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桥-- 亦舒 亦舒 亦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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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息桥-- 亦舒 亦舒 亦舒-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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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坏。”她说。 
  “愿闻其详。” 
  “不嚣张不恃宠,心中有尊卑之分,十分大方得体,再加冰雪聪明。” 
  “是可造之才?” 
  “彭,你要造谁,谁就是人才。” 
  夏彭年大笑起来。“真有那么厉害?” 
  朱明智喜欢李平,难得她没有一丝小老鼠偷到油吃那种小家子气。 
  “你给我看住李平。” 
  “好大的责任。” 
  “我会报答你的。” 
  轮到朱明智笑了。 
  “我对李平有很高的期望。” 
  朱明智不想知道夏李之间的私事,太危险了,于是说:“放心,我会教她我懂的一切。” 
  夏彭年高高兴兴的出去。 
  他去找李平,看到她在讲电话,听到她与对方说:“……卓敏,对不起,我临时有事,明天好不好,明天一定行。” 
  夏彭年马上给她一个手势,表示一会儿再来,心中却想,原来李平也有她的小朋友。 
  他不打算干涉她,无论李平如何小心维系这一种友谊,总会受环境干扰而无疾而终,到最后,她会同朱明智这一级的人成为莫逆。 
  李平稍后到他房间,“你找我?” 
  “今晚我们出去吃饭。” 
  夏彭年看清楚李平改是改穿灰色纯麻套装,但内穿一件白底佻皮红点的衬衫,一双红鞋尽露马脚,他不由自主笑出来。 
  李平呶一呶嘴,娇嗔地拔脚就走。 
  夏彭年待追上去,一想这是办公室,才由得她去。 
  他很快乐,喜孜孜在大班椅上转个圈,白天也能看到李平,太理想了。 
  那夜,在城里最好的法国饭店,李平喝着克鲁格香槟的时候想:王羡明,从来不把她当小玩意。 
  人就是这样,吃饱了便想得到其他的,特别是自尊。 
  夏彭年喜欢她,但总觉得她不够好,要改造她,看她脱胎换骨。 
  王羡明的看法不一样,李平是他的女神,就那么简单。 
  李平已尽得吃西菜的精髓,再挑剔的社交仪态专家,也看不出任何纰漏。 
  此时的她却忽然想起行角熟食档的汤团来,许久没有吃了,一团面粉当中裹一颗小小黄糖那种,人生如果像它就好了,香且糯,代价又不贵。 
  李平听到夏彭年问:“要甜品嘛,巧克力苏芙利?” 
  李平摇摇头,“不,谢谢,我吃不下。” 
  她把胃里的空位置留着,第二天中午,见到卓敏,刚想建议去吃汤团,发觉王羡明没有来。 
  她问:“羡明呢?” 
  卓敏答:“他开夜更车——” 
  “现在是白天。” 
  “小姐,你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卓敏的心情似乎欠佳。 
  她说下去:“明明约的是昨天,你又偏偏爽约,昨晚羡明把车开出去,在大光豪夜总会门外接客,不知怎地,与人争执起来,额角上擦伤油皮,一双眼睛,肿得似烂熟桃子。” 
  李平吓一跳,惯性的低下头。 
  “今天我根本不想见你,是他叫我来的,他说:你推我我推你,这个朋友恐怕做不下去。李平,这样毛躁的一个人,独独对你恒久忍耐,处处为你设想。” 
  “他伤得不重吧。” 
  “是他先动手,捱完揍,对方气平了,不用他去派出所,否则岂非更烦。” 
  卓敏处处护着他,以王羡明发言人的姿态出现,李平闻弦歌而知雅意,不问可知,卓敏此刻已以羡明的红颜知已自居。 
  李平当然懂得做人的道理,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想帮羡明一把。 
  她微微笑,试探地说:“我早说过,你们是一对。” 
  卓敏刷地涨红子面孔。 
  她顾左右方方他:“我换了一份文员工作,薪酬比从前高。” 
  李平衷心说:“那多好,简直好极了。” 
  “我自己也还满意,老实说,离乡别井,倘若生活没有改善,又为何来,有些人会用到往上爬这种字眼,那是故意歪曲上进心,丑化人往高处的心理。” 
  李平苦笑,她仍是她最谈得来的朋友,“卓敏,你是上进,我是不择手段。” 
  “你太谦虚了,不是每个人都有耍手段的机会的。” 
  寒暄已毕,李平踏入正题:“卓敏,我有事同你商量。” 
  “我知道你不会平白无故赴我的约。” 
  卓敏仍然一句是一句,绝无拖欠。 
  “卓敏,开计程车,也是一行正职。” 
  “不偷不抢不拐不骗,自然是正当行业。” 
  “租车开,太吃苦了。” 
  卓敏大眼睛朝李平瞪:“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假如说,有位车主,愿意把租金折为车款,把车子给他用,若干年后,车子属于他,他干不干?” 
