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对视了这一眼,就出事了。当天晚上,我就病了,暴发火眼,听着怪吓人的,其实就是红眼病。第二天早上,我的大眼睛就极不舒服,感觉发烫、怕光、疼痛,眼珠子通红通红的。我到学校一看,可可怪正在写请假条,尊敬的老师,因患红眼病……他一抬头,小眼珠子比我还红。我怒了,竟敢传染我!不过,仔细想想,前天我的眼睛就有点疼了,更可能的是,我传染了他。我向可可怪要了请假条,照抄了一遍。可可怪对我笑了笑,友善多了,嘴唇一动,好像要说什么。我激动坏了,难得,他要说话了。谁知,他又自嘲似的笑了一下,没说出来,继续做他的闷葫芦。我不禁恼火,真是个奇怪的人。老师来了之后,我们交上请假条,老师不信,来,抬头让我瞧瞧!我们一起抬头,两大一小一更小,四只血红的眼睛瞪向老师,老师吓得急退三步,以书掩面,吼道,快回家去!这天下午,王阿姨带我去买了三瓶眼药水。我回到家一口气滴上了半瓶,心说,谁让咱眼睛大呢。要是马可,眼睛那么小,肯定滴得少,一瓶能顶两瓶用。
晚上,我收到了老K寄来的一张成绩单。不久前的一次考试,老K这个考场恶魔,轻轻松松的,拿了全校第一,全市第三十七,狠狠灿烂了一把。我记得,当我看到他的成绩单时,我感觉像是看到了一千个太阳,特刺眼,弄得我眼睛更疼了。老K春风得意,也不忘挖苦我。这只大灰狼,披上羊皮,说,不好意思,又考得比你好,而且,还好这么多……真真气死我也!我两排洁白的小牙齿,磨得咯咯响,我真恨不能跑回青岛,一口咬死他。老K的信里还说,他真的累坏了,学习学得昏倒了,要休息上两天,准备去北京看国庆节的大阅兵。我掐指一算,明天就是十月一。吃晚饭的时候,嫂子打来电话,询问了我的病情。我说,没啥,就是跟个兔子似的,长了俩樱桃眼珠子。我又问起老K的情况。嫂子笑了,说,你二哥真的跑去北京了,还带了个新认识的女孩。我纳闷了,老K不是号称清心寡欲,宣布戒色了吗?真是狗改不了吃……那个便便。咱是淑女,不说粗话。当晚,我吃了一份奶奶组合,便洗洗脚丫子早早睡了。巾帼不让须眉,明天咱也看大阅兵,看兵哥哥。谁知道,第二天早上,我的病情恶化了。我醒的时候,眼皮粘住了,睁不开眼,硬是让我扒开的。我的眼睛像进了沙子,连眼皮都红肿了,一直流眼泪。我滴上眼药水,便模模糊糊的,向电视机摸去。
199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50周年,天安门广场举行了盛大的阅兵式。我左手扒着红眼皮,右手吃着花生米,趴到了电视机前。阅兵式开始前半小时,电视上还在播放着现场的花絮。突然,我在现场围观的人群中,意外地找到了老K。这厮手里摇着小国旗,正和一个女孩卿卿我我。这女的八成是个临时的小慰安妇,老K前些日子憋坏了,我想。刚刚升完国旗,第三代领导核心还在念稿子,我的眼睛不行了,疼痛难忍,再也无法坚持。我只得在雄壮的军乐中,摸索着,吃了一些糌粑和手抓羊肉,又喝了两碗奶茶,便蒙头大睡了一个白天。黄昏,一阵电话铃声,把我从*的春梦中吵醒。我眯着眼睛,摸起电话,是老K,随即便是他的小传奇。
这家伙看完了阅兵式,心血来潮就买了个花圈,给中国足协送了过去,自然,被人家撵了回来。老K不甘心,又扛着花圈跑去外交部。5月8日,我们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被美国佬给炸了,外交部仅仅唠叨了几句,跟蚊子哼哼似的,这让老K出离愤怒。这个小愤青,扶着花圈就赖在外交部大门不走了,一口一个“乌龟主义”、“丧权辱国”的,一骂一个小时。这真是癞蛤蟆上脚面,不咬你却恶心你,外交部忍无可忍了,便要捉拿老K送去官府法办。老K不傻,急忙将花圈点燃,一溜烟的逃了。老K办完公事,又领着新交的女孩到酒吧,一杯青草蜢,一份莎朗,再加1500块钱的遣散费,就把她打发走了。仅仅两天,老K这个王牌败家子,就把一万块钱挥霍一空,结果,买火车票钱不够了。老K翻遍口袋,还是差三块钱。我急了,哥,你怎么回来啊,钱不够还给我打电话?老K大笑,我弄到钱了。我问,你借的?老K得意洋洋说,我卖了辆自行车。我迷糊了,谁的自行车?老K语气挺无辜的,说,我怎么知道!我叹了口气,原来是偷的。
我刚在家休息了一天半,这天早上,我正美美吃着“杂碎汤”,就是煮熟的牛羊的头、心、肺、肠、胃、蹄的大杂烩,老师就电话通知我,说,来上课吧。我吃了一口嫩嫩的口条,又把细软的肠子舀进小勺,不紧不慢的,说,老师,我的病还没好,会传染别人的。老师怒了,我们已经被你和马可传染了,一个也没漏,还怕什么!我大惊,当即放下杂碎汤,背起书包就往学校跑。我这个大罪人要是不快点去,老师非杀了我不可。我到教室一瞧,果然,满满一屋子火红的眼睛,特喜庆。老师迫不得以,拿出班费,批发了一箱眼药水,分发给大家。我也恬不知耻的,要了一瓶。从此以后,我们这个班,便被人戏称为兔子班。我和可可怪,又是这一窝兔子中的两大病原体,遂有老兔女、老兔男之称。
