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
莫非是钱影月死了?!听到身后红衣男的悲哀叫声,我顾不得看后面,震掉身上毒虫,飞掠下扑。眨眼间,便已和杨傲寒并驾齐驱,齐齐冲向那就要逃过山前牌坊,进入悲耶寺后残殿的杨小桐。
“小桐,放开他!”杨傲寒怒声大喝。
“不,青哥哥是我的…”
感觉着自己渐逝的气力,渐沉的身体,我攥紧拳头。
忽然嚓嚓咔咔几声,身后惨叫连连。
本在追赶杨小桐的麦当劳回了头,对我拍翅叫道,“苏子,快跑!那蛊虫吸了数人精血,寻找新寄主来了!”
心脏急跳,天元气又强。却是有了生的希望后,更不愿意变成妖怪的想法,使我暂时透支了自身的元气精血。
看到鸟儿说话,杨傲寒微呆,立刻堕后。
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尊卑之分,我一把扯了他手腕,同时大吼,“快跑!”
抱着一人,功力又低,转瞬间,杨小桐便被我和杨傲寒赶上。
责骂也好,扇耳光也罢,我根本没时间理会她。松开杨傲寒,使个擒拿手,我将吕青抢了过来。
“苏子!”兔子眼早已哭得通红。
“青儿,没空儿多说!”脚下不停得解开吕青穴道。为了省力,我索性半拉半拖了他,“莫看后面!跟我跑就是!”
“好!”见我说的急切,吕青听话的连眼泪也顾不上擦,紧抓了我的手,甩腿开跑。
“小桐,莫要再闹了…”眨眼功夫,落后五丈。身后传来杨傲寒的焦急说话声,他显然也想学我这般得扯了杨小桐齐奔。
杨傲寒之前吼过她俩嗓子,大概以为是来抓她,加上杨傲寒那副不善言辞的冷面孔,那丫头挣扎着尖叫起来,“主上姐姐!苏子姐姐,救我!我不是故意的!这个坏蛋想要抓我啊!救命呀!”
我又好气又好笑。这时候,你倒认我这个窝囊主上了?怎得不唤你那文霜干姐?!
这样想着,我脚下未曾减速。这口天元气爆发,应该能带着青儿,撑到进入悲耶寺内吧?
“苏姑娘…苏、苏子!”
将要进入寺殿,身后十丈开外,传来杨傲寒的求救声,“请你帮我,劝劝小桐…”
将吕青推入殿内,正要关门上闩。我回头,看到杨傲寒正满脸无奈得看着那坐地耍泼的杨小桐,不住打转。
想到之前,杨傲寒对我的两次救命恩情。我一跺脚,吩咐吕青关门等我,又着急又想笑得折回狂奔,同时大叫,“喂!冰块大人啊!就算你慌得忘了点穴之法,总能一掌劈晕她吧!”
使出自己所剩不多的天元气,我凌空点晕了杨小桐。
惨白月色下,杨傲寒脸色却红了起来。喏喏着道,“可她…她毕竟是个女儿家,又是我的侄女…”
天元气损耗剧烈。我叉着腰,喘着气,竖起拇指,“贵妃大人,你…你可真是…真是真君子…”
一句调侃反话没说完,怪异的嚓嚓咔咔声掠近。
“不好!是蛊虫!”我迈腿要跑,却重如铅快,踉跄几步。
“我背你!”一手扛了杨小桐的杨傲寒伸臂抓来,自己的身体却先虚晃几下,瘫软倒地。
“崖前那场虫战,你身上毒素未清!”我不必搭脉,光瞧着他越发鲜红、几要滴血的脸色便已明白。
杨傲寒未来及说话,他身后,嚓嚓几声,一团比之前毒虫大阵腥臭百倍的血色浓雾扑近。
三面平地,无处躲藏。东面不远,是水流湍急的渭水,却有一线生机。
咬裂了唇,借着那一点点的血气激发,我使出最后一点力来,扯着杨傲寒,渐入渭水。
“小桐!”
