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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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坡-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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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采访一下,你今儿在河边抄作业被抓有什么感想么?”李欣之幸灾乐祸的问。

  “太失算了!估计我回家就得窝囊病了!”

  “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就是因为你平常说话太没口德啦,哈哈!”这回可算报了仇了,然后她扭头跟我说:“李晨儿,今儿放学跟我画板报,主题是庆祝澳门回归!”

  “看看,澳门都快回归了,你们仨还依然这么点儿背!”我说。

  “有什么必然联系么?”张超无奈的说:“这检查回去我妈还得签字呢!真凄惨!” 。。

第四回:金三角民工智取黑商户,建国门兰迪力扛威震天
13

  澳门回归以后,新千年也将随之到来,这不禁让人有点兴奋。预言家曾说过这一天地球会爆炸,我跟民工每天放了学坐校门口等着。等着等着何文楠就走过来,说:“跟我去趟金三角,我要买把梳子!”

  “金三角”曾经是东直门一带知名的小商品批发市场,位于东直门外冰窖口107总站边上。倒退十几年,“金三角”曾是东外一带的繁华所在,这里摊铺林立、五方杂处,属于民工的势力范围。据传说民工的一身砍价儿本领就是在这里练成的。而民工家所有家电也是在这儿采购的,上到vcd下到皮搋子。虽然买回家去的每件东西寿命都不会超过半年,但这里便宜的价格仍然对民工具有巨大吸引力。我们三人骑车穿过东外小街,茶慈胡同、一拐弯儿便到了,由于是岁末,“金三角”里的人们往来不绝。我们掀开棉布帘子刚一进门,迎面正碰见张超和付嘉。

  “呦,民工又来砍价儿啦!”付嘉笑问。

  “是啊,这回主要是给他买把梳子!”

  “何文楠,我们先让你见识见识民工的砍价儿本领!”张超说着从旁边柜台上抄起一根儿钢笔,问道:“老板这个多钱?”

  “这个十块!真心要的话给九块钱拿走吧!”

  当下张超并没有搭话,顺手拿钢笔在民工眼前晃了两下,然后“啪”的往柜台上一扔。民工当即机警的纵身抓住笔,迅速冲到柜台前面:“老板,一块钱买不买?一块钱?就一块钱!”

  “哈哈”众人大笑道:“真是经过专业的——砍价儿犬!”

  “对了何文楠,你买拢子干吗啊?”我问:“你这头从来也没见梳过啊?”

  “嘿嘿,以后就该梳了!”丫神秘的说。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民工经过二十分钟的对抗,最终拿一块五给何文楠搞定一把梳子。众人转身方要走,忽听隔壁买衣服的摊儿上嚷起来了。于是欣然奔过去叉腰观看,见界彼儿服装摊位前立着一个人,正与买衣服老板高声理论。那人身高四尺,横了下到有三尺五,真是矬咕抡墩,亚咕抡墩,墩咕抡墩。往脸上看,分头不戴帽,生得剑眉凤目,蒜头鼻子厚嘴唇,身穿一绿色鸭毛羽绒服,通身所有接线处都在大口大口往出飞棉花,两只袖口被鼻涕抹的锃光瓦亮。此人站在拦柜前面一边吸流鼻涕一边跟掌柜的斗嘴,眼看话不投机双方就要动手。我跟何文楠闪目观瞧,那胖子正是兰迪。

  那位说兰迪不是在宝钞胡同上学呢么,怎么这会儿又来“金三角”跟人吵架了呢?书中暗表,原来这些日子临近岁末,财经学校要组织新年联欢会。兰迪他们班报名参加小合唱,班主任让参加合唱的都统一着装。在一些有识之士的建议下,最终决定到“金三角”定做十件蓝白道儿上衣。这要是穿整齐了往舞台上一站,跟一溜儿灵车似的。前些时本已谈好十块钱一件儿,然而今日兰迪来取货时那摊主却变了卦,非要每件再多加两块钱工钱,双方掰饬半天没结果,眼看就要交手了。当下我们了解了情况后都微微冷笑,这回老板算是撞枪口上了。于是众人吩咐兰迪闪退一旁,把民工放进去。我们拿起一件衣服在民工眼头喽晃了几下,往里一扔,民工当即窜过去和老板斗嘴在一处。不到十分钟,我们就心满意足的拿着八块钱一件的衣服交钱走人了。回头看见老板萎靡的坐在地上,两手抱着脑袋……

