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之中,白铜烟斗里的火星,一吸一亮,老远可以看到。
君箫赶到龙图殿,看到师叔一个人坐在石凳上,大概早就来了,这就趋近身前,恭敬地道:“师叔,恕弟子迟到了。”
说着躬身拜了下去。
磨刀老人喷了一口烟,笑道:“是师叔来早了,孩子,不用多礼,你且坐下来,咱们谈正经事儿。”
君箫应了声是,就在师叔身旁坐下,一面说道:“师叔几时来的?”
磨刀老人道:“已经来了几天。”
君箫道:“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师叔是否都知道了?”
磨刀老人笑了笑,问道:“你是说厉九娘那档子事?”
君箫应了声“是”。
磨刀老人笑道:“说起这档子事,老实说,还是师叔一手安排的呢。”
君箫奇道:“师叔……”
磨刀老人不待他说下去,就道:“师叔不是告诉过你,要你多注意七星会么?你走了之后,师叔可不放心。尤其七星会延揽了不少高手,凭咱们两个人,双拳难敌四手,怎么也不是人家对手,这就使师叔想到了两条路子……”
君箫还未发问,磨刀老人已经接着说道:“大师兄一向很少和江湖各大门派有联系,也缺少奥援,但要向七星会这样一个有严密组织的贼党寻仇,至少也要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和他们抗衡,江湖上只有五大门派,联起手来,才有这份力量……”
他口气微顿,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但五大门派今非昔比,都存着苟安心理,不可能为咱们出力,黑道中人,又都已被七星会所罗致,只有狼姑婆和常夫人姐妹二人,和七星会有着极深的梁子,可以结为奥援……”
君箫道:“师叔见过狼姑婆了?”
磨刀老人笑了笑道:“自然见过了,前晚的事,还是师叔替她设计的呢1”
君箫道:“那……”
磨刀老人含笑道:“孩子,你不用多问,一切听狼姑婆的就好。”
君箫道:“弟子谨记。”
磨刀老人又道:“记着,你是查究父仇去的,进入七星会总坛,必须注意每一个人,查出当年毒害大师兄,是个人恩怨,还是七星会的阴谋?在真相未明之前,切忌冲动,就算打听出仇人下落,也切不可鲁莽行动,一定要先来会合了师叔,大师嫂也会赶来,咱们要名正言顺的替大师兄报仇。”
君箫点头道:“弟子省得。”
“好!”
磨刀老人道:“师叔等你的消息,但愿你此行顺利达到目的。”
君箫问道:“弟子进入七星会总坛,如果查到了眉目,如何和师叔联系呢?”
磨刀老人笑了笑道:“师叔给你一个暗记,你只要把暗记留到任何地方,师叔都会赶来和你联系。”
当下就把暗记告诉了君箫。
君箫心头暗自孤疑,忖道:“自己如果把暗记留在七星会总坛里面,难道师叔也会知道么?”
磨刀老人看看他,含笑道:“好了,孩子,你可以回去了。”
君箫站起身,躬身一礼,说道:“弟子那就告退了。”
说完,转身奔行而去。
转过一重山脚,忽听身后有人叫道:“云大哥,你等一等。”
那是姬红药的声音!
君箫暗暗一怔,回头看去,果见一条苗条人影,在夜色之下,飞奔而来,不是姬红药,还有谁来?脚下不觉一停,迎着道:“红药,是你!”
姬红药跑得粉脸通红,伸手摆摆秀发,娇喘着道:“云大哥,你的轻功真好。”
君箫皱皱眉道:“你怎么也来了?”
姬红药脸上起了一阵红晕,忸怩地道:“我只是一时好奇,跟着你来的。”
她缓缓地走近君箫的身边,娇躯紧依着君箫,低声叫道:“云大哥,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君箫自然不会生姬红药的气,她刁蛮,任性,但纯洁得像一张白纸,何忍深责?
只是淡淡地道:“你都看到了?”
姬红药眨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嫣然一笑道:“看到了,云大哥,那磨刀老人是你什么人呢?”
