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在这儿摆开。双方如约而至,有八、九个玩具厂的厂长也前来观战。根据事前各厂代表反复协商,对有关事宜做了一些规定:球场四条边外半米,围起高10公分的围档,以防球出场,围档外一米再画“外边线”,是“遥控运动员”来往的区域。又规定,球出边线撞围档不算犯规,车出边线判界外球、球门球或角球;操控员踏“外边线”算犯规。确定了:各方出场七辆车,分上、下半场各占用15分钟,中间休息5分钟;设裁判若干等等。至此,遥控足球运动初具规模。
金利厂厂长很文雅,瘦溜溜的,戴细边眼镜,说话江南口音,看外表绝想不到他的黑手段。此刻,他胸有成竹:通过半个月的演练和比赛,厂队队员们的遥足技艺已让观者大为赞叹,基本上无敌手了。除了一场平局外,其余全胜。目前只剩下光明厂等着挨最后一刀了。一切都在策划之中。多亏侯尚甘帮忙,精英大学就是精英大学,不一样。吹洋泡泡是不行的,光明那几个小寒豆今天笃定完败。他一边清点队员一边还顾得上和侯尚甘聊天:“侯经理呀,我老担心光明有什么特别的设计,他们出牌一贯不讲规矩哎。”
“他们?从质量上就败了,您放心。您想想,咱们的小车比他们重200克,再加上“超力微”刚研制的微电机、“三圈”第二代的镍氢电池,都还没投放市场呢,他怎么比?撞也给他撞出场外去了。”
“是的,是的。喂,小齐,备用的玩具车拿来没有?王发怎么还没到,快去催他一催!侯经理,真是文武双全哪……”二人看着金利队人顺车美气势高,一时间信心十足。只见队员们身穿绿色运动服,头戴白色遮阳帽,脚着白球鞋,精神抖擞,跃跃欲试。观众还真不少,好多人已经知道京城里有“遥控足球”这回事了。体育场高高的隔离网外的马路上也有许多人停下来好奇地往里张望,只见漂亮的绿色玩具汽车在金利队员脚下摆成一溜,威风凛凛,整装待发。
光明厂的人来了,郭迪带队。郑正道没来,他公司事多脱不了身。光明队员身着红色运动衣,每人手里抱一个小纸箱子,挺神秘的。金利厂厂长笑了:蛮有趣啊,虾兵蟹将捣什么鬼?侯尚甘鼻子哼哼了两声。
飞鱼厂厂长是女的,才三十多岁,短发,前边染了几绺黄,耳上的大耳环一闪一闪的,她跑到金利厂长那儿,两人挺热呼地说着话。不一会儿和侯尚甘也熟了,三人一边聊着一边不时地冲郭迪这边看几眼。
“裁判”是一个穿运动服的矫健老头,他原是区工会主席,运动迷,今天被请来以示公平。老主席宣布:“运动员”“运动车”入场——!”
金利厂的绿色队伍在南边一字排开。光明厂的红衣队伍站在北边,也一字排开。站定之后,他们把手中箱子放下,打开,取出玩具,观众发出了惊讶声。原来,他们箱子里装的并不是玩具汽车而是与玩具汽车同样大小的红色大“甲虫”,“甲虫”漂亮极了,背上还有黑的圆点,“甲虫”嘴边上支着小天线,轻轻地颤着。每个“甲虫”看起来几乎是一样的,在嘴前都有一个小的长条形的黑档板,细看其实略有区别:有的挡板是直立的;有的向左斜一点,那是准备打左边锋的;有的向右边斜一点,是准备打右边锋的。有两只“甲虫”的挡板低低的平躺着,好象平头铲,是打前锋的。“守门员”不是“甲虫”,而是有茶杯那么高,形状就像一个跳棋子的小人儿,小人的两只胳膊可以上下挥动。金利厂长不由吸口气警觉起来,喃喃说道:“有鬼,有鬼,它里面有鬼。”侯尚甘安慰他:“放心吧厂长,凭这个就想赢?要是这也叫高科技,爱因斯坦还不得气死?”