  之后张超、付嘉、民工,飞车回家,我跟兰迪、何文楠到回民馆小酌。这会儿回民馆还没上座儿,我们围在火炉子旁边一人要了个小二。何文楠喝了几口然后说:“我这买了拢子,就要开始注意形象了,先得把脸上疙瘩治好!”

  兰迪听完,看了一眼何文楠那按摩拖鞋似的脸:“你不会是喜欢上谁了吧?”

  “真聪明!就是坐我后边那小女孩儿!哈哈!”

  “王晓非?”我问。

  “是啊,是啊!”

  王晓非当年是我们班班花儿,外事人员服务局子弟,初中是二中的。在我们班任英语课代表,性格特点:木。爱好:张信哲。想当年,我们十六岁的何文楠就喜欢好看的,这其实是一种不成熟的表现!

  “那你想怎么追她啊?”我问。

  “得先把我自个儿归置利落了,等下个月过了春节我就弄个手机晚上给她打电话。”

  “手机!手机是什么东西?”兰迪迷惘的问。

  “一种高科技通讯器材!可以一边骑车一边打电话!”

  “太先进了!咱们班目前还没人有手机呢!”我说。

  “是啊,我一个远房表哥现在倒腾这玩艺呢,全都是塘沽那边走私进来的。两千块钱一个,丫现在私下里干这个,特挣钱。等过了春节我准备拿压岁钱从他那儿买一个。”

  “你哥是电话局的啊?”兰迪问。

  “不是,丫现在官方职业是在113上卖票。”说着何文楠拿起新买的小拢子拢了拢头:“咱闪吧,还得回家吃饭去呢!”

  我们三人一路东行,两旁的树都是光秃秃的,寒冷的西风吹在脸上。“我们家都各庄那房子,过了年也要拆迁了!”兰迪有些黯然的说。

  “是么?我还没去过呢!”

  “等下礼拜考完试过去吧,看一眼少一眼了!”

  “……”

  14

  兰迪从小就是在豆各庄长起来的。豆各庄是京东一个很平常的小村子,人口不多。村南有一条小河蜿蜒流过,河北岸是一片茂密的芦苇塘。一座简陋的木桥横贯其间,北京童装厂的宿舍坐落在木桥北岸,藕花深处排列着几溜低矮的平房,住着几十户人家。这些人几乎全都是北京童装厂职工,以及职工们的子弟。

  下面咱们还得费点笔墨简单介绍下兰迪的父母,因为这两位也是本书的主要人物之一。兰父和兰母本系童装厂职工,从高中毕业就分配到厂里上班。后兰父因为精明强干升任为总务科科长。一年到头四处考察疗养,打听着世界童装动态,为把北京童装厂建成同皮尔卡丹等世界著名厂家齐名的企业而努力!在任科长期间,兰父经人介绍结识了兰母; 年轻美貌的兰母看上了兰父的领导才能,欣然以身相许。但兰父后来的遭遇并非像兰母所想象的那么乐观,童装厂在兰父大刀阔斧的改造下,彻底瘫痪了,变得一天不如一天,一阵不如一阵,一会儿不如一会儿……

  到了1999年底,北京童装厂最终还是没能顶住经济结构调整的浪潮,这个拥有四十余年历史的国有企业吭哧一下就倒闭了。这年月真是没有穷人活路了!兰父常常感叹,怎末好好的厂子,一夜间就会变成这样儿呢?他不知道是由于自己工作不努力,还是天意本该如此。那段时间往往夜已经很深了,兰父兰母房中的灯还在亮着。他们两人相对而坐默默无言。“李磊他妈也下岗了!”兰母感伤的说:“看来以后我们都要自谋出路了。”

  兰父抽着烟,后头看见了正在熟睡的胖胖的兰迪,胸中涌起了他对于这个家庭巨大的责任感!