  卓敏冷笑,“那把车主莫非发神经?” 
  “也许,但有可能,他想偿还王羡明。” 
  “王羡明不想念不劳而获。” 
  “卓敏,他还得省吃省用苦干做若干年,没有人要把车子送给他。” 
  “人欠他,他又欠人,一生糊涂帐,哪里还得清。” 
  “卓敏,人人纠缠不清,独你撇脱清高,不如做尼姑去。” 
  “李平,你为什么不直接向王羡明讲?” 
  李平微微笑,一顶高帽子无形无迹地送过去,“他一向只听你的话,卓敏。” 
  高卓敏此刻那里还是李平的对手,只觉李平深明她意,深知她心。正是:人要好话听,佛要香烟受。 
  当下卓敏口气软化,“车从何来?” 
  “你家亲戚众多。”李平提醒她。 
  “都是穷人。” 
  “这些细节,慢慢筹划,主要是大前提获你通过。” 
  卓敏刚想说什么,李平又抢着说:“你慢慢考虑周详了,才知会我不迟。” 
  午聚时间有限,卓敏是不敢迟到,李平则怕人看小,不想迟到。 
  回到写字间,她嘘出一口气,靠在门上,闭上眼睛,像是卸下部分担子。 
  谁知朱明智叫住她:“李平,你回来了吗。” 
  李平心想,我可没迟到呀。 
  “夏先生打锣找你,有要紧事。” 
  “我这就去见他。” 
  “他已经回草莓山道去了,叫你立即赶到。” 
  李平顿觉十分尴尬,明明是办公时间,夏彭年却如此着迹,把她呼来喝去,在众人面前破坏她形象:根本不像是出来做事的人。 
  朱明智像是看澈她的心事。“你放心,这确是件事,你坐我的车,玛丽只当你替我办事,没有人知道。” 
  李平感激朱小姐的细心,赶着去了。 
  朱明智看着她背影摇摇头。 
  这就是李平难能可贵之处了,不少办公厅女郎巴不得人前人后暗示同事伊与老板有暖昧的一手。李平,明明是这种身份,却还努力划清公私界限。 
  做她也难,朱明智叹口气,李平还年轻,好胜心强,总不明白,一旦走进这只镀金笼子,便终身脱不了金丝雀的身份。 
  转变包装,于事无补。 
  李平一上车,就接到电话。 
  夏彭年兴奋而愉快的说:“叫司机尽速赶来。” 
  “彭年,是什么事?” 
  “大事。” 
  李平受他感染,笑起来,“什么大事。” 
  “到来你就知道。”他竟挂断电话。 
  什么大事,生意上的来往,再大买卖,他也引以为常,不会提起,那究竟是什么事。车子抵小洋房门口,李平已经知道非同小可。 
  她看到夏家的大车停在门口,那是夏镇夷的座驾,出动到老太爷,一定有事。 
  他们在等她。 
  前来启门的是夏彭年,他一脸的笑容:“李平,猜猜是谁来了。” 
  夏彭年把身子侧一侧,让她看清楚室内情况,李平立即称呼:“夏伯伯,伯母。” 
  “李平,这是谁?” 
