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该割断他的喉咙。在这样的距离下,他不敢使用电浆枪,于是拔出匕首。两人对峙的片刻,劳尔不敢再耽搁时间,一刀刺了出去,行刃头一偏,右手同时向他手腕抓来。
一旦失手,行刃的拳头就能敲碎他脑袋。就在劳尔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这家伙的准头好像出了毛病,抓在他手腕上方一寸的地方。 这种低级失误让劳尔愣了一下,然后再一刀刺入了他的眼窝,插进了脑子里。
他莫名其妙地死里逃生,来不及惊喜,他暂时关闭了神经通讯,朝楼下逃去。
这事情很怪异。
劳尔?福索坐在出租车上,改装药暂时扭曲了他的脸,让他看起来像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头子。
很显然的是,自己脑里的信息对泛美在线很重要,他们很需要把它拿到手,否则自己早死了一百次。但他们为什么要杀死自己?
下楼的时候,他遇见了警察,这些白痴一窝蜂地朝上涌,很显然是在追捕自己。改装药让他的外貌在半小时内暂时改变了,再次光明正大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公司明明可以把他丢给警察,可是他们却迫不及待地要自己死。
劳尔心下一冷。他能想到的解释是,这个大工程的主顾并不是什么中国人,而是泛美在线。
这个解释有充分的根据:雷谕钦的盘古公司宣布准备进入美国市场的当天,泛美在线的股票暴跌23。6%,等盘古真进入美国,要不了多久,泛美在线就要准备倒闭。
这个解释貌似合理,但是却显得无比怪异。
如果那个来自中国的委托人只是一个幌子,实际的雇佣者是泛美在线,那么他们花那么大功夫将自己恢复正常,在那么长的时间里,为何没有取走他们要的走私信息?如果是他们修复自己的神经通讯器,给了自己那个非法帐户,他们怎么会需要花那么多时间来对自己进行反入侵?
一切很混乱,劳尔脑子觉得一片浆糊。他忍不住连上了网络。
还有行刃那个毫无道理的抓空,他脑子当时被烧糊了吗?
有太多他想不明白的事情。劳尔轻松地踏入了中国警察局档案库,将自己记忆里那个糖葫芦一样的中国人形象输入了进去。检索结果很快出来:
空。
入侵美国警察的档案库甚至更不费力。当年被他杀死的一个警察帐号一直被他用自动程序在网络上养着,虽然没有大用,但是调用一下保 密级不高的档案还是很容易的。
空。
在他有机会深入思考,进一步尝试之前,前方的岔路口突然冲出一辆疯了似的白色本田轿车,狠狠地迎面撞上他乘坐的出租车头部。
劳尔的头在车顶撞得发晕,司机一个急转,才险险地避开街边的路灯,就在他要刹车的时候,劳尔的视线降低光强放大了对比度,看到了那辆本田车里的人。
两个黄种人,肩膀上有国际刑警的徽章。
他立刻拔刀,单分子的刀刃切豆腐一样砍掉了驾驶位的防护栏,在司机明白发生什么之前拉开车门一脚把他踹了下去。抓住方向盘一个猛甩,车尾狠扫那辆减速靠近的本田侧面,把车窗和玻璃撞了个粉碎,然后猛踩油门,冲了出去。
他不知道这辆出租车是什么牌子,但是很明显,它的性能并不好。车的悬浮动力装置很稳定,开起来平稳异常,可是速度却慢得像只蜗牛。趁着对方减速,劳尔甩开对方半条街,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它流星一般冲上来。他试图在对方超越自己的时候再狠狠地撞上一下,就在他已 经抓紧方向盘随时准备甩出去的时候,那辆本田抬高了悬浮高度,在地面微弱的磁力支撑下爬升了起来,颤巍巍地飞上了劳尔头顶。
劳尔试图甩开对方,但是在这狭小的道路上,无论自己把车子开得好像吃了摇头丸一样,对方都牢牢地锁在自己头顶。
本田压了下来,轻易地将出租车迫近了地面,摩擦的火光四起,出租车的速度迅速降了下来。
他听见远处的警笛呜呜地响着,很快就要围上来了。他拼命地踩油门试图提高升力,两辆车上下不断疯狂颤动着,但却毫无办法。
本田车门打开,一个警察试图从上面爬进来,在他一筹莫展之时,一辆法拉利加速驶来,猛地撞上了它。
像打棋子游戏一样,出租从本田下撞了出来,转了几圈艰难地爬升起来,又开了出去,本田翻了下来,来不起启动引擎,翻转着向一旁摔了出去。
劳尔还来不及搞清楚那辆法拉利是怎么回事儿,那辆跑车就朝他追了过来,一支枪从车窗里伸了出来,一声巨响,出租的前后挡风玻璃应声粉碎。
在一片玻璃落下的水晶雨里,劳尔从口袋里抓出最后一颗理氏酮,然后将神经网络全面张开。
他整理了一下整个街道的交通情况,然后把注意力转向了那辆法拉利。第一眼,他就认出了车主的身份,虽然样子不同,但是他身上的痕迹太明显,年轻稚嫩的脸和苍老并有些麻木的表情——另一个行刃。
一边是警察,一边是公司。劳尔觉得自己真有万人迷的潜质。
对于一个好的浪人来说,第二次出现的家伙不配称为敌人。
在公路追逐战上,他不是任何人的对手,但是没有一个浪人是赢在力量上的。
前方拐角路口的交通灯突然提前转红,走到一半的车流硬生生被截了下来,就在司机们莫名其妙的当头,过了两秒,又绿了回来。劳尔的出租甩过拐角,不但不减速,反而向挡在面前的车流冲了过去。那辆法拉利紧随其后,越逼越紧,就在出租就要撞上的瞬间,劳尔突然抬手朝后一枪打去。