君箫道:“师叔。”
姬红药问道:“他约你到龙图殿去,有什么事么?”
君箫道:“没什么,他要离开这里了,我赶去和他见个面而已。”
姬红药道:“你师叔一定是个很有名的人了,怎么会给人磨刀的呢?”
君箫笑道:“他老人家叫磨刀老人,一直以磨刀为生。”
说到这里,忽然哦了一声道:“红药,师叔隐迹风尘,不愿人知,你知道了,不可再告诉别人。”
姬红药点点头道:“我知道,你就是不说,我也不会告诉人家的,就是大姐,我也不会说的。”
君箫道:“这样就好,时间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黎明,晨曦还来升起
以狼姑婆为首的一行人,已经出发了。
一顶黑色软轿,轿帘低垂,由两个身穿黑色衣裤的大脚婆抬着而行。
轿前是两个黑布蒙着头脸的黑衣人,那是驾前左右护法,钱神路五爷,和黑风怪司东山。
轿后则是七星会十二宫双子宫宫主天驼星任驼子,副宫主屠青庭、金牛宫宫主金牛星梁子畏及门人金传薪,接着是君箫、姬红药、云如天、一品刀祁长泰。
最后送行的则是九大镖局总镖头小诸葛诸葛真,聚英楼总管冯友三两人,他们一路恭送到北城玄武门外,才行辞去。
一行人都是步行,但脚程却比骑马还快,离开南昌,就—路奔行,兼程赶路。
正因他们行动诡秘,很少在大镇上打尖,晓行露宿,走的都是荒僻小径,和没有行旅的山路。
君箫只是跟着大家奔行,根本就不知道狼姑婆率领着一行人要去哪里?
但从南昌启程,就一路北行,很可能是到北方去的。
狼姑婆不是说过“出巡各地”么?
江西的北方安徽,山东,湖北,河南,都有可能。
第二天傍晚时分,赶到南林桥,这里已是湖北通山县界。
钱神路五爷,黑风怪司东山两人走在前面,领着大家到了一座山神庙前,软轿在庙前停下,天色已见昏暗。
路五爷一马当先,跨进山门,举目看去,但见庙中既无香火,也无庙祝,只是一座孤零零的破庙,仅有一间大殿,还算完整。
他炯炯目光,一下落到大殿左首角落上,那是一团黑影,好像有一个人卷屈着身子,席地而卧。
路五爷沉声喝道:“里面是什么人?”
那人睡得好好的,被路五爷一声吆喝,惊醒过来,只是迷迷糊糊地道:“你管我是什么人?”
翻了一个身,又睡熟了。
黑风怪司东山听到里面喝叱之声,也赶了进来,问道:“路兄,庙里有人么?”
路五爷道:“大概是过路的,在此歇脚。”
司东山道:“那可不成,副总座所到之处,岂能容闲杂人等,匿迹于此?”
话声一落,就洪喝道:“喂,什么人睡在这里,快快出去。”
他声音比之路五爷,就洪亮多了。
那人这下被喝醒过来,怒声道:“你们嚷个什么劲,我几时碍着你们了?”
司东山洪声道:“老夫叫你出去,你就出去。”
那人道:“我不出去,又待如何?你们是干什么的,威风到破庙里来,我老头子可不吃这一套。”
随着话声,一骨碌站了起来。
司东山洪笑道:“好哇,老小子,你这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
话未说完,已看清此人面貌,口中低哦一声,抱抱拳道:“我当是谁,原来却是百里雨老哥。”
那人个子瘦小,身穿一件蓝布大褂,正是铁伞天王百里雨!
百里雨目光转动,冷冷道:“恕我老头子眼拙,二位是……”
路五爷连忙拱手道:“兄弟路五,这位是司兄。”
百里雨讶然道:“二位来此作甚?”
路五爷道:“兄弟和司兄是追随副总护法,路过此地,择定在此落脚。”
百里雨道:“副总护法?你们不是已经脱离狼姑婆的魔掌了么?怎么又当起她的驾前护法来了?”