随着杨傲寒的一声大叫,我惊慌回头。颜色渐淡,那团血雾已经无声无息得渗入杨小桐体内。
懊恼、沮丧、自责,一一掠过心头。最后,却是已经返回我颅中的麦当劳高声急叫,“烧了她、烧了她!趁那王蛊尚未与她融合!就算融合,万中成一,她还是极可能死掉!苏子,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烧死杨小桐?!可这样的话,我怎么说得出口?!
杨傲寒抬了头,双颊虽然火红,神色却已肃穆,“苏姑娘,那蛊虫,是否会控制小桐,继续害人?是否会让小桐,如那女子般痛不欲生?”
“…是!”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只剩下了一个字。
“我知道了…”杨傲寒颤抖着掏出怀里的油布包裹,颤抖着敲击火石,将几片火棉点燃。
“你要做什么?!”我抓住他的手臂,震惊问道。
“只有牺牲小桐,才能保长阳平安。何况对小桐来说,这样她总算得到解脱。”几乎完全恢复正常,杨傲寒沉声说道。火光照耀下,那双冰冷眼眸中却蓄满了泪水。
“可她是你…”我连忙禁声。
“我没办法,没办法啊!”杨傲寒忽然抓了我双肩,哽咽说道,“苏姑娘,求你!求你帮帮我!去…去送小桐!求你了!”
我张张嘴巴。不是教训扇耳光!杀人放火全干!还是对你侄女!本姑娘该怎么推托?
正连脑力也要耗尽,我眼角瞥到,不远处,杨小桐的身体,胸脯位置似乎诡异得跳了跳。
颅中,麦当劳叹了口气,“晚了,融合了!毒王蛊附身,周遭十里,毒虫尽出,咱们逃命吧!”
我松口气,对杨傲寒飞快复述了一遍,最后拉着他,急切说道,“莫急!办法总是人想出来。咱们先保住性命再说!”
杨傲寒点点头,我却觉得他也松了口气。不然,为什么…
“咦喂!你不能滑下去啊!水流很急的!…可恶!咳咳咳咳…算了,干脆漂在渭水里逃命吧…如果本姑娘还没淹死的话…”
又是毒素又是湍流。我昏迷前,嘟囔道。
第二卷 镜色无双 弟一百零二章 收了头蒜
天婴萎靡,元气大损。半是毒素发作时的烧灼,半是失血泡水后的冰冷,仿佛离魂脱窍浮游身外般,我做了个长长的怪梦……
死揪着杨傲寒的衣衫一角,我顺流而下。过了昆明池,进入沣水,却被恰好划船经过、正在撒网捕鱼的白墨捞起。
我记得不是昨儿个才分的手么?这小妖精怎的就伤好了,还有闲心跑这儿打鱼来了?更不要说,他一身素衣,两颊消瘦,眉眼间媚态尽消,却带了淡淡的幸福。头上戴着顶半旧的渔夫斗笠,腰上围着段蓝底白花的宽腰带,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就像、就像个贤妻良母。
不过,他这样子,倒让我放心许多。我还以为,当初他不告而别,终是因为忘不了自己在文霜府所受的非人折磨,加上对我吐露心声,对我流泪示弱,让本来外表强悍的他,硬壳被掀,躲到哪里修炼恢复长新壳去了。
见到网中有人,白墨呆愣半天。我本想先打声招呼,奈何自己进入不了自己躯体般的漂浮空中。
白墨低呼一声,剥开了我的外衫,似是瞧到了那肚兜上的苏字,他急惶惶得抱住了我的身体,泪流满面,“苏子!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死了,我肚里的孩子怎么办?!不许死!听到没!我不许你死!…”
半空中,我摇摇头。他何时如此惊惶失措过,又何时如此紧张过我?还有,什么肚子什么孩子的,本姑娘实在是不大明白他说的话呢。
灵魂飘荡,似仙遨游,无知无觉,本来不错。可在我的身体被白墨捞上抱了,之后梦境的诡异恐怖,简直可以用十八层地狱连走三遭来形容。
被他噙着泪直抱回一处院落后面,被他颤着手从里到外剥洗干净了,被他咬着牙掌对掌得不断输送内力过来…最后,在白墨反持了一柄峨嵋刺,刺入自己心头,取了足足半碗的热烫鲜血,喂入我嘴中后,我的心脏部位一阵悸动,额头凉意激发,魂魄顿被吸入回体…
烫!烫到血液升腾!痛!痛到肺腑碎裂!…
麻!麻的只想拿把刀剜入骨髓挠痒!酸!酸的只想流泪大哭敲牙咽齿!…
万般滋味,先后涌出,攀到极至,都是酷刑…
“呜呜…”被各种草药裹了变成只肉粽,被放在个几近沸腾的药桶里泡煮。天元气微弱,却又不得不运转,配合那自肌肤源源不绝渗入体内各处的药力驱毒疗伤。被那药力热力逼迫,连滚带爬,每强硬驱散一股毒素,每强硬打通一条经络,就仿佛受了一次地狱酷刑,我不断得呜咽哀号。
饶了我吧!就算是死,比经受这种快速又恐怖的恢复法门也舒坦啊!
