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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美姝的表情好像干面包一样硬梆梆的。她知道,承宇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把寄给电台音乐节目的明信片收藏了一年,为了以后再重新欣赏那些有优美的图画、故事和诗句的明信片,都是开玩笑的。
但是,她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这个男人离开了我会怎么办呢?现在年龄不过三十一岁,不可能一个人度过一生吧?这么说,必须把这个男人交给其他的……女人?那个女人将把这个无比纯真偶发少年狂的男人拥入自己怀里,要哄他睡觉,那个女人将成为这个喜欢为我洗脚、喜欢我给他洗脸的男人的新的女人……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心里痛得不得了。
“对了,那个姑娘好吗?名字叫英恩,是吧?我们结婚的时候她说很想参加,你劝她没必要从那么远的地方飞回来,就是那个姑娘。”
“哎,你怎么啦?明明知道我只是开玩笑而已。”
“我知道,只是突然想起了那个姑娘。”
“她结婚了,我们结婚以后大概一年左右。丈夫是教授,英恩是挂牌医生,应该过得不错吧。”
“嗯,这样啊。看起来你们还经常联系呀。”
“去年年底打过一次电话,我不也告诉你了嘛,你当时为了挑选印刷的电影册子,忙得不可开交。从那以后就没有联系了。”
“你不后悔吗?那个姑娘,好像婆婆把她当成儿媳的最佳人选呢。又漂亮又年轻,还是个才女,出身也好,还那么爱你。”
“哎呀,你怎么了,简直是辜负大好时光!没有你我四天也活不了,你明明知道,还平白无故地挑什么刺儿呀!”
“哈哈哈,好像也不见得吧?”
“美姝,你以为像你这样头发上散发着菊花香的女孩子很多吗?要知道,一闻到你的香味,我就完全被俘虏了。我不去参加什么‘世界先生’选拔赛,但要是有‘最爱女人之先生世界大赛’的话,我去参加,一定是冠军。你跟我一起生活,居然这么不了解我,我真是太伤心了!”
“如果我死了,你必须一个人活下去,知道了吧?但要是承宇你突然死了,我是绝对无法一个人过下去的啦。现在,我也有了一定地位了,周围的优秀男士多如牛毛呀!”
“哼!我不要听,我生气了!你怎么能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拜托了,别再乱说了,你简直像个无缘无故使性子的不懂事的孩子。”
“是啊,我好像有点儿过分了,是不是?”
“嗯,你安慰安慰我。”
“嗯?”
“替我按摩一下胸口,刚才因为你说的话,我的心痛得痉挛了!”
美姝用手掌抚摸他的胸膛,他的表情马上变得天真烂漫起来。美姝的眼睛里闪着泪花,她赶快掉过头去,看着车窗外。她越来越深切地体会到生命的匆促,一天一天的日常生活慢慢刻到她的心上,痛入骨髓。以前那么轻易任其流过的时间,现在看起来是多么珍贵和急促呀!
烈日下面展开了一幅生动的自然画卷,真是太美了!好像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似的,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充满生机。
美姝看着窗外的景色,自言自语道:“绿树如荫,生机盎然!”
过了注文津就是襄阳了。四号国道路旁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上面刻着地名。
承宇的脚离开油门,踩下刹车,速度慢下来了,他回头看着美姝问道:“确切地址是哪儿来着?”
美姝翻看手册。
“襄阳郡……巽阳面祥云里……祥云小学。过了河赵台之后找到机场休息处就行了,前辈不是说了吗,站在那儿就能看到广阔的原野,越过原野往对面看,就能看到防波堤那边的校舍。”
“好,大概再走二十分钟就到了。”
“我呀,要去那儿玩陶。”
“瞧你,露出心里的小算盘了吧?别太贪心了啊!”
“我只要做一个杯子,让你用一辈子。要画上菊花,还要在把手下面写上我的名字。”
“该做两个吧,一对儿,你和我一起用。”
“不,我只做一个,做了送给承宇你!你不是让我不要太贪心吗?”
“哎呀,今天跟你真是说不明白,你随便吧!”
两个人这么你来一句我回一句地斗着嘴,很快就看到机场休息处了。他们把车停了下来,果然跟前辈夫妇告诉他们的一样,面前就是广阔的田野,右边是大海。视线穿过田野,就看到长长的防波堤那边是学校的建筑物,好像一长列火车,又像一排火柴盒。
“承宇!是那儿!”
“哈,真好找呀!我们是不是到得太快了?”
时间是下午两点多一点儿。
“要打电话吗?”
“就在眼前了,还打什么电话?”
“因为午饭呀,这个时间有点儿不早不晚的。”
“你饿吗?”
“不饿。你呢?”
“一路上只顾说东说西了,一点也不饿。我们就这么去看看吧!离海这么近,一会儿吃点儿生鱼片不就可以了吗?”
“承宇你真是眉飞色舞呀,一说到‘生鱼片’这个词,你简直口水都流出来了。”
“是吗?唉,我最大的毛病就是太直率了。”
从机场休息处往束草方向走大概五百米,果然出现了周哲前辈说过的那个岔路口,路上有一座桥。沿着右边的路慢慢走了大概两百米,就到了学校大门前。
门旁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手工制造”,底下又用颜料写着一行小字:陶器、染织。
“染织?”
“不就是把布染上颜色吗?京姬前辈连这个也学过吗?我还真不知道!”
“你知道,京姬前辈本来手就特别巧。还记得吗?我上大学四年级的时候,有一次资深会员聚会,京姬前辈穿着天蓝色的改良韩服来的,说那是她亲手做的。”
“有这事吗?”