  李平一停睛,看到夏氏夫妇当中站着一位瘦削的妇女,她怔住,过半晌,缓缓向前踏一步,轻轻地,不置信,试探地问:“妈妈?” 
  是,是她的母亲。 
  李平转过头去,夏彭年竟秘密地把她接了出来。 
  此刻他正看着李平微笑。 
  李平大意外了,百感交集,只会得呆呆看住母亲。 
  夏镇夷说:“我们先告辞,晚上一起吃顿便饭。” 
  夏太太也说:“你们母女俩必然有体己话要讲。” 
  由夏彭年把他们送出去。 
  李平这才上去握住母亲的手,“妈妈,你来了。” 
  到这一天,算一算,母女已足足三年没有见面。 
  李平只觉得母亲又干又瘦,额角眉梢眼边嘴旁,统统密密麻麻布满细纹。 
  她神情惘然,彷徨多过欢喜,母女俩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李平让她坐,她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像一个孩子初次到陌生人家做客。 
  李平又让她喝茶。 
  夏彭年回来了,双手插在裤袋里微笑。 
  李平迎上去,悄悄抱怨:“你都不同我商量。” 
  夏彭年说:“你总是犹疑不决。” 
  李平有苦说不出,过一会儿问:“她以什么身份居留?” 
  “游客,不喜欢的话,可以随时回去。” 
  李平一听,才松了口气。 
  夏彭年这才发觉李平与母亲并不亲厚,有点犹疑,原本是一番好意,要给李平一份惊喜,不过,母女总是母女,不用替她们担心。 
  他说:“我已告诉伯母,我们下个月订婚。” 
  啊,李平想,这使她身份明朗许多。 
  “你怕在伯母面前,没有交代吧。” 
  他什么都想到了。 
  “黄昏我来接你们。” 
  夏彭年走了之后,屋里只剩下李平母女。 
  她坐到母亲身边去,“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熟人吧。” 
  “到现在我才想起来,原来是他。” 
  “你指夏伯伯?” 
  “可不是,他是你外公行里的_个秘书。” 
  李平说:“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 
  “想都没想到,”李母微笑,“以前他叫我大小姐,替我养的蚕找桑叶吃。” 
  李平可以想外公家最繁华时节的盛况。 
  “三十几年的事了,说来做什么,不过这样念旧的人家,无论在什么年代,都算少有。” 
  李平说:“他们一家都对我好。” 
  “李平,你舅舅呢?” 
  舅舅,多么陌生的一个名词,李平几乎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我搬出来已经有一年多。” 
  李母担心的问:“你同彭年打算几时结婚?” 
  李平知道母亲一有机会必定会问这个问题。 
  经过那么多的劫难,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她所关心的仍然是如此原始琐碎简单的事。 
  也好,李平想,证明不折不挠,是人类天性。 
  “时机到了才谈婚姻问题。” 
  “但是你人已经先过来了。” 
  不可思议,李平看着母亲,在这个水门汀森林里,求生存活下来已是天大的本事及运气,她却来计较名份面子。 
  李平站起来,“妈妈,你休息一会儿吧。” 
  李母当下发话:“也许我是不该来的。” 
  “可是你已经来了。” 
  “咪咪不会这样对我说话。” 
  “妈妈,咪咪是咪咪,我是我,她叫李和,我叫李平,我们是两个人。” 
  李母不出声。 
  李平掩着面孔,“妈妈我们不要吵了,请你体察我的难处,这三年,我总在梦中看到你,谢天谢地我们终于见面。” 
  李母吁出一口气。 
  “妈妈,既然来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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