  “没关系”兰父强作欢颜道:“这世界上总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受不了的罪,咱们总会有办法的!”

  然而拆迁公司却在这时候给他们来了个釜底抽薪,他们要趁这个节骨眼儿把童装厂宿舍拆除,然后用这片地建筑商品房真情回馈社会。一时间兰家周围风声鹤唳,岌岌可危。拆迁办先是宣布童装厂宿舍为非法占地,准备强行将兰家及街坊们踏平轰走。在百般恐吓威逼之下,豆各庄人民团结一心不为所动。在一个寒冬的深夜,拆迁办又派遣了数百农民工将豆各庄团团围住,强行断水断电断粮。与此同时,他们还唆使一个推土机小分队在兰家房后昼夜开工挖战壕,企图在气势上压倒豆各庄居民。但俗话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豆各庄人民在兰父的率领下成立了地方武装(也叫联庄会),推举兰父为会长。兰父曾经带领同事们手摇发电、打井取水、守庄门、夺木桥、夜袭拆迁办,成功粉碎了开发商一个又一个毒辣阴谋。迫使开发商最终答应与钉子户们进行平等谈判,给与资金补偿。2000年初,双方协定罢兵休战,拆迁办开始挨家入户测量,协商拆迁补偿款项。

  我就是在这期间应兰迪之邀访问豆各庄的,适逢春节前夕,北风凛冽、大雪纷纷。雪中的豆各庄一片银白,几棵老树孤独的耸立在庄口,无数只乌鸦在上空往来盘旋。路边有许多锹镐和碎砖头,倒塌的院墙和后房山上被人用白油漆写满了“拆”字,巨大的推土机和卡车都已然开到庄口随时待命。豆各庄俨然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间房都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沿着盖满了雪的小路走到庄子尽头,就是兰府。府门前是一圈矮矮的篱笆墙,墙根儿摆放着两盆儿死不了——象征了兰家不屈不挠的意志。旁边摆着几节裂了口子,长了锈的白口铁烟囱。烟囱的另一端倒向厨房。厨房没有玻璃,为保暖早就用塑料布封死了!灶上黑色的油烟渍了好几寸厚,墙角儿放着一个小火炉,为省煤火门儿已经封死了,底下接着一簸箕炉灰。窗户把手上挂了一个擦卤,因为很久没用了,上边结了纠缠不清的蜘蛛网。

  这当儿兰迪刚起正在厨房刷牙,只见他蹬着板凳,探身够下一把破洋瓷缸子。这缸子是典型的文革遗物,上面写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八个红字。接着他又从抽屉里抽出擀面杖,用力擀那条纸一样薄的中华牙膏皮,艰难的从里挤出一点儿涂在只剩下三根毛的牙刷上。然后他弯腰从水缸里舀出水,蹲在洗脸盆边刷牙,将漱口水吐在脸盆里。漱完口就手撩起盆中的水开始洗脸。洗过脸后又把脸盆里的水倒进花盆里浇花儿……洗漱已毕,兰迪从柜橱里够出俩馒头,放在正屋的火炉台上烤着,发出“啪啪”的声音。

  “估计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我们已经被民工包围了,大部分人都投靠拆迁办了,目前只有李磊和唐坤家还挺着呢!” 话音刚落,就听兰家后窗户外一阵锹镐之声:“后窗户那边攻上来了,快看看去!”说着我们俩来到里屋套间,只感觉兰家的后墙在哆嗦。我们俩垫步拧腰窜上桌子,胳膊肘挂窗台儿撇眼望外一瞧,只见一个民工小分队正拿着锄头奋力刨兰家后房山。

  “真攻上来了,怎么办?”

  “哈哈,看我的!”说着兰迪熟练的打开大衣柜,从里边掏出一个巨型礼花弹,悄悄来到墙根儿点燃导火索,顺窗户就扔了下去,然后用手堵上耳朵。只听外边“轰”的一声巨响,浓烟滚滚,随即顺窗户飞进一只鞋来。兰迪平静的把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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