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这个决定是不是很消极,像个傻瓜?我不在乎。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我这种傻瓜——在结局出现之前一直等待的人。事实上……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一个女孩子喜欢我,她叫英恩……就像我对你的感情一样,她对我也是那样。一想起英恩来,我就觉得抱歉和心疼,可能我爱一个人的方式就是从英恩身上学到的,或者可能因为她为我受了那么多的苦,所以我就要为你受同样多的苦,作为报应。我说起英恩来,你不高兴吗?但我爱的只有你,我的爱是永不改变的。
承宇低头看着美姝,情不自禁地说着这些话,一面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拂过美姝的头发和面颊,又双手捧起美姝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这时,美姝稍微有点儿清醒了,紧闭的双眼艰难地睁了睁,又微微合拢,朦胧中看到了用双手握着自己的手、忧虑地看着自己的承宇。
承宇的手指拂过自己的头发,是那样的深情;抚摸自己的面颊,是那样的轻柔……那手热乎乎的,似在抚慰自己疲倦的心灵。美姝从来不曾感受过这么温情的抚摸,从这抚摸中,她感觉到了承宇心中涌动着的爱情。但紧接着种种顾虑掠过心头,美姝皱起眉,翻过身去,背对着承宇,手很自然地从承宇的手中抽了出来。
承宇替美姝把毯子拉到肩部盖好,然后把大灯关了,只开着一盏台灯,拿起双人床上的另一床毯子,走到沙发跟前坐下,盖上毯子,身体靠在沙发背上。
听不到承宇的声息后,美姝小心地把承宇握过的手贴到脸颊上,她感到承宇温柔的手指传到自己的脸上的微热似乎还留在那里。
这孩子现在真的打定主意把我……把我当成一个女人了。原来那晚他在海边说的那些话,什么会像高大的松树一样,一直等待……是……是在向我表明他爱我的坚强意志!哦,这是一个固执的家伙!不管你怎么样,我可不接受比自己小的男人。跟像弟弟一样的男人谈恋爱?不可能!就算别人可以,就算这种事发生在别人身上时,我也会说:“那又怎么样?不挺好吗。”可是轮到自己头上,我可不能接受。那种情况我连想都没想过,居然要我承认和接受,简直是开玩笑!
当然,我承认,承宇确实是一个能给女人带来幸福的非常优秀的男人。……幸福?在目前我的这种情况下,目前我的这个年龄,这真是一个令人落泪的词。每当看到生了可爱的孩子,推着婴儿车出门招着手接送丈夫上下班的女人,自己的眼泪就会涌出来。曾经摇着头说过那种生活烦死人的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想法完全变了,这可真是我的悲哀…………如果,我跟承宇一起……生活……不行,我可没有那种自信,根本不可能!
美姝快速地整理着自己的思绪,闭着眼睛。酒劲敲锣打鼓气势汹汹地从脚尖升上来,她又重新睡过去了,睡梦中看到了一棵树,无论站在哪里都光彩夺目的高大的树。是不是承宇轻轻抚摸美姝面颊的时候,这棵树就在美姝的心里扎根了呢?
把自己的根也扎到他的心里去不行吗?这真的比死还要难受吗?承宇具有很多值得女人爱的优点,但……为什么自己要说不行呢?在后辈当中,最招人喜欢的就是承宇,但为什么一说到爱,自己就总是踌躇和后退呢?到底为什么?自己从来都没有恐惧过爱,但这一次,分明就是恐惧。或许自己很怕拥有像承宇这么优秀的男人吧。
在梦中,美姝靠着她梦见的那棵树坐着,低头看着打湿自己脚尖的江水,不停地自言自语着。打湿了脚尖的江水带过来的是哀愁,高远的天空留给人们的是孤独和苦涩。
我所感到的那种恐惧中到底隐藏着什么呢?梦境逐渐变得暗淡,夜幕降临了。
在夕阳的余辉中,一颗颗星星闪烁起来了,好像书写在五线谱上的音符一样,奏出优美的旋律。不知不觉中空气里弥漫起一种气息,变化一点一点地发生了。女人伸长了脖子,翘首企盼着什么,她的心随着长长的头发在风中飞舞,好似男人淡淡的烟草气味伴着男人的气息,幽幽随风而来。
落叶飘零,清风吹拂,夕阳西下。美姝低垂着头,已不再是一个激情奔放的女人,她变成了一个少女,在梦中幽幽哭泣,因为树叶全落了,因为夜深了,因为他没有来。是啊,这是一个梦,就由着她在这梦中哭个痛快吧!早上打开门出去时,不会有人知道昨晚的一切,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船歌
只要你拂过我的心,
只要你的唇贴到我的胸口,
你纤柔的唇,你雪白的牙齿,
似红箭的你的舌,
只要拂过我遍布伤痕的心跳的地方,
你哭的声音,
随风飘进海边我的心中,
我的心就会发出黑暗的声音,
发出睡梦中火车滚滚的车轮声,
如同荡漾的水波,
如同渗入叶子里的秋意,
如同鲜血,
发出燃烧天空的璀璨火花的声音,
像梦像枝条或像雨,
或像冷清渡口的汽笛声
响起,
若你随风飘进海边我的心里,
似白色幽灵,
在泡沫边际,
在风之中央。
——巴勃罗·聂鲁达的《船歌》
第九节 求婚
那天以后,美姝一直躲着承宇。承宇打过来两次电话,美姝都借口自己太忙,没有时间。
到第三次时,承宇好像喝了酒,听到美姝的借口后,他勃然大怒,脱口而出:“你要是总这样的话,我就去跟别的女人结婚了!电话两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哦,是吗?你说的话中数这句顺耳。”美姝首先打破了沉默,“这么想就对了。大学时也有不少女孩子喜欢你,哭着闹着要跟你吧?个子又高,长相又好,出身也不错,还有才气,为人也好,简直是十全十美呀!即使现在,围着你转的女孩子也多得很吧。别太挑剔了,要结婚就赶快结吧,你现在不正是结婚的好年龄嘛。”
“那我真的结了?”
