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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有人惊慌地叫道:“快看山顶!”随即好几人惊呼起来。巫镜一回头,谁知周围的人都站起身来,挡住了他。他忙跳起来,挤到一个空档,只看了一眼,倒吸老大口冷气——一艘星槎正贴着远处陡峭的山壁飞行。它沿着山壁兜了小半个圈,飞到一处谷口,突然弹出四片铜翅,借助谷口附近的气流快速上升,一下子蹿得高出了山顶。巫镜叫道:“哎呀!它要跑,难道是去报信?”
话音刚落,那艘星槎船首伏下,向左可怕地倾斜着,众人几乎可以听到它急速俯冲时的尖啸声,眨眼功夫就扎入山的另一面不见了。
巫镜环视周围,几乎所有人都铁青着脸,他猜……大概自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于是很从容地叹了口气。
“准备接收,全员警戒!”站在接收舱门口的武宽下令。他望着舱门外云雾缭绕的姬山,喃喃地低语道:“快点。”
本来晴朗的天空,骤然降下一层雾气,将姬山下这片谷地完全笼罩。难道与刚才那道突如其来的白虹有关吗?武宽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毫无疑问,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白虹上升的时候,他的心跳得很厉害,直到现在还隐隐发紧。他暗地里叹了口气,与混沌扯上关系,就注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几根缆绳在他身旁飞速上升,不一会,一只升降舱从云雾中突现出来。舱的正中间站着那老者,旁边四名侍卫拼命挤在四个角落,惟恐离老者太近。武宽看了一眼身后,几架赤金具已经展开,侍卫们也已各自站到位,弓弩刀剑都指着舱门,便做了个准予接收的手势。
“咚铛”一声,升降舱到位了,两名侍从远远地拉开了门,那四名侍卫和老者慢慢走出。老者抱着只酒尊大小的铜器,颜色近于漆黑,不知已经历了多少年月。它的形状仿佛倒覆的钟一般,其上铭刻着奇异的文字和符文。那老者和四名侍卫手脸都冻成了青紫色,这样初夏的天,竟一口口呵着白气,胡子上凝着霜。四名侍卫各自用一根带子与那铜钟的四只厉兽铜手相连,拉得笔直,这样就算老者失手,也不至于让铜钟掉在地上。
武宽小心地道:“这就是全部了吗?”
老者道:“坠落的时候所有的符文禁制都破坏了,但幸运的是五行禁锢中只损失了水术,所以它只透过水泄露了少许……并不严重,比我期待的要好得多。真是太好了!”
武宽道:“那么……这样能平安回到北冥琨城吗?要不先转道曜青城?”
老者摇头道:“不必了,我暂时能将它稳住。只有北冥琨城有能盛它的神器。不用担心,时间来得及。”
武宽点点头,吩咐一名陆吉士道:“把舱内最大的房间腾出来,你亲自带人看守,不得有任何疏忽!去吧。”等手下护送走老者,他已经出了一头的汗,顺手摘下头盔。一转头,见指挥回收的百夫长正焦急地等着旁边,便问道:“作战部队和赤金具已经完全回收了吗?”
那名百夫长道:“禀报常吉士,有三架赤金具损坏,其中一只管蛹损失。”
武宽刚才在下面亲眼见到一些被混沌侵蚀,变成怪物的人,个个力大无比,但也并没有多大攻击力,问道:“严重吗?虽然对方是怪物,也应该不是赤金具的对手。”
“是,都不严重,已经全部收回。问题是……”他犯难地道:“仍有五架赤金具失踪未归。”
武宽皱起了眉头。赤金具是云中族称雄云界、抗衡地面各族的法宝,哪怕损坏也得尽力回收,不给对方研学的机会,同时失踪五具,确非小事。但他转念一想,现在混沌上了舰,责任和危险更大,不可因小失大,便道:“此地非是太平之所,我舰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把这五架赤金具划归入损失一类,我自会向统具部解释此事。通知常镧室和常翼室,立即上升两百丈,报告风向,准备起航!”
