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官顿了顿,“请苏姑娘多费心。坊里的姑娘们也算是才貌出众,丹青只要、只要和苏姑娘前些日子绘制贩卖的仕女图差不多便可。”
是想让我艺术加工,画的各个国色天香吧?直说就行啦。
我笑笑,“宋司官请放心。教坊姑娘都是拔尖儿的妙人,美若天仙,我一定尽力而为。”
坐在二楼,稍微低眼便能把下边大厅看的一清二楚。前方中间是个十来米的圆台,霓裳纱帛、莺鸣燕舞。
绘好第十张,也不能算是绘好,只是简单白描。回家修改、上色、装裱後才能在店铺出售。我甩甩手腕,正要开始下一张,教坊入口处一阵喧哗。
领导视察吗?我好奇得探出头。
四五个男女被人簇拥著走进厅堂。其中一人白衣胜雪,乌发高束。
我坐回圆凳,继续绘图。
“你在画谁?”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在背後响起。
我在画谁?
雪白的宣纸上,斜眉、杏眼..我一把卷起纸张,“谁也不是。”
你也太多管闲事了吧,偷窥狂。
“咿喂!‘牛黄上清’,你怎麽在这儿?”转头看到来人,我不由叫道。
“咳,在下叫藤原上清。苏姑娘难道已经忘记了救命恩人的名字?”藤原上清语调一转,低声道,“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还是秘密,对麽?”
什麽烂七八糟的!秘密?我的秘密就是“男女二重奏”,难道他知道了?
我心下一惊。
“苏子、苏孜,名字还真是容易混淆啊。”藤原上清低声道。
“你!你想干什麽?”
目光冷冽,盯得我心里一个哆嗦。
藤原上清摸了摸脖子。
我只觉喉咙一紧。你的秘密是、是“神经病”?!
“你、你放心。我”
“藤原君,你在和谁说话?”一个女声打断我的保证。
“记住你的话!”
眼角闪过一丝温情,藤原上清转身迎向来人,“只是个教坊找的画师。”
“我也要看看。”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从藤原上清身前跳出来。瓜子脸,大眼睛。高腰长裙,披帛缠臂。
“啊!姐姐画得真好!叶子好佩服!”
我晕!虽然我比你高,可不代表我就比你大吧。叶子?!是不是“牛黄上清”发神经时念叨的那个叶子?想到刚才“牛黄上清”眼角的温柔,多半是!我顿时咬牙切齿起来。
“多谢姐姐夸奖。我不过是绘画为生罢了。”我笑著道。
“姐姐?你真会说笑。我不过二十出头,怎麽好意思作姐姐,咯咯。”
不能找“牛黄上清”算账,就小小的欺负一下你好了。谁让你和他认识的,而且还是叫叶子。不然本姑娘怎麽对得起自己。
我惊呼一声,“看不出来,姐姐真是保养得好。”
叶子得意的笑笑。
“姐姐都二十多岁了,真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我笑眯眯得说道,“我未满十八,自然要叫你一声姐姐才不失礼。”
叶子嘴角抽动几下,讪笑著道,“我不打扰苏姑娘作画了。”
看著走下去的二人,我笑了起来。也算痛快一回!
“妹妹,何事如此高兴?”
咿喂!我一个哆嗦。来教坊的人都是鬼吗,走路不带声音,就喜欢在耳朵边吹气。
转头差点栽进“两座连绵大山”里。
“钱大姐,你怎麽来了?”
“我是陪云儿来的。他在教坊当差作先生的。”钱媚说著,挽住我的胳膊,“妹妹绘画也累了吧?走,我们下去看看。”
拉著我来到厅堂的舞台前,钱媚兴奋得意得说道,“云儿今日要演练。但凡见过他歌舞的女子,没有不痴迷的。”
我心一紧。
舞台上竖起了两面一人半高半人阔的红漆大鼓。
换了一袭黑色劲装的上官云手持鼓锤走到鼓前。凌空翻身,背对台下众人,手臂高扬。登时,隆隆的鼓声如万马奔腾,人心震荡。“一只黑鹰”在两鼓之间翻飞舞动...
