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亚飞从海外归来庆幸自己遇见了伯乐,孙劲的豪迈气魄在企业界少有,他这么看重自己,自己当然要兢兢业业拼命苦干了,“士为知己者死”嘛。可是他有点食洋不化水土不服,合并的小厂子里的技术员他一个都看不上眼,全部淘汰。这倒问题不大,比较糟心的是他筑黄金台用高薪聘请的人才,学历虽高,真本事不足,理论不能联系实际,以为用外文写个策划书卖弄点儿专业术语就是“高人”了。更有几个南郭先生混在“高才”队伍里摇头晃脑把竽吹得游龙卷黄云,造出精英荟萃假像。韩亚飞似乎也有所觉察,有一次一位“南郭”递上一份“策划书”,说是要建立神智的“芭比王国”,韩亚飞吸了一口气,问他:“请教你一个小问题啊,你晓不晓得‘芭比’的来历?”
“这…这…”“南郭”憋红了脸,“就是八个比例呗,做出来的洋娃娃要符合八个比例。”
“哦喝,稀奇稀奇,是哪八个比例呀?”韩亚飞要看他的戏法儿怎么耍。
“头,脚,胳膊,腿,都要符合黄金分割率是吧?还有眼睛,鼻子…”“南郭”硬着头皮往下编。
“好了好了,可以了,不晓得你的屁股有没有符合黄金分割率,你就不要说了,我看你的人品有问题!”韩亚飞气得直哆嗦,真丢人喂,这种人怎么可以混进神智公司来呢。他报告了孙劲,孙劲当即叫来了人力资源部主任,臭批了他一顿,让他快给那位南郭先生办手续走人,甭霸着好茅坑让别人没法儿痛快。等人事主任走了之后,他对韩亚飞说:“老韩我可得说你两句了,你喝了一肚子洋墨水,得用啊。管理是什么?管理就是管人头啊,是真功夫还是假本事你得查呀。我就着急你们玩具公司飞不起来,你韩亚飞得飞呀。今年银行下来的贷款你们占了多少?你管投资你最清楚。”
“是的是的,对国内的人事我眼光是差了一点点。孙总啊,我们打算搞的‘舞蹈全能机器人’和‘家务好帮手机器人’算起来研究资金也不算多喂,人家日本…”
“多不多看和谁比,咱们的宇宙飞船都带着人上天了,一年的航天科研经费是多少?才二十亿美元!这要给你们,一百个亿你们也不嫌多。吃足了草料得拉车跑啊!”
韩亚飞羞愧惶恐,一再说“是是是”,摸摸脑门,汗都下来了。孙劲接着说:“你瞧瞧郑正道,你别看他是个混球白眼狼,他当初出的那些点子,你们这么多博士专家也比不了,都几个月了,怎么就没弄出个象样的东西啊,一堆熊蛋趴窝里直不起腰来,白拿钱不干事儿。瞧瞧郑正道,那混蛋另立山头和咱们叫板哪!你得跟人学学,跟对手学没什么丢脸的。”
韩亚飞又说了好多“是是是”,满心负疚地回自己公司去了。
自从侯尚甘被赶走之后,神智文化公司就群猴无首放了羊,闲散了半个月之后,一天,办公室杨主任到他们那儿宣布:解散文化公司,报备工商局注销。员工自寻出路,愿留的,看哪个部门要,自己去联系,要就要了,不要,就办手续回家。这几个平日里在梁上跳得欢的能耐梗,驴眼瞪豆眼傻了眼。管仙蕙到吕副总那儿哭天抹泪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老公翘了辫子睡了大长觉,吕副总让她赶快小点儿声有什么话好说,她就在副总办公室嘤嘤泣泣半日不走,吕副总没办法,豁出老脸求人,给她推荐到神智新成立的一家子公司去了。王国平关系没那么硬,只好回原单位不再在外头捞野食了。柳英也没大后台,黯然回家待业。曲鲁找杨主任左磨右泡,又多次表示“敬意”,杨主任看看车队正好有个司机刚走,就把他塞在那儿了。唯有李西不太好办,按说他父亲和杨主任是老相识,但自从上次文化公司丢了东西之后,他名声很臭,杨主任不便再出面给他张罗,又碍着他父亲的面子无法明说,就百般拖延,说今后有机会给他找个能发挥他才能的工作。
李西在家呆了几天郁闷得不得了,一天他想起了侯尚甘,就去串门,到了那儿二人同病相怜同气相求。侯尚甘对被孙劲赶出神智恨得咬牙切齿,“野蛮,疯狗,没文化!”。李西也陪骂道:“大老粗,兵痞子,大脑袋里装牛粪。这老家伙脾气太暴,有点神经不正常。可是…丫用人倒是挺大方,你说丫把郑正道给开了还老在大会上夸这小子,什么毛病?贱!哎尚甘,你得帮我想想办法,要不然我老爸的面子都没地儿搁。我倒不在乎那他妈破地方,不行我上你这儿来怎么样?”