“好!你结婚以后我马上就见你。上次欠了你那么多酒债,这次你要喝多少,我就买多少给你。所以呀,你尽快吧!”
“唉!跟你真是说不通。到底你为什么不接受我呢?”
“这个嘛,就是不行。你怎么敢盯上我呢?做事情该有分寸的嘛!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怎么可以盯上三十岁的女人呢!”
听完美姝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承宇才扑哧笑出声来,似乎刚反应过来。美姝也笑了,虽然他耍赖似的说了那些话,但最后那句“多保重!”的祝福听起来像平时一样情深意重。
放下电话以后,美姝打开窗户,外面在下雨。这家伙真让人放心不下。说要结婚?哎呀,看样子他这下子决心摊牌了,居然敢用那种话来威胁我!时代真是不一样了,像弟弟一样的孩子,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来!真叫人又好气又好笑。
窗外,汉城雨夜的天空下,似有谁在哭泣,美姝间或发出一声干咳。
1994年8月17日
从跟承宇一起喝得酩酊大醉的那天开始,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每天晚上美姝都按时收听承宇制作的音乐节目。节目时间共两个小时,一个小时播放制作人选择的歌曲,另一个小时则从听众寄来的信或明信片、传真中选出一些来,播放他们点播的歌曲。
虽然《午夜流行世界》中从来都没有出现承宇的声音,但选取的歌曲和听众的故事都带着他独有的味道,那些沁人心脾的故事和音乐,都是干干净净的,透着一种幽幽的蓝色,明净、悲伤又隐含着美丽和微笑。
从不期而遇一起刮彩票的那天起,美姝发现承宇每天都给自己发送一个信息——在交给主持人的故事中偷偷放入一个写给自己的东西。
《可爱的酒鬼》、《海边沙滩上》、《给知道加拿大温哥华橡树酒吧的人》、《来自迷路的孩子凯撒》、《不可一世的女导演,快诞生吧》、《想你,CDS前任会长!请回答》、《给朋友是妇产科医生的三十岁女人》……看了这些题目,只有美姝才能猜出发信人是谁。
大部分故事非常好笑,但贯串其中的是不变的爱情。
美姝大学四年级的时候,跟包括承宇在内的CDS主要会员去加拿大参加了温哥华电影短片节。当时美姝和承宇曾在路上发现过一个迷路的七岁男孩,叫凯撒,他们带他找到了警察。“加拿大温哥华……”和“来自迷路的孩子……”等故事就是从回忆的匣子里翻出来的很久以前的事,然后用幽默的语言讲述出来。美姝一边听一边哈哈大笑,一下子怀念起跟承宇一起度过的那些时光来。
承宇通过电台发送的午夜信息总是给美姝带来很大的安慰。除了最近替一个公司改编剧本拿到一笔预付款之外,美姝没有任何进展,她的未来也看不到一点儿希望。
美姝的愿望是自己写剧本自己导演,搞出一部令电影界震惊的作品,她有这个自信。但事情一点儿进展都没有,美姝的剧本在抽屉里或在忠武路的壁橱里腐烂,美姝自己似乎也烂透了,像把汉城市中心变成了蒸笼的闷热天气一样。
美姝打开窗户,做了一杯冰咖啡,小口喝着,一边沉浸在收音机流出的音乐中,正在播放的是HenryMancini的《月亮河》。
主持人突然惊呼起来:
“啊!有点奇怪?……似乎来了个特别的故事呀?真的哎,乍一看好像是求婚……信上说,不知道对方现在是不是在听收音机,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效果,发信人是……哈哈,真有趣!嗯,是‘刮彩票的男人’!收信人是‘打了九次电话也不肯见我一次的女人’。这位朋友好像就是每天都用不同的名字写故事来点播歌曲的那位朋友……既然说刮彩票的,那就是游手好闲的人吧?现在这个世界上,很少有女人会去见一个游手好闲的人了。收信人、发信人的名字都有点儿滑稽,但他们之间的故事如此深情,实在少见,或许也是因此而被制作人选中的吧。下面我就为大家念一下他们的故事。
散发着菊花香的人啊,
我每天都因为对你的思念而存在,今天是,昨天是,前天也是。我每天都在你家附近徘徊,就这样度过每一天。天天都一直等呀等,直到你出现,转眼已经三个月过去了。
别人可能会问我,你傻呀,闲得没事做吗?或许你也会这么说。可是,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是活着的,我一个人的时候,就连最耀眼的太阳也失去了色彩。在你家附近徘徊七八个小时才好不容易见你一面,一般都是你在家里工作,为了买必需品才穿着拖鞋出来的时候,也有你外出要去什么地方的时候。
每到这种时候,我马上像傻瓜一样躲起来。只要能见到你,我已经被幸福包围了,可以心满意足地回去了。我不再站到你面前或不再打电话,不是因为我对你的爱不够,而是担心会给你造成负担。就是现在这一刻,我依然很担心这篇文字会不会给你造成负担。
我感激你,喜欢你,爱你!爱你!爱你!
我泪流不止,
散发着菊花香的人啊,
请接纳我的心吧!
请跟我结婚吧!
我已经迷失在你的香气中,听不见,也看不见。八年来,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惟一的女人。你的漫不经心对我来说是难耐的折磨,但我依然能忍受,哪怕再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