的好后悔,当初只顾以报告的量取胜,企图获得喜多川视觉上的满足,却忘了一一确认列上去的市公所名称、电话,以及捏造一些似真还假的电话记录,没想到最后却因此露出破绽。
芝所坐的沙发发出细微轧轧声。
「最令我生气的是,这个侦探真的非常恶劣。由于他以个人名义接受委托,所以两人连契约书都没签。每次收取现金也没开收据,根本打从一开始就打算骗我朋友!」
对话暂时告一段落,一旁的延冈抓住时间送上热茶。『真是谢谢』,芝边说边端起热茶啜饮。
「不过啊,整件事并非完全没留下证据。虽然我朋友跟那位侦探一切都是口头约定,对方大可以反咬一口说,全部都是我们捏造的,绝非事实。不过,那位侦探曾在我朋友的同事面前表示自己是『侦探』,正在寻找『堂野』,所以要是警方传唤证人,我们倒也可以找出五、六个人。」
大江脑中顿时闪过自己因诈欺而被逮捕的画面。一向信赖自己的所长失望的眼神、香取跟延冈轻蔑的目光。然后丢了工作没收入,到时妻子一定会跟自己离婚,而女儿别说是去补习,连书都没办法继续唸了。一想到区区四十多万就毁掉自己四十八年来的人生,实在太不值得了!
大江缓缓抬起头,眼睛完全不敢看芝。他已经无处可逃。现在只能求饶,在他报警之前先把事情压下来。
「。。。。。。我。。。。。。我会还钱的。」大江浑身颤抖不己,可怜兮兮地低喃。
「如果逮到那个侦探,当然要他还钱。不过这件事,可不是还完钱就能了结的。就算我朋友能原谅他,我也饶不了他,绝对要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芝依旧对着大江笑。
「做了坏事就该接受法律制裁,这是社会的规矩。你说是吗,大江先生?」
话一说完,芝立刻站了起来,完全不顾嘴角抽挡的大江。
「好吧。看来我不该委托侦探社,应该直接报警才对。跟你谈过之后,我真的受益良多,谢谢你的建议。」
我得说些什么才行。。。。。。我得说些什么。。。。。。大江急切地想着,却见芝朝自己鞠了躬,转身往门口方向走去。大江赶忙起身追赶男子,没想到脚却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你、你没事吧,大江先生?」
粗暴地推开前来搀扶的延冈,大江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跑出大楼,终于在对面马路发现芝的身影。
「等、等一下。。。。。。请等一下!」大江脚步跟抢地狂奔着,好不容易在芝拐进巷子前抓住他的手臂。
「请、请你千万别报警。钱我还给你,另外再赔偿精神损失费。我还有老婆女儿,而且女儿今年就要考大学了:。。。。」
俯视着大江的男子,微微挑了下浓密的眉毛。
「我女儿唸大学。。。。。。需要钱,所。。。。。。所以我才会。。。。。。」
芝的嘴角微笑似地上扬,接着毫不客气地甩开紧攀着自己的手,任由大江跌坐在水泥步道上。
「难道全天下急需用钱的人,都该像你一样去骗人吗?」天空是铅灰色的,迎面而来的风像冰块般寒冷。
「。。。。。。你想的太简单了!」
大江觉得胸口被狠狠捕了一刀。但他知道绝对不能让眼前的男子走掉,于是紧紧抓住掌握自己命运的男子脚踝。
「求、求求你原谅我吧!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只求你别报警。我女儿、我女儿她。。。。。。啊!」
男子猛地踹开大江,让他撞上路旁的安全围栏。猛烈的撞击害大江差点喘不过气。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而是喜多川!」
强烈的痛楚与懊悔令大江流下泪水。为什么、为什么会落到这种地步。。。。。。路过的行人莫不好奇打量他这个掩面哭泣的中年男子。
「喂,大江先生!」芝蹲下来与瘫坐在地的大江视线等齐。
「你知道喜多川一个月的薪水多少吗?」
颤抖不己的大江摇摇头。
「铁工厂那边,每周一到周六,从早上八点工作到晚上八点才十一万。这么点数目跟二十万相比,还差了一大截。所以每周有三天,他就到工地去做零时工,从晚上九点做到隔天早上五点,一个月赚个七万块。但这样仍旧不到二十万,结果他连礼拜天都卖命在工作。」
大江脑中闪过喜多川沾满泥土的脸。
「即使拚成那样,钱还是很吃紧,所以他干脆连饭也不吃了。上次我看到他时,他正津津有味地猛啃白土司边,真够难看的!」
芝不停地怒吼,横飞的口沫都喷到大江脸上。
「喂,你不是说你急需用钱吗?那该啃面包边的人不是你吗?」
牙齿不停的打颤,大江很清楚那并非天气冷所致。每次碰面时,他其实都发现喜多川又瘦了许多,却选择视而不见。
「。。。。。。真、真的很对不起。」
芝在大江面前打开黑色的包包,从里头取出一台小型MD。
「你在事务所说的话我都录起来了,你亲口说你会还钱,这就是最好的证据。你逃不掉的,你已经完了。」
完了、已经完了。。。。。。这句话不断在耳边缘绕。大江双手抱头,新的泪水再度从湿润的眼眶溢出。半开的嘴唇不断发出『呜。。。。。。啊。。。。。。呃。。。。。。』的呻吟。
芝的双眼如见秽物似地玻稹�
「你欺骗喜多川的事,只有我知道而已。我是听了他的陈述,再看过你的报告书,自行查证后才确定的。喜多川可是一点儿都没怀疑你。」