待那百夫长跑去下令,武宽向下再看了一眼。舱门正在徐徐关闭,姬山上的云雾只看得到窄窄的一条,仍是那么苍白,那么迷离。这样也好,云雾遮住了刚才的血雨腥风,也掩住了他犯下的种种杀孽。他轻轻太息一声,匆匆下了个再不踏入巴国半步的决心。
他刚要返回指挥室,忽听身后的舱内一阵喧闹,有人正急匆匆挤过狭窄的通道,通道里正在排队撤退的侍卫们大声抱怨,但等看清楚那人的装束,又都惊疑地沉默了——那人身着操纵星槎时的战斗铠甲。铠甲笨重不堪,只适合坐在星槎上时穿,通常操纵者下了星槎就会脱下它。但这人却顾不上脱就拼命跑来,而且脸色惨白,一定有什么非常之事。众侍卫纷纷闪开一条路,让他过去。
那人挤过通道,见武宽正疑惑地看着自己,扑地跪在他面前,叫道:“常吉士!他们……在东面的冰湖上……击毁了星槎,浚十户长以身殉国!”
武宽这个时候心中突然响起了一首歌,一首族里的女人在男人出征时唱的歌。其中一句是:“穹远渺兮,且歌且诉。若蔓草兮,同山体阿。”
他双手端起冰冷的赤金头盔,庄重地戴上,系好,看了看周围无数双不知所措的眼睛,冷冷地道:“全员立即转向,方位,正东,全速。所有星槎暂时封闭,不得出航!”
一名武士匆匆跑回来道:“报!船侧似乎是凤纹,乘坐两人,均已身亡。没有发现赤金具。”
师枥道:“曜青城的星槎,怎么跑这里来了?”
枫华齐韵道:“我们不也来此了?看来大家各自都有些手段呢。镜大人还独自一人前来,真是艺高人胆大呀。”巫镜坐在她身旁,闻言正色道:“不过是例行公事……”随即想到自己几乎算得上受邀来此,还落了最末。但他也不能说破,对枫华齐韵道:“本人也是前日才得到确切消息,等不及召集部下就来了,现在想想,太也卤莽了些……”
枫华齐韵笑道:“镜大人真会开玩笑。这冰湖几乎成了北冥的荒野,人、妖、巫三族合力才能对抗头上的云中族。如果我与师枥阁下一开始没有斗成那样子,或许还能撑一阵,现在么……再来两艘星槎,我只怕要全军覆没在此了。阁下如今有何打算?”
师枥愁眉不展,他本来人就瘦得像骨头,皱起眉,脸更加紧得可怕,捻着几根胡须沉思。此次神兽坠落事发突然,若不是凭着十几年前叛逃到周公麾下的一名鲆岛隐士的指引,他们根本不可能及时赶到此处,但临时拼凑带来的人实在良莠不齐。想来枫华齐韵也是匆匆赶到,没有带足够的人手。这个巫人……恐怕多半是出使巴国途中得到消息而赶来的。如果今日自己带的是真正的师氏精锐,何惧区区的星槎?
但……要他眼睁睁看着别人来挖宝,自己却只能滚蛋,实在是做不到。他咬着牙道:“难道就如此便宜了云中族?若让他们得到,恐怕不只我们周国,昆仑山和你们妖族同样没好日子过了!”
枫华齐韵叹道:“这道理我又何尝不知。但我族人的性命,却也不可能白白送掉啊。”
巫镜忽地心动,想:“枫华齐韵和师枥都不把我放在眼里,现在云中族横插一脚,对我倒是个机会……”刹时灵光一闪,想定了主意。
枫华齐韵道:“镜大人目光炯炯,难道有什么计较?”