“别别别,我这穷地方你来了不是屈才吗,大公司白领进我这小门脸儿伸展不开啊。”
“你可太客气了,是嫌我到你这儿白吃饭吧。”
“哪儿的话?你说我这儿,找个打工妹就能干,你来多委屈…哎,对了,你说什么刚才?孙劲还想着郑正道哪,他后悔了?”
“没有,他后悔什么?他恨不能把姓郑的撕巴撕巴给吃了。让他丢多大脸!整个神智他怕过谁?没想到栽在姓郑的手里了,那天差点没跪在地上挨巴掌,要不是杨主任救得急…”
“那他夸他干嘛?”
“屁!还不是做样子给大伙儿看,表明他爱才。爱什么才?瞧他招的那些人,韩亚飞这回不也‘现’了吗?给那么多钱什么都做不出来;金融公司也‘栽’了,股票跌惨了,那白西林原来狂的跟什么似的,这回恨不得把脸抓花了装疯子躲济公和尚那儿去…”
“听说神智那儿又成立了个‘信息公司’,都干什么的?”
“谁知道,胡折腾呗。”
“哎,还别这么说,”侯尚甘脑筋一转,脸上又挂出了老谋深算的微笑:“你机会来了,信不信?”
“啥?”李西不明白
“你说信息是干什么的?就是打探消息!他神智干不好说白了就是信息不灵。所以你明白了吧,孙劲他干嘛成立这么个公司。”
“那,”李西倒是明白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你进去不就有关系了吗?”
“说的容易,怎么进呀,杨主任又不肯帮忙,这家伙不够意思。”
“找他干嘛,直接找信息公司经理,献策,懂吗?”
“献什么策?”
“你看看我这儿,”侯尚甘手往身后的书架一扬:“全是商战的书,我现在天天钻研。上次说公平话,一是他孙劲有眼不识金香玉,二是我写东西不对路子。这回啊,准没错儿。”
“那我呢?”
“你怎么这么不明白呀,我给你写呀,算你的。”看李西还是将信将疑,侯尚甘接着说:“甭看神智公司那么大,真懂行的不多。你以为公司发展都靠自己研究呀?没那回事儿!苏联第一棵原子弹怎么造出来的?日本干嘛花那么多钱买专利?不都是从别人那儿拿吗。孙劲那孙子算是明白点儿了,可是这方面要论专家,还得瞧这儿。”他翘起姆指,小臂往上一抬指了指自己。
李西开始有兴趣了,支着耳朵等侯尚甘说下文。
“我帮你搞一个策划书,有理论有实践,谈怎么打入七巧公司套取机密,让神智反败为胜。这一递上去,他不要你都不可能,为什么?说到他心坎上了!”
“嘿——!‘精英大’就是‘精英大’,尚甘,脑子和别人不一样,咱服了!”李西捧得热哄哄的。
“别急,第二步,让神智和七巧掐,往死了掐!两败俱伤…”
“费那劲呢,他们掐不掐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呀,你听着啊,咱们把郑正道那边的点子告诉神智,神智把姓郑的盖下去了,姓郑的肯定不干,那就打官司呗,看谁耗的钱多,咱们偷着乐吧。这叫做一石二鸟,一箭双雕,一钩俩鱼,一根马尾巴毛逗两个秋虫紧抓挠。到时候,咱们渔翁得利……”
“那咱干嘛,就光看热闹啊?”
