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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到许久未曾去过的瀚海阁坐坐,顺带慰劳一下那日受惊的郑某人呢?还是去天下楼的厨房里试吃一番下月将要推出的夏日新菜品?不然去锦绣阁,再订几件透气舒服又是现下最流行款式的抹胸肚兜儿?…嗯,说起来,半月前才拿回来的那件水蓝缎绸的肚兜怎的也找不到了呢,莫非本姑娘这府上还有…
瞧到侧前方五丈远的水畔,那持着书、蹲了身,对着一塘嫩荷碧水发呆的少年,我脚下一顿。
波光粼粼中,吕青樱唇紧抿,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倦怠忧郁。一年的时光,身量是窜高不少,可那几手可握的瘦腰,微凹拉长的脸颊…
心头一阵隐痛。
想到雨夜山洞那幕,我暗暗叹息。
一年前梁南初见,那个虽然冷峻却傲气十足的少年郎,终是不会回来了么?半年前海船一夜,那只青涩纯真的小兔子终是要长大离窝了么?
趁了今日有空在家,就由师傅我快刀斩乱麻得放你自由吧!
丝丝心痛,丝丝不舍,更多的是对他愁云满面的怜惜、对自己粗心大意和逞一时痛快犯了错误的懊恼悔恨。我咬咬牙,走上前去。
主院书房。
我的话音刚落。“啊?!主上姐姐,你知道我和青哥哥…的事了?!”杨小桐一声惊呼,顿时红晕满面,飞快得瞧了吕青一眼,似惊似喜。待要捂嘴,在座其他相关几人已是齐齐变色。
听到她没否认,我一阵莫名心慌。
明明告诫自己,不要去看。可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得投向了一旁闷声坐着的吕青。
小兔崽子,你呢?你不愿意,对么?还是…?
吕青脸色苍白,双眸无神,木愣愣得看了过来。唇上的美人痣轻颤几下,他却终是别开了头。
小兔崽子,你果然喜欢她,你果然是长大了呢!当初既是我接二连三得犯下错误,如今我就更不能继续错下去,你放心!
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我暗暗苦笑。这算不算的上是自作孽,不可活。
“可主子,俺、俺…”吕熊瞅瞅杨小桐,似又狠狠瞪了吕青一眼,结巴说道,“可俺家小子,他不是…”
清楚我和吕青纠缠的娘娘腔龙二和吕青的半个师傅秦亮更是齐齐震惊。揪着自己发辫的秦亮先跳脚起来,“丫头,你不会不…”
攥紧桌案上的那柄寒玉镇尺,凉意稍稍舒缓了心头的烦躁。
我打断秦亮的话,扯个笑容,飞快说道,“他们虽然岁数稍小,一个十五一个十四,可毕竟情投意合,又…私订了终身,总不能一直这样耗下去。青儿是个好孩子,小桐更是名门闺秀,吕熊,你总不会不乐意吧?既是不反对,吕青这边儿,有我这个主上加师傅做主,杨小桐这边儿,就请蔡姨作媒,前往翟关。虽然因为杨氏一族的缘故,无法太过声张,可一切规程,都要做全,毕竟是咱们苏府的第一件喜事嘛!各位意下如何?”
瞪瞪杨小桐,再瞅瞅吕青,最后瞧瞧我。秦亮憋得老脸通红,一跺脚,“嗨!你们这些娃儿们的一团乱事儿,老夫也不想咋掺和。到时候,有好酒喝有好菜吃就行!”
偷瞄了眼那埋头不吭一声的吕青,龙二欲言又止得摇了摇头。
有热闹可凑,还是以媒人的身份。对我和吕青那档子糊涂错事并不知情的蔡姨一拍胸脯,兴高采烈得应承道,“老娘出马,那是一定事成的。苏丫头你就等好信儿吧!”