鼓声慢了下来,上官云转身。斜眉微皱,杏眼半合,似是远眺。和著後挥击鼓的动作和低沈鼓声,男声唱起,坚如钢,不带一丝平日的媚惑,“洒汗大漠守万关,浴血戈壁破千营。残躯白骨黄沙埋,壮志终成魂归宁。”
接著音调柔和起来,如水流淌,“斑竹点点伤心泪,遥望边城无可期。焚身熊熊漫天火,香魂一缕到君侧。”
鼓声渐弱,人影远去,缥缈无踪...
心好像缺了一角。我叹口气,看向身旁的钱媚。
喂,钱大姐,不是吧?!他不是你的裙下之臣麽,你也能馋成这样子?!
眼见钱媚就要“口若悬河”,我咳嗽几声。
合上嘴,钱媚尴尬得笑笑,接过家仆敬上的茶水。
“噗!这麽烫!”钱媚愤怒说道,“想烫死我麽?该死的奴才!回府再拾掇你,还不退下?!”
又是那可怜的低头哑巴小厮。只一条布带箍在头上,有些发黄的长发披散在肩。瑟缩著退到後面。
这回帮不了你了,要是在这里受罚,倒能想些办法。我暗叹一声。
第一卷 芳草无涯 第七章 阴谋阳谋
早知道还看什麽歌舞。这下可好,到了夜禁。
前边不远,坊门紧闭,火把摇曳,二十来个轻甲官兵在门前栅栏内来回走动著。
不过,也难不到本姑娘。
我躲在一颗巨槐後,一边挽著裙摆、裤腿,一边看向大街对面。
只要跑过去,穿一条巷子,爬棵树,越墙,再过一条巷子,爬棵树,越墙,就是我家的後门了。曾经作过女鲁宾逊和女人猿泰山,这点障碍越野还不是小case?
安全抵达巷子入口,我咽口唾沫,慢慢走进。
四下漆黑一片,除了蛐蛐声,什麽都听不到。
好像隔壁大婶说过,这条巷子曾经一夜之间三户二十人全部横死,从那以後巷子就荒废了,无人落户。
“嗯...”一声若有若无的呻吟传进耳朵。
我一个哆嗦。是幻觉,一定是!
背靠墙壁,我慢慢向前挪著步子。
脚碰触到个东西。还没来及反应。
“嗯...救,救,嗯..”声音媚入骨头。
和郑某人动情时的呻吟一般,似乎更加魅惑人心。我脸一烫,却也不再害怕。
“你没事吧?”
“救我,嗯...”
“你,你是谁?出了什麽事?”我不敢上前,也看不到,干脆蹲到一旁。腰间挤压到一团硬梆梆的东西。
咿喂,我有火镰啊!怎麽把这个忘了。虽然和手电筒、打火机差得远了,不过有光亮总比两眼一摸黑强。打著火镰,引燃从画袋里摸到的废纸团,周围亮了起来。
“你!”
头发凌乱,斜眉紧皱,大汗淋漓。上官云在地上银蛇般扭动著。
“怎麽了?”心里一惊,我忙去扶他。
“别碰我!”杏眼圆瞪,拨开我的手。
切!谁想碰你,躲你还来不及。不过被那杏眼一瞧,心脏还是不争气得跳快起来。
我後退一步,拎起旁边的画袋,“既然能开口说话,那就是没事喽。上官公子慢慢欣赏月色,呃,夜色。本姑娘走了。”
“别!”挣扎著半撑身体,上官云声音沙哑得低喊道,“救我!”
喂,你能不能不要这麽性感得说话?!
身体一颤,我顿时心软了下来。
“如何救你?”