神仙显灵!佛祖保佑!耶稣阿门!求求你们,饶了卑微如尘渣的本姑娘吧!
似乎是哪路大爷听到了我的祷告声,全身经络打通瞬间,天灵敞开,浩气涌入,颅中大震,天婴疾转,我眼前忽晃几下,五感恢复的同时,缝隙间只瞥到一抹白衫,终于痛快得晕了过去。
“…妹子?起来吃点儿东西吧…妹子?”
谁在叫我?
我下意识得动动手指,伸伸脚尖。全身清爽,舒泰非常。
…明晃晃的峨嵋刺。这回白墨却是刺入的自己心头,用他的血…之后…
“啊!”想到那场光怪陆离却又痛苦非常犹如真实经历过的长梦,我猛然睁开了双眼。
一张圆圆的中年妇人的关切面孔,出现眼前。
“这位大嫂,此处是?”看看周围环境,象是家农户,我挣扎着起身,心中更是惊讶。没有刀剑伤痕,没有毒虫咬痕,除了少许卧床太久的眩晕感,我身上的那些个毒啊伤啊的,竟是全好了。
那妇人放下端来的碗筷,拿了床被子塞到我身后,同时憨厚笑道,“俺家那口姓楼,排行老三,妹子你叫俺楼三嫂就行。这儿地是京城西北的没名小村,妹子两月前坐着驴车来过,不记得了?”
拿了筷,捧了碗,一口饭一口菜得扒拉着,我愣坐在门堂内的竹凳上。
檐外,日头正烈,柳条正绿。不远处的沣水河边荫凉底下卧着二十来只的白鹅黄鸭,几个四五岁大的男娃正嘻嘻哈哈得戏水玩耍。
山野小庄,宁和如初,我的耳畔却还萦绕着方才楼三婶的一番话。
“…妹子中了暑,昏迷在俺们后山的野枣林前。俺恰好从那块儿路过瞧见,就急忙把你给扛回来了…”
“…嗨,苏大妹子你不用跟俺客气!莫说你认识那救过俺村里人性命又捐钱帮衬过俺村生计的杨大善人,便是不认识,一个孤身女儿家的,晕倒路旁,俺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没,俺没见过啥白衣小哥儿的人物从那块儿走过。那枣林已经入山,算是荒凉地儿了,白日里也就几头野猪窜出窜进的,入夜那可就更危险了,还能听到大虫叫。要不是俺家小子嘴馋想吃枣子,俺今儿怕是也不会走到那块儿去。苏大妹子啊,你一个人,咋的就晕倒在那儿了…”
“…杨大善人?这两月没来过…”
“…啊?!苏大妹子你还不知道,今儿是六月三,刚过小暑,可不是五月十几的了。果然是中暑,犯糊涂了。俺摸摸,额头不烧了呀…来,妹子,快吃饭吧!天儿热,也得多吃些!多吃些就有气力了!…”
六月三…我记得掉入渭水那天明明是五月十七…咦喂!这么算来,本姑娘不就是整整昏迷了半个月?!
不好!家里他们几个,恐怕要急坏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