巫镜眼睛斜瞥着师枥道:“我能有什么办法?独自前来,连一个手下都没带,就算想要顶一阵……也不行啊。”
师枥忙道:“镜大人有什么计较请说出来,大家如今可说同在一条船上,不论走或留,都只有共同进退了。”
巫镜道:“要说办法,确实也有,就是刚才那一招。大家瞧这冰柱,裹着九头狮鹰的骨头,还有被混沌冻起来的冰湖,别说一艘星槎,就是再来十艘八艘的也扯不动,而且星槎在冰柱附近还不能太快移动。这真是天赐的绝佳位置。云中族人的星槎和云槎使用采自鸿蒙里的轻气浮空,我族曾仔细研究过,发现轻气离鸿蒙越远,浮空能力便愈差。这就是为什么云槎一直无法降落地面的原因。而星槎降来下攻击时,会展开铜翅,尽量快速飞行,因为除了小巧外,尚还需轻气的喷射冲力带动才能浮空。一旦将他们缚住而失去冲击力,就会像刚才那样坠毁。”
枫华齐韵与师枥虽也知道云中族浮空飞行靠的是轻气,却是第一次听到如此详尽的分析,不禁一起点头,心道:“看来巫族对云中族着实看重,用了不少心。此人身居八隅司内侍官之职,确有些本事。”巫镜见他们神色,知道已对自己另眼相看,得意地道:“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守株待兔,来一艘射一艘下来,我就不信,此地离曜青城几千里,能有几百艘星槎飞来?最多也就三两艘。”
枫华齐韵道:“这法子是好,但星槎的巨箭攻击实在厉害,我们得先顶下来才行啊?”
巫镜把胸口一挺:“本人才疏学浅,不过符文布阵之术也略通一点。此地属水,我写一些符,再在冰面上划出阵势,就近取材,布成一个‘八隅晶冰缚’,等到星槎靠近时发动,可以暂时形成很强的冰盾,应该能撑一阵。怕就怕若是星槎投放一两架赤金具下来,可不好办……”
枫华齐韵道:“大人尽可放心,就算来十架赤金具,以我与枥阁下的手段,当还顶得住。”师枥接口道:“不错。久闻昆仑山符文阵法的厉害,大人的阵以‘八隅’命名,想来应无问题。这混沌乃逆天不祥之物,只要不为云中族窃走,我三族共担之,才是幸事。大人与韵阁下以为如何?”
这一下三方各打了一遍算盘,终于成功妥协,枫华齐韵起出冰下的血盟文书,让巫镜也刺血立誓。巫镜一面忍痛刺着,一面暗自得意,借着云中族的威胁,以一己之身强令师氏与妖族合盟,真正是赚到大头。现在唯一的问题是那传说中的……其实是自己杜撰的“八隅晶冰缚”到时候能不能成功发动……
老家伙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先摸摸头,再摸摸胸口,好像没少什么……他看见老二躺在身旁,推他两下,老二发出一阵惨嚎声。
老家伙骂道:“滚起来,没少只胳膊,你要压断我的腿了!”老二仓皇爬起来,道:“没……没事?”
老家伙侧耳凝神听,山坡上没有任何动静,对老二使了个眼色。老二拂开额前的头发,露出一个小的“源”纹。他把头顶在旁边一棵树上,以木术倾听,半响道:“那人似乎已经走了……连那女的也看不见……娘的,上面树死了一大半了,其他的吓得叶都要掉光了。刚才那一下到底是什么?老子心都快被揪出去!”
老家伙沉吟道:“如果没猜错,那巫人可能施展了夺魂之法……从没见过如此强的精神冲击,真是可怕,可怕……”
老二道:“夺魂?谁的?那女子的吗?见鬼,我可是头一次听说夺魂……说出去只怕都没人信啊!”
“不知道……听着,这件事绝对不能向任何人提起,老三老四也不行!”老家伙翻着白眼道:“就让它烂在肚子里。”
“为什么?”
“夺魂之事在昆仑山倒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