淡淡的惆怅,但总算掀走了一年来压在心头上的那块巨石。
靠在太师椅背上,缩入烛光阴暗中,我微闭起双眼。
走到房门口的龙二猛然停下,翘起兰花指,回头朝我这边诡异一笑,拉扯了精神抖擞恨不得长双翅膀立马就飞到翟关的蔡姨和浑浑噩噩魂魄远游的吕青,悄声走向后院。
事隔多年,回想此刻,我就不由捶胸不已、懊恼非常。为啥机敏警觉如本姑娘,也会没瞧见娘娘腔的这招牌恶笑?!悔不该,实在是悔不该,这个时候,我合眼装啥深沉啊!
第二卷 镜色无双 第九十五章 兔子蜕变
“南方五郡的民生,现下恢复如何了?”这日早朝将散,文昭忽然止步问道。
百官连忙恭身站好,视线纷纷投向了户吏兵三部的尚书董孝贤、兼宰相的袁慈和皇五女文霜。
我微微一愣。
从吏部开春以来的官员调动谪迁卷宗来看,那五郡的情况似乎没怎么好转嘛。本姑娘可还记得亲手签署的几份县令调派请辞的文书“课税无增,户口衰减,除盗无功…”。
虽说常识人人都知,治理此类天灾是个长远任务。可这事,还是不大好直接汇报给皇帝吧。
关海的蒙混技能学了个七七八八,借着文官这边儿站在我前面不远的宰相袁慈和白胡子尚书董孝贤的出列,我微不可察得向队伍中缩了缩。
“启禀陛下,从这三月政考来看,南方五郡的大小官吏也算得尽心尽力、兢兢业业。”宰相袁慈第一个发话,不急不躁,“只是涝情稍好,贼寇稍起。不过,请陛下放心,不得民心或是无能力的官吏,吏部都已予以惩戒谪迁。南方五郡,贪腐之气尽扫,清廉陆续赴任,正在恢复秩序,稳定民心。”
我不由得翘翘拇指。
南边闹灾,毫无油水,但凡在朝中有点儿关系的贪官污吏们,谁不急急忙忙得躲开,也只有那些一心为民或是朝中无人不得志的廉官小吏们肯主动请缨就任。果然是吏部老大,底气十足,避重就轻,有一套!
袁慈一说完,董孝贤也急忙表态。什么粮草已经全部到位,兵将接收、百姓口粮发放、平衡市场粮价,各项工作正在齐头并进之类之类的。总之是,自己勤勉,手下办差得力,陛下放心。
董孝贤、文霜、袁慈,一个负责钱粮调配,一个统领赈灾兵将,一个评考县郡官吏政绩。谁也不想为个小小的五郡涝灾削弱了自己那部的家底或是暴露什么弊端,底下恐怕是各有各的小动作,可朝前这回,面对文昭帝,这三人显然没打算窝里哄。
就是那因为先前裁军减饷一事和董孝贤明显不和的文霜,此次也只是略一迟疑,卧蚕眸还是往日那般的波澜不惊、深不见底。对文昭弯弯腰,恭声说道,“启禀母皇,兵部支援南五郡的四个虎骑营由将军袁朗亲自统领,修坝疏渠,勤勉有加,而对百姓,也是秋毫无犯,相处融洽。只要粮草到位,官吏配合,儿臣认为,这次涝灾,在母皇关切下,军民吏一心,必将早日过去。”
思忖片刻,文昭笑着点点头,挥袖说道,“有三位卿家坐镇,朕也就放心了。霜儿,你刚刚娶夫,辛苦了。退朝后,和书蘅一起,去看看你父后吧,今晚就莫要回府了。”
“是,母皇。”双眸一亮,文霜迅速低头谢恩。
是因为有机会再见到杨傲寒么?
在我随文官队列弯腰退下前,眼神不经意得掠过那阶上侧座正要离去的皇太女文露,笑容文雅,和文霜正亲密低语不断。只是转身那刻,眼角一抹得意窃笑,一闪而逝。
今年的入夏本就有些早,雨水更是出奇的充沛。
从承天门退朝,我正打算回返吏部,老老实实的做一天侍郎当一天差。天边乌云又起,一阵凉风拂过,绿柳苍槐枝条摇曳沙娑声中,竟是啪嗒啪嗒的掉起了雨点。
“幸亏本姑娘有先见之明,带了伞。不过,进殿时明明云朗气清的,怎的本姑娘一出来,就开下了,真是有够倒霉的。”将那柄象牙笏塞入怀中,我急忙撑开油伞。朝服袍袖很宽,裙摆更是拖曳及地,费劲得挽了,一手还得牵着狮子骢,有些别扭得走前没几步。
迎面,小跑着,过来一人。
“主上,大事不好!”府上管家张伯喘着气,慌慌张张得说道,“郑主子他们几位出事儿了!”