这两个绰号很快引来了麻烦,有人开始散播谣言,说我和可可怪早恋,是一对兔子情侣,马可是韩雪佳的兔儿爷,韩雪佳是马可的兔女郎。至于我们之间一句话不说,则是我们关系暧昧的反证。老兔男和老兔女在教室故意装得不说话,其实啊,他们一出去就抱着亲嘴儿!真可谓,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夫妻。我真欲哭无泪,韩雪佳的第一次绯闻,竟然是和一个从未对我说过一句话的男人。就算把我和可可怪塞进北京的正负电子对撞机里,我俩铆足了劲撞个稀烂,也不可能撞出爱情火花。他眼睛这么小,找这样的男人,多丢人啊,我想。可惜,老师不这么想。没过两天,老师震怒,对兔子情侣进行拆迁,我被调去和一个藏族小女孩一桌。这还没清净,人家又说,瞧,分了吧,果然是兔子爱情啊,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以后的日子,我见了可可怪就远远躲着,保持十米距离,免得又被人说三道四,蜚短流长。偶尔的,我们也会在楼道里擦肩而过,这一错身的瞬间,我便感觉出他有什么不对。以前,可可怪虽说冷漠,小眼睛却还闪着光,时不时对我笑笑,毕竟曾在同一张桌子上战斗过。可现在,他一点不理我,脸上笑意全无,总是失魂落魄的样子,小眼睛也黯淡多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已消失。上课时,他也不再看小说,只是呆呆趴着,颓废得不行。有时老师叫他,连叫三声,他浑然不觉。到了十一月,可可怪更是时常缺课,一连好几天不见人。可可怪不正常的情绪,让他的成绩滑落颇大。黄钟毁弃,瓦釜雷鸣。我毫不克客气的,痛打落水狗,一举击败可可怪,蝉联了全班第一。你就消沉吧,要不,我怎么拿第一名啊,我美滋滋想。不久之后,可可怪干脆不来上课了,听说,他去了理科班。马上高考了,这个老兔男却自废武功,一定是疯了,我百思不得其解,年轻人,冲动啊。
没几天,张扬又打电话问候我,韩雪佳,这么能吃,胖死了没?我大怒,老子道经第一句,胖可胖,非常胖,我胖点怎么了?!咱能吃不假,可也号称中国的胃啊,哪儿那么容易就吃死了?张扬笑笑,吃不死,你也快死了,李程程想杀你。我吓了一跳,急忙放下手里的酥油糌粑,我又怎么得罪她了?还为那一砖头?张扬没吭声,只是嘿嘿坏笑。我摸了摸自己的大脑袋,心想,大不了让李程程拍回来就是了,我脑袋这么大,一砖头应该拍不死。老半天,张扬才说,她把你当情敌了。我怎么又有桃色新闻了?我热血上涌,真是雪佳不出门,绯闻传千里。我气哆嗦了,问,这次又是哪个男的?张扬大笑,某虽不才,正是在下。我做了一个愤怒的深呼吸,啊……呸!
原来,李程程自从见了张扬,和他做了同桌,便对这个肌肉男一见倾心。尤其是天热时,张扬不经意露出6块腹肌,李程程一不小心就看直了眼。这可是张扬腿上绑沙袋,每天早上十公里长跑,又猛做俯卧撑和单杠练出来的。肉臭招苍蝇,李程程盯着张扬傻笑了三天之后,便对他展开了热情如火的攻势。李程程每天都带一块巧克力,不管张扬愿不愿意,掰开嘴就往他嘴里塞。张扬正傻眼呢,李程程又上来扒他的外套,要帮张扬洗衣服。张扬大惊,不想让她洗,李程程当场就抹眼泪……以前都是张扬可怜巴巴的,去追求女孩子,这次竟有人要死要活的,主动投怀送抱。张扬哪见过这阵势,吓得提起书包就去找老师,请求调换座位,坚决不和李程程一桌。座位调开了,可李程程又为张扬割腕了,差点死掉。张扬走投无路,只好去向李程程坦白。李程程眼泪汪汪,委屈地问,是我不好吗?张扬急忙摆手,不,不,你非常好,只是我们……李程程呜呜大哭,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张扬脸都白了,没有。李程程大怒,你瞎说,我听别人说了,你一直喜欢韩雪佳!韩雪佳哪里比我好?她又懒又馋又矮又胖又坏,身材像个菠萝,又傻得……住嘴!不许再说!我怒了,当即扣了电话。
这对狗男女,爱不爱的,商量着来呗,干嘛把我牵扯进来,害得我也被臭骂了一顿。我愤愤不平地想着,拿起一串葡萄就猛吃。我吃葡萄,从来不吐籽,挤到嘴里不嚼就咽,速度飞快。不到五分钟,两斤葡萄就没了。张扬和李程程的事,我不再关心。我就不信,李程程真敢来找我!我扫着满地的葡萄皮想,大概,李程程被拒绝之后,很快也就放弃张扬了。当时,我并不知道,这是李程程刻骨铭心的初恋,她是真的喜欢张扬。正是这份执着的爱,造成了将来的一幕悲剧。
青海的生活过得很快,转眼之间,期末考试就已结束,寒假开始了。我花时间去淘换了一些昆仑彩石、孔雀翎、藏刀和铜酒壶,打算带回青岛做礼物。王叔叔也特意买了天山野生雪莲、鹿茸片、新疆黑蜂蜂蜜、和田石榴酒,让我带给大姨父。临行,我又美美吃了麻辣羊蹄和羊肠