法拉利一甩尾,电浆弹击中了地面,尘土爆起,将行人的视线彻底挡了起来,就在他无缝切换进脑域辅助感知信号的瞬间,整个网络信号被掐断了。
出租车从惊惶炸锅的车流中抽缝插了过去,而失去控制的法拉利以可怕的速度撞上几乎是车流最末端的一辆垃圾车,腾空而起,横插入街边的立体派雕像中,被雕像坚固的高强度材料撕成几块。
就在他以为脱险的时候,前方的路口被警车堵死了,很快从后面也隐隐约约能看到警车的灯光,劳尔艰难地环顾了一下,加速朝旁边的一栋巨大建筑物大门冲了上去。
在此时,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不安,那种莫名的紧张爬上了心头。似乎一切都在什么控制当中,面前的一切正向他说明了这一点,你无可逃避,你们已经把一切安排就绪。
这个上大下小的建筑,以人类的神经系统作为建筑的基本模板,一个脑型的巨大球体倒挂着,上方长出一根脊椎形状S型的大厦蜿蜒而上,无数有机大分子材料的脑域信号天线从弯曲的大厦四周伸出,像张牙舞爪的千万根神经一样。创造世界的巨人在这里头朝下地死去,他的灵魂留下了最后的痕迹。
这辆红色的出租车就这样冲了进去,轻易地将大门粉碎,就好像一个紧张的信号,将要改变整个神经系统的反应。
劳尔跳出车门,出租车撞在大厅巨大的中柱,碎得像一只被拍扁的苍蝇。警察没有这么胆大,他们老老实实地停车,追了上来。
所谓勇往直前的另一个含义是无路可退。在公司的一片慌乱中,劳尔朝里面冲去。
防火墙张开,替身护壁张开,他闪电般跳过两个代理,将自己的带宽全开,疯狂地攫取可以拿到的所有资源。
劳尔的额头滚烫,他已经没有谨小慎微的机会,这样不计后果的疯狂激发了他全部潜力,像一团炸开的烟火一样,从一个单节点开始,他控制了大量肉机,一个庞大的运算网形成。他的意志开始浮出体外,将整个大厦纳入眼底,他开始从每个角落仔细观察自己面对的这个战场。
他的背后是警察,五个人,而且更多的警察正不断涌进来。他们不会置自己于死地,这些家伙没有太大本事。
有行刃赶过来,三个。这是他们的大本营,他们有枪,有刀。如果说过去他们接到的指令是将他脑子里的记忆取出来,然后干掉他的话,那么现在他们的任务只剩下过去的一半:杀掉他,毫不犹豫地。他们远比警察难对付。
他脑子里的情报到底是什么,而他们又到底又为了什么要灭掉他这张口?
行刃开始腐蚀他的护壁。这些家伙用的是国防级的凿子,虽然劳尔的墙是自己特制的,但被侵蚀的速度依然惊人。他们不寻找漏洞,不需要引线,凿子直接损坏墙的数据完整,每当一个字节被剥离开之后,无数钻头就蜂拥而上,让墙分崩离析。
在泛美在线的地盘,劳尔没有地利,没有天时,并且孤独一人。
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干掉他?
他左手持枪,右手握刀,警察开始向他射击,瞄准的是他下肢,不过这些家伙并不知道自己的神经信号早在劳尔的严密监控下,在他们瞄准开枪的瞬间,劳尔迅速地移动身体,强化后的神经刺激令他并不强壮的肉体惊人地灵活,子弹好像在记录他的足迹一样,在身后扫出一连串弹痕。
还没有现身的行刃才是真正的大问题,从他们的位置看来,他们准备从前面困住自己。
啪,劳尔听到自己一号防火墙碎裂的声音,他的信号一乱,用了半秒才再次稳定下来。
很不错的手法,劳尔叹了一声。从破裂的洞口三个行刃一涌而入,开始试图插入他的攻击型护壁了。
如果你们防护手段和攻击技巧一样好,那简直就是不能战胜的敌人了。雷神三处理器与他的头脑完成协调,劳尔的意识开始超负荷运转起来,脑域意识和现实意识开始间离,成为两个彼此独立而又相互配合的个体。
时间不再是一个单向的通路,在他的意志下,现实如绚烂的烟火一般绽放,劳尔?福索将混乱的信息调和起来,把可能在下一刻要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疯狂地推演出来。
劳尔前侧的金属门突然四分五裂,塌方般垮下,一根看不见的单分子鞭在空中飞舞,把所遇到的一切斩成两段。劳尔的眼睛虽然看不见, 但是刺入这个行刃的探针将他的动作准确地传了过来,劳尔侧身一避,他已经洞穿了一切,单分子鞭能做的只是切断空气。
他看见了行刃,彼此有了交集的信号群在雷神三处理器内迅速对码,核对出了这家伙的信号载码。
劳尔早已备好的代码载入,密集的感知信号倾泻而下,一古脑地注入了这个行刃脑中。
突然之间,他浑身肌肉失控般剧烈抽搐,整个肉体不可思议地扭曲起来,眼珠凸起,要叫喊却无法出声。他就这样活生生地痛苦而死。
看着行刃的尸体,劳尔嘴角淡淡地撇出一道冷笑。在这样的痛苦中,他曾看到过地狱,从那里,他涅磐,复生,将千万个毁坏的神经重新修复,取回自己的力量。现在他要将这样的地狱展现在其他人面前。
很可惜,这样的手段只能用一次。泛美在线不是白痴,会迅速地关闭行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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