“但……啊呀,在这里住真的很好,离海这么近,交通也方便,空气清新,还有一个大运动场,可以尽情跑跳玩耍。”
“我也想住在这样的地方,哪怕只有一年。”
“承宇,我们真的来住,怎么样?好好跟周哲前辈和京姬前辈说说。”
“啊呀,真的吗?美姝你可能连一个月也坚持不了,因为太想拍电影,恐怕会疯掉的。”
承宇还不知道美姝已经结束了电影公司的工作,因为美姝严厉告诫过策划部长一定不可以向承宇泄漏丝毫风声。
承宇把车开进校门,停了下来。运动场远处有两个孩子在荡秋千,七间教室成一字形排列,好像山寺一般安静,而且都刷成了白色,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美姝和承宇首先朝着孩子们走了过去。
“谁是泰民,谁是泰贤呀?”
“大的是泰民,小的是泰贤,两个人大概差两岁。大的该有七岁了吧。”
承宇回答完美姝,朝着孩子们喊起来:
“呀,泰民!泰贤!叔叔来了。”
承宇使劲挥着手,但两个孩子眼睛滴溜溜地转,似乎感到很奇怪的样子。他们好像在想,这个人既不是我们的叔叔,也不是我们的舅舅,明明是第一次见到的人,为什么这么亲切,好像认识我们似的呢?
两个孩子都很机灵,长得结结实实的,各有一对如水晶般清亮的眸子。他们的答话也很聪明:
“叔叔,你是诱拐犯吧?”
“啊呀,在这样的世外桃源长大的孩子居然也知道这种话!你是泰民吗?”
“是。”
“那你是泰贤了。”
“……是!”
弟弟摸了摸脑壳,把小拳头放到嘴边,迟疑着要不要回答。
“爸爸妈妈去哪儿了?”
“去挖泥了。”
“泥?啊哈,做陶瓷器的泥吗?”
“不是,是做泥娃娃的粗泥。”
“哎呀,这孩子可真聪明呀!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过会儿就回来。叔叔和阿姨究竟是什么人啊?”
“啊,我们……是你爸爸妈妈的后辈。”
“后辈?这么说,我们的爸爸妈妈是当兵的啦?”
“当兵的?……哈哈哈,对,是的。”
承宇觉得这两个孩子真是太可爱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承宇和美姝替两个孩子推秋千,兄弟俩就比赛谁的脚踢得高。玩了一会儿,他们俩就像约好了似的,一齐停了下来,嘴里嚷着要去看漫画还是动画片什么的,一阵风似的朝着教室的后面跑去,消失了。
孩子们走了以后,美姝和承宇坐到空下来的秋千上,轻轻晃着身体。
教室左边站着一株高大的银杏树,再长几年就会像守卫村口的榉树那么高了。但另外一棵银杏树在哪儿呢?据说银杏树必须雌树和雄树在一起才能开花结果。想到这里,美姝四处张望了一下,附近只有小株的枫树和侧柏等,看不到别的银杏树。
现在小学的情形依然跟过去差不多,都有教室、办公室、宿舍等建筑物,还有花坛、国旗旗杆、四方的主席台、跷跷板、秋千、双杠等,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东西,但在美姝的眼里,这些都是那么亲切。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教室中间的高台附近有一大一小两个烧瓷的窑。
美姝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些曾经熟悉的风景。要是能重新回到那个时候多好呀!那样的话,就会有智慧和机会轻易避开癌症这种讨厌的东西了。
承宇坐在橡胶板与铁链做成的秋千上,当啷当啷地摇了一会儿之后转向美姝。
“要不要我替你推?”
“不用了。你自己尽情玩吧。”
“我还想让你当一回春香呢!”
“还有穿短裤的春香吗?要裙子随风飘起来才漂亮呢。”
“可是在我眼里,你比春香要美多了。”
“大概更像春香的丫鬟吧。”
“你怎么又阴阳怪气的了?咦,对了,我们找机会开船出海怎么样?听说现在租一天渔船很便宜的。”
“肯定挺有意思的。”
“就是嘛,明天去吧,还可以跟周哲前辈一起钓鱼呢。”
“啊呀,是为了这个呀!”
“钓起活蹦乱跳的鱼,就地做成生鱼片,蘸着醋酱吃,不知道有多好吃!两个人一起吃的话,有一个人死了都不知道。”
“是啊,到时候,就算是我死了,承宇你还是只顾蘸着醋酱往嘴里放生鱼片!”
“喂!你今天怎么处处找别扭呢?”
“墨斗鱼晾干的时候没摊平,绞着劲儿呗。”
“什么?美姝果然是美姝,说出来的话都辣得不同凡响。”
“晚饭的时候我们请京姬前辈做辣鱼汤吧,让你辣个够。”
“哈哈哈,你太厉害了!哎!没有你我真不知怎么活下去!”
美姝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正色道:
“承宇,在周哲前辈和京姬前辈面前别你呀你的叫我。”
“为什么呀?”
“两位前辈都知道你比我小两届,是我的后辈,我多不好意思呀!”
“嗯,知道了。美姝!行吗?”
“嗯,你知道吗?就因为你这么听话,我才跟你在一起的。”
“当然知道啦,你以为我是傻瓜呀。嘘嘘!”
从大海的方向吹过来一阵风,吹过田野上一望无际的稻田,发出波涛一样的声音,从围墙那边汹涌而来。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呢?好像不应该走得很远。”
“我们去看看那两个孩子,好不好?顺便也四处看看。或者跟孩子们一起看看动画片。”
“你这么喜欢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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