“劳烦苏姑娘,打开,打开那扇门,”上官云喘著气道,“荒宅子,有、有井。”
井?跳井啊?难道被钱媚抛弃,想跳井自尽?
胡想著,身体却听从了他的话。
“嘎吱吱-”破旧的木门推开,灰尘荡落。
上官云满面通红,扶墙颤抖著站了起来。似要前迈,“啊-!”弯腰捂住腹部。
“喂!你没事吧!?”心里一急,我抓住他的臂弯。
“别!”上官云呻吟著,却靠在了我肩膀上,“嗯..月儿”
浓烈的男子气息弥散身周。
怦怦怦怦,心擂如鼓。
喂!不用这样考验人吧!我可不是女柳下惠。狠掐一下自己,呃,太疼,掐他好了,的胳膊。
“啊!”上官云猛然推开我,一个踉跄栽过了门槛。
拿起火折子,我忙跨过门。
“你!”
躺在地上的上官云扭动著,脸红的似要滴出血,低吼道,“别!别看!”
可惜本姑娘不是近视眼,我还是瞧到了他探入裤裆的手。
脸烫起来。忙遮住火光,“你,你补得太过了吧。”
“水!井里有水!”上官云声音颤抖得厉害,“姑,姑娘,请泼桶水到我身上。”
“欧,好..好,我这就去!”
荒废的院灯蜡烛还在,我忙点燃。头次用辘轳打井水,掉了三次才打上半桶。井水冰凉,我一咬牙,倾倒在上官云身上。
“啊-!”上官云一阵哆嗦,神志却恢复了很多。
“咳!上官公子可是有话要说?”坐在廊上,我瞄了眼三步远处抱著水桶的模糊身影。
“请苏姑娘忘记今晚碰到在下的事。”声音如清澈静水平滑沈静。
这怎麽能满足本姑娘的求知欲?
“你是被人下了春药麽?”武侠、古装小说里的经常情形。身在红尘,守身如玉,钱媚逼迫未遂?倍受荣宠,惹人嫉妒,钱媚其他男妾情人陷害?再不然被某家权贵小姐看上,诱惑未遂?
思想的野马正尽力驰骋。
“苏姑娘不需知道,只要忘记便可。姑娘请回家去吧。”声音多了几分冷淡。
好心当作驴肝肺!
我站起身,拽了画袋便走。
“苏,苏姑娘!”
“我已经走得很快了。你还要怎样?”我们本就连朋友都不是,心里有些郁闷。我闷声道。
“多谢姑娘相救。”
“没什麽。就算是一只狗,一只猫,一只耗子求助,我也不会拒绝的。你不用感谢。”
钱府後花园,荷池畔八角亭内。
“啊!好,好。”钱媚兴奋得拿起我绘好的美女图。图里人物自然是本姑娘艺术加工过的钱小姐。“云儿,你来看看啊。”
“真的很象大姐。不过还是不及大姐美豔照人。”
“你就会捡好听的说,我却喜欢得很,咯咯。”...
菊花糕不错,就是砂糖多了些;果子酒也不错,就是梅酸重了些。
借口尿遁,我从钱媚的赏月晚宴上溜掉。
眼前竹林茂密,暑气全无。风吹过,刷刷作响。
我半躺在一块大石上,头顶是一轮圆月。
真是搞不懂这些富家男女。上官云中了春药,大半夜的在外面晃荡,难道钱媚迟钝没发觉?嗯,月亮胖墩墩的,好像和郑某人一起试做的酥皮月饼。他一定在家乖乖等我回去,呵呵...月儿!
正乌七八糟的胡想,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
对了!那晚上官云曾恍惚得喊出过这个名字。月儿,好像是女孩名字吧。初恋情人?地下老婆?...
我叹口气。原来,除了他的样子,歌舞,其他的我什麽都不知道。
又不是我老公,想他作甚!?
正在发呆,身後簌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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