“你怎么还不明白啊?告诉你啊,第三步,咱们成立自己的玩具公司。这俩公司掐得你死我活,肯定有人不愿意呆了,正好咱们成立公司,不就把人才招来了吗?”
“哎哟哟喂,诸葛亮在世,卧龙出世!行行行,听你的,咱跟侯大哥死心塌地干了。”
“别急,你去了信息公司以后,正好我有俩哥们儿在玩具公司,到时候你跟他们认识认识。前几天姓郑的那儿招聘,他俩去打探了消息。以后他们有了情报告诉你,你再告诉信息公司,不就立功了吗?”
“行行行,没问题,那俩哥们儿叫什么?”
“一个叫王升位,一个叫高凯。”
过了两天,李西把《论现代企业的商战策略。商谍的渗透与反渗透》及《十大建议》递给了信息公司经理,果然受到赏识,该经理又得知李西和杨主任的关系,便收留了他。
第十九章 斗心 斗嘴(2)
更新时间2007…10…19 7:39:00 字数:3819
再说毛咪咪到了金融公司,第二天就听个个都在议论文化公司经理郑正道和老总翻了脸被开了,显然是神智的一件大事,人人都情绪有些激动,说好说坏说什么的都有。毛咪咪心里一下子特别难受,自己冤枉了郑哥,人家倒霉她又上去踢一脚。不过……也没全冤枉他,他和那女的是怎么回事?他干嘛一句不提?难道自己是心眼儿窄的女孩儿不成?交朋友就交朋友呗,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有什么可躲躲藏藏的!
回过头来看看神智大公司,她又特满意,就是不一样,气派文雅豪华,男男女女的,走路说话和一般人都不一个味儿。没声儿的就像一片云轻声细语来你身边,让人耳膜痒得慌;有声儿的“嘀嘀得得”像敲羊皮小鼓,让人心口震得慌。不过,白西林的金融公司可让她高兴不起来,这儿根本没有什么“七个小矮人”,倒是有七个细溜麻杆豆芽菜,个个都神情淡漠傲慢,都是天之骄子骄傲的公主,白西林向他们介绍自己的时候,见他们脸上挂着勉强的笑,白西林一转身,再也看不着笑脸了。这里的男生最疼他们自己,自怜自爱的,明明是奶油小生又特狂,跟白瓠子瓜似的挂在蔓上乱晃荡;两个女生呢,长相平平,在大街上揪个男人的耳朵让他就近了看他都不好好看的,还觉着自己可爱娇媚赛过大长今。她们从来不正眼看自己,平白无故的想斗气儿。毛咪咪心里憋着气不痛快。过了两天她有点明白了,原来他们把她看成花瓶了,人家是什么人?都是金融专家财经博士最低也是大本的,一嘴的专业术语,时不时的还夹着洋文,她是个什么呢。白西林说了,让她做资料员,那又怎么样?各做各的,你高你做高的,我低我做低的,碍你们什么事了?听他们一天到晚什么法人治理结构;什么STAQ、KDJ;什么主力、大盘、交割、K线图;什么套期保值、对冲平仓、上下通道;好象在天上走云里飘。其实听多了也就熟了,什么“道”不“道”的,走正道别走歪道就行了,不就是每天看看电脑屏上的红绿线嘛。一天,她整理资料,一个叫什么“按揭”的词儿晃来晃去,好象一块膏药贴在眉毛上碍事八拉的,甩都甩不掉,没辙了,她只好硬着头皮问旁边隔子里的外号叫“黑颈鹤”的女生,请教她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她觉着自己挺恭敬的问了三、五声,半天才听对方咕噜了一声:“抵押”。她没听清也不懂,想了会儿又问了一句。
“抵押!”“黑鹤”竟然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