哨响了。一赛起来,大家就看出“甲虫”本领高超之处。双方略加争抢,球落在南半场靠左边空当处,只见一红“甲虫”前锋去抢,三辆绿车气势汹汹冲来拦截,甲虫先到,急撞球。因为嘴前是低低的平铲,力量从球的底部发出,一下子就把球“踢”起来,高高地跃过三辆车,而趁大家不注意早就卧伏在三辆车后空场那儿的另一只甲虫,早已把头转朝南轻轻溜向预测的落点,球到“人”到,突然发力,对方那辆充当守门员的绿车还没反应过来球已经破门入网。一时掌声响起,太精彩了!许多观众脸上现出惊喜,议论说这东西有点儿意思有点儿看头。金利厂厂长把眼镜摘下来不停地擦,他明白了,对手并不是等闲之流。球能“飞”起来,使过去像台球一样只能贴地面滚动的战法立显落后,这还是其次。凭内行的眼光,他看得很清楚,甲虫不光是外表的变化,其内在结构显然也升级了。他注意到,红甲虫不仅速度快而且变速灵活,可以想象里面一定有一个新的变速转向装置。就在他擦眼镜这会儿功夫,光明的红甲虫已经连进三球,用的都是同一战法,有一个球还是两次连续跳飞过“人”。金利队遥控队员气急败坏,多次跨入场内,把遥控器对着他们的绿色宝贝叭叭地按键,裁判老主席正打算判犯规,一看时间到了,赶紧吹哨休息。
几个金利队员拥向裁判,情绪激昂。
“他们输了!光明输了!你罚他们出场,判他们秃子!”
老裁判非常吃惊:“为什么?”
“胡来他们,当裁判你还看不出来?汽车踢足球,他们那东西是汽车吗?跟本不对路。”
“呃……”老主席一时无词。他旁边一个玩具厂的厂长不认此理,搭话说:“甲虫也可以是汽车,‘甲壳虫’不也满街跑吗?汽车没有非说一个样的。”
几个金利队员还要争辩,金利厂长已跑过来揪住一个队员衣襟往自己场边上拽:“回去,你们给我回去。出来讲规矩不讲?我早就说过了嘛。”他连推带搡把队员赶回南边,回头向老裁判说:“对不起啊老主席,怪我管教职工不严。”
侯尚甘对围拢来的队员说:“我叫你们甭怵,咱们要发挥咱们的优势。这些天我怎么教你们的?你们就开足马力跟他撞,玩命撞,冲车不冲球。咱们的小车质量大,冲量足,只要你敢撞还不撞它个稀头烂脑的?甭缩手缩脚。”
“侯经理的话你们听清楚了吗?”金利厂长接着说:“赢球要赢在场子上,不要靠打架。你,王发,你听清楚了,老裁判年纪当得了你阿公了,你去吵架,弄得我面子上不好看。输赢场子上见,就是侯经理说的。”他将两个拳头相向猛撞,发了一个狠:“嗯?”队员齐声喊:“明白了!”