司东山不悦道:“兄弟尊重你百里老哥,百里老哥怎好当着咱们二人面前,出言侮及副总护法,这不是给兄弟二人难堪么?”
“哈哈!”
百里雨大笑道:“二位甘愿卖身投靠,为虎作伥,难道不觉得难堪么?”
司东山哼了一声,两个眼孔之中,(他头脸蒙着黑布,只露出两个眼孔)精光暴射,沉喝道:“百里雨,你不嫌太过份了么?”
话声甫落,只听一声尖锐刺耳的狼嗥般笑声,起自身后,接口道:“百里雨,老婆子正在找你。”
随着话声,狼姑婆已从庙门前走了进来。
百里雨沉嘿道:“你找我作甚?”
狼姑婆桀桀笑道:“你既已脱出老婆子的魔掌,就该远走高飞,找个隐僻的地方躲起来,老婆子找不到你,就算了,如今既然碰上了,你想想看,老婆子还会放你过门么?”
百里雨腰背一挺,一个人登时高了几寸,洪笑道:“狼姑婆,你以为百里雨怕你,那就想错了。”
狼姑婆尖声道:“老婆子并不要你怕,我只要你束手就缚就好。”
百里雨脚下微微后退半步,喝道:“狼姑婆,你待怎的?”
任驼子跟着狼姑婆身后走入,拱手笑道:“副总座何用和他多费唇舌,让兄弟把他拿下就是了。”
狼姑婆道:“不劳任山主,老婆子非亲自拿下他不可。”
百里雨大笑道:“很好,那你就来试试看。”
狼姑婆脸有不屑之色,没有理他,回头朝路五爷,司东山两人吩咐道:“你们给我看着,别让他逃跑了。”
路五爷,司东山躬身应是。
百里雨嘿然道:“狼姑婆,你把老夫看作何等人?”
狼姑婆露出两颗白巉巉的狼牙,双手一招,桀桀笑道:“百里雨,狼姑婆让你先发招,你还等什么?”
百里雨沉笑道:“百里雨恭敬不如从命,你就接着了。”
人已直欺而上,左掌挥处,立掌如刀,攻到狼姑婆身前。
他一身功力,果然深厚无比,掌势未到,一股强猛的潜力,已然先掌而至,有如浪涛般撞到。
狼姑婆左足斜跨一步,回头之际,右手化爪,横挥出去,攻向百里雨右腰,出手奇诡,迅快无比。
她这一式狼形身法,使得甚是奇妙,不须封解,极自然的避开了对方攻势,被攻的人,一变而为攻人。
百里雨面色变得十分严肃,右掌朝后封出,人随掌转,左手竖立如刀,不徐不疾地跟着推出。
天狼门的武功,只要一招出手,人就会变成—头凶狼,腰背微弓,目射凶光,双手伸缩,就像要择人而噬。
此时但听狼姑婆口中突然发出两声桀桀怪笑,双爪一探之势,人已离地数寸,飞扑过来。
铁伞天王百里雨一身武功,不同凡俗,加上数十年修为,在当今武林一等高手之内,已可说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此时眼看狼姑婆飞身扑起,却也不敢怠慢,身形连旋,双手开阖,向空挥击而起。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等到狼姑婆扑到之时,百里雨一个人,已经由一化二,由二化四,由四化八,七八个百里雨的人影,围着狼姑婆挥舞反击不休。
狼姑婆尚未展开变化,百里雨业已施展“八卦奇门掌法”,瞬息之间,攻出了十数招之多。
狼姑婆暗暗佩服铁伞天王百里雨一身武学,果然别具威力,口中又是两声桀桀怪笑。
笑声甫起,身法随着一变,倏然进退,人如狼窜,双爪也随着一收一攻,快捷如风,变化之速,无与伦比,奇…'书'…网和百里雨展开了一场以快制快的抢攻。
本来百里雨还可以看到她七八个化出来的人影,这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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