大江那绝望的心剧烈揪痛。
「只要你在三个月内找到『堂野』,我保证这件事绝对不会传到警方跟喜多川耳里。」
「那、那是不可能的。」大江用力摇摇头。
「我只知道他的名字、年纪跟入狱前的职业而已。只凭这么点情报,就连有名的大侦探社都不可能找得到啊。。。。。。」
「那我就不知道囉。」
芝轻轻耸了下肩。
「这是对你的缓刑,你就拚命去找吧。要是三个月后还找不到,你就有苦头吃了。。。。。。。到时我绝对会送你去吃牢饭。」
大江已经无路可退。若想守护现有的生活跟家庭,就得在茫茫人海中找出堂野才行。
唷咻,芝站了起来,俯视着仍坐在地上的大江。
「好了,你也该回去了。之后我就接替喜多川成为你的委托人。。。。。。。我话先说在前头,这并不是『威胁』而是『工作』,懂吗?」
就这样,芝循正规手续在十二月二十九日成为大江的『委托人』。大江已没时间犹豫,他只剩三个月的时间找人,到时要是没收获,自己就会失去一切。尽管资料稀少,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大江一通接一通地打电话查询堂野的下落,打听完全国的市公所就花了一个月时间,无奈仍没半点消息。
最后他只好低头请芝想办法,在不告知喜多川实情的前提下,向他借来其他侦探社的调查报告。根据他社曾试过的方法,他频繁地连上性变态爱好者常上的网页查探消息,并匿名询问『有没有人曾因性骚扰而入狱』等问题。回覆的人很多,其中也有人曾被逮捕,但最后大家都是罚钱了事,没有人因此入狱的。甚至有人回信表示,会因此入狱的人根本是笨蛋。
既然这样,堂野为什么选择入狱服刑?那样明明会毁了他的人生啊斗莫非。。。。。。他犯的罪行相当严重,无法罚款了结?从资料上看来,实在无法判定他到底是初犯还是惯犯。在市公所工作的老实人,竟会化身为恶质的性变态!莫非堂野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接下来,大江便在这类网页上撒下诱饵,企图吸引可能的对象上钩,无奈也一无所获。即使如此大江仍不放弃,这可是攸关他前途跟生活的要紧事,再怎么样都只能另谋他法努力搜查。不过,调查期间他对堂野的厌恶感日益加深。如果堂野长相凶恶也就罢了,偏偏从他的画像看来,不过是个平凡至极的男人,丝毫没有半点恶劣气息。大江知道喜多川非常爱堂野,但他既然已经有女朋友,干嘛还跟男人牵扯不清,这样的人根本好不到哪里去!
就算真的找到堂野又能怎样!连喜多川出狱时都没来迎接,显然不把他当一回事嘛!难道喜多川还看不出对方早已无心继续!?。。。。。。大江不禁可怜起喜多川来。
找不到他也好,两人见不到面也好。尽管这么想,大江仍丝毫不敢懈怠地拚命找寻。
大江并不知道女儿公私立大学都有去考,因为妻女什么都没说。他还是接到岳母打来的祝贺电话,才知道女儿考上私立大学了。根据岳母的说法,国立大学比较晚放榜,所以还不知道有没有考上。
之前明明跟妻子说过,家里没钱让女儿唸私立大学,结果她们还是听不进去。事到如今怎样都无所谓了。如果女儿执意要唸,就让她半工半读,自己再到建设公司上班好了,总有办法可以解决的。
反倒是堂野这边,一点法子也没有,不管怎么努力就是找不到有力的线索。然而时间依旧飞快流逝,转眼只剩一个月了,大江的压力也到达最高点。
三月某天,打从一早就反常地下雪不停。大江利用午休时间,约芝到工厂附近的咖啡厅碰面。芝从去年十二月起,才跟喜多川一样在北岛铁工厂工作。两人在牢里认识,出狱后便失去联络。在铁工厂再会后,惊见喜多川枯瘦的模样,芝一问之下才揪出大江骗人的伎俩。
「。。。。。。我已经无计可施了。」
午餐时间的咖啡厅几乎被年轻人占满,一脸沈痛的中年男子,和身上穿着『北岛制铁』制服的六十多岁男人,似乎不适合出现在这里。但大江已无余力挑选见面地点,况且那跟两人要谈的事比起来,根本微不足道。
「即使你这么说,我也无能为力。。。。。。。因为那是你的工作。」
芝满不在乎地吐口烟,过分轻松的语气令大江更是焦急。
「我之前己说过很多次了,搜查的线索真的少得可怜,调查范圈也备受限制。能不能请你再提供些堂野的资料?例如他讲话有没有特别的腔调。。。。。。这类细微的事情也可以。」
「堂野他啊。。。。。。说得一口标准东京腔,没有任何特别的腔调。」
「真的没有吗?请你再仔细想想。」
你还真烦呢!」芝苦笑道。
听完芝说的话,大江暗自决定再从市公所下手。既然芝表示堂野说得一口标准东京腔,他就得从可能性较高的地区着手调查才行。
「堂野是因公然猥亵罪入狱的,你有听他说过事情发生在公园还是电车上?如果是电车又是几号线呢?」
芝眉头紧皱,双手交又在胸前沈思了一会儿。
「他不是会说这种事的人。。。。」
「那你记不记得他曾说过什么,芝麻绿豆事也没关系,请你再仔细想想看。」
「啊,对了。。。。。。」似乎真的有在细想的男子突然叫了声。「堂野曾说过自己是被冤枉的。」
「。。。。。。被冤枉?」大江反问道。
「牢里常有人说自己是被冤枉的,但堂野好像真的是清白的。不过他确实被判刑入狱,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