“什么?!”
一路狂奔,来到自己的府宅门口。下了马,连伞也来不及拿,我拎着裙摆冲进了门。
“是谁绑架了他们五个?!虽然郑呆子和云云不懂武功,可小非会拳脚啊,长风和小非更是高手,怎的会被人绑架?!”
看到锦绣阁的蔡姨、龙二,百草堂的秦亮,天下楼的掌柜刘和,已开了家诚祥镖局的吕熊等人齐聚书房廊下,个个愁容满面,我心中更沉了几分。
“又是勒色居的那五个老家伙吃饱了撑的在开玩笑吧?”我勉强笑道,“不然,咱们府上高手如云,他们五个怎会悄无声息的没了踪影?”
没了往日的搔首弄姿,两眼通红的龙二递给我一柄飞镖,一张字条,“就在主上你的书房大门上插着。晌午我溜回来吃饭时,发现的。”
“五人已在我手。请苏大人孤身一人,往城南郊悲耶寺后山石崖老殿一叙。丑正(14点)钟敲之后不见大人,上官氏及昊氏骇世妖孽之辛秘不保…”
未念完,心已乱。
云云不会武功,怀孕近九月,狐狸精虽然武功在身,可也有七个月身孕了,被虏了去,若是再被那绑匪刺上几句踢上几脚的…一跺脚,我吼道,“去悲耶寺!”
秦亮也挽起袖子,瞪眼说道,“谁这么混蛋?敢动我族族长!老夫也去!”
还是蔡姨心细冷静,拉住我道,“别忙!字条上说,须得丫头一人前去。城南悲叶寺,荒凉已久,人迹罕至。若是大家齐齐现身,怕是会惊动惹恼了那匪人,那可就…”
我顿时清醒,攥了攥拳头。指尖掐入掌心,一阵锐痛,却也使自己完全镇静了下来。
…若是江湖上只为谋财的绑匪自是不怕,就怕绑票之人和朝中几个皇女有关联,那可就…不过,你们也不要欺人太甚,狗急还会跳墙,何况是本姑娘。
只是迟疑了片刻。我飞快得写好两封信封蜡盖戳,吩咐众人,“我就一人前去,看对方玩什么花样。若是卯时(18点)还未回来,而昊长风他们五人也消息全无,刘和、龙二你俩就打开这封信,自然明白下一步该做什么,她们想下套,也得看本姑娘愿不愿意伸脖。秦亮,这里武功虽然你最好,可送这封信的人,须得和宫…总之,等在城外传授小桐技能的颜氏五老回来了,你一定要亲手交给他们,就说是我的意思,一定要尽快送到他们徒弟手中。”
“就这样,大家先散了吧。没事的人,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去,”压抑住心头不安,我笑着说道,“说不定只是主上我想得太过严重。”
只是想的严重么?
荒草丛生,鸡犬无声。几只躲雨掠过的老鸹哇哇凄叫着,飞向身后残垣断壁的佛堂佛殿檐下。
撑着伞,我站在香火已断,人迹罕至的悲耶寺后山狭窄石道下,看着右手上在寺门口石阶上捡到的这只精致药盒,心中忐忑不安起来。
盒皮,几乎未湿的大红色缎绸。说明那绑匪很清楚我的行踪,甚至可能就躲藏在某处,一直跟踪窥探着我。以我的先天功力,居然会毫无察觉…
盒中,两丸精致小巧的蜡封密药。一丸是驱蛇避毒的普通丸药,另一丸…以我的传承记忆,居然是从未曾见过闻过的丸药…
看着前方两块巨石遮顶的数十丈石道,毒蛇蔓爬,嘶嘶得吐着红信,我攥紧自那盒中找到的字条。
吃是不吃?不吃的话,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