下半场一开局,场子上气氛骤然紧张。绿色汽车像急了眼的公牛,也不管球在哪儿,置规则于脑后,只顾凶猛地追逐红甲虫。那个叫王发的瘦伶伶高挑儿小伙子操控的汽车最急最狠,看一只红甲虫刚刚躲过一辆绿车的缠扰,它便一路加速猛虎扑食般迎头撞去,都以为红甲虫这下完了,不残也伤。没想到二车相撞时,由于甲虫背是又光又滑的低低的斜坡,王发的小汽车冲上红甲虫半腰不由自主斜过来,侧歪身翻倒在地,小轱辘徒然乱转。“哎呀,”周围发出惋惜的叫声,也有小孩子嘎嘎笑。裁判正不知如何评判,转眼又一辆小汽车仰面朝天。红甲虫们却十分冷静,操控员们互相打着手式,趁对方无暇顾球的良机,左边锋左路出击,右边锋右路出击,东一球,西一球,连弩连发,临到终场9:0大胜。
金利厂长脸色变成霉干菜,跺脚摇头:“坍台,坍台。”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服气,一个江南才子加上“精英大”的高才,怎么会敌不过一个粗鄙的草包呢。侯尚甘讪讪的,强撑着笑脸:“兵家常事,嘿嘿,胜败乃兵家常事,嘿嘿嘿。”
金利队员蔫头搭脑走下场,他们拿白眼给侯经理看。王发喉咙里“咕儿”一声,对旁边的说:“他充什么‘呕像’啊,整个一‘泻停封’。”
第四章 烦人烦心事
更新时间2007…9…21 11:40:00 字数:5429
神智文化分公司在与总公司大楼隔街相对的一座写字楼里。虽然在总公司视线之内,毕竟隔了一段距离,气氛就闲散多了。公司租的是第六层一间大办公室。办公室进门左边大约四分之一的空间用大玻璃幕墙隔开作经理室,另外四分之三是其它职员的办公地儿,这地方两边各有一列办公桌,每桌各有一台电脑。
公司总共也就七、八个人:会计管仙蕙,同时兼着办公室主任;文秘柳英,三十多岁,还算秀气,就是脸上雀子多了点,兼着出纳;打字员刘欣欣,职高刚毕业,才十九岁。此外还有三个业务员:王国平、李西、曲鲁;都是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王国平瘦高高的,一米八的个儿,长胳膊长腿像螳螂似的。他以体育特长进的一所工科大学,整天打球,学业不知怎么就混出来了。李西也有那么高的个儿,长着一张看上去很实诚的大黄脸,从一个民办大学毕业,到神智之前已经走了七、八家单位了。刚来头一天他就请管会计帮忙把一千多元的汽油票换成了现款,是从上一个单位“顺”出来的。他最喜欢自报奋勇去采购,五折东西买回来报九折,公家个人双欢喜。曲鲁略微年轻一、两岁,年纪青青就有点发福了,上千元的西服着在身上还真有点气派,可惜什么都懒得动,办公桌前一坐,要么打电玩,要么犯困。和女孩子逗乐倒是很擅长,自我感觉如城北徐公一般。有一次郑正道从外回来,见他双手托颏闭目养神,怎么看怎么像一头靓猪,差点笑出声来。
这些人大都是有关系有背景的,要不然也来不了大名鼎鼎的神智。管会计关系也不软,人家父亲给吕副总的父亲当过厨,亲似自家人。
郑正道刚接手公司的时候与大家处得还行,带大伙儿搞了几次小策划,赚了万把块钱,后来又搞了一个大点儿的策划大家也肯出力。可惜好景不长,好好的关系不久就开始恶化了,郑正道一时也弄不清原因何在。原来,那管仙蕙有一个特殊本事:凡是她走过的单位,不管本来多么平安无事,多么祥和团结,只要她去了,很快就四分五裂,好同事们像吃了枪药乌眼赤眉,猫抓狗毛满天飞,一个个不共戴天,视若仇敌。文化公司前副经理程途安就是她给赶走的。程途安本想给公司拉一笔大生意,因为没有真金白银,光想凭“智力入股”,很难做,拖了小半年也不见响。管仙蕙耐不住开始“义愤填膺”,天天向总公司杨主任、吕副总告状,说程途安在外面以神智名义谋好处,乱吃乱喝乱打“的”,回公司谎报账,瞎要钱,公司那点积蓄都快被姓程的糟蹋光了。她斗劲旺盛,没事儿还给程途安的亲朋好友打电话,诉说程途安在神智的可怜与无能,求他们快快收留他们的小安子,省得他在这儿整天挨白眼,活受罪,人不人,鬼不鬼。结果,“驱程运动”大获成功,程途安落荒而逃,不敢再沾神智文化。管仙蕙于是拉来了郑正道。她与郑的姑姑半熟脸儿,姑姑略知管的为人,劝郑正道谨慎点,多考虑考虑。郑正道想着大公司资金充足,他的许多创意和幻想也许有机会实现,便来了神智。
管仙蕙在众人面前欢欢儿的,与郑正道亲热无比,对大伙儿吆三喝四。她告诉郑说,王国平的工资得减半,“他原单位没辞,脚踩两只船,跑这儿兼职来了,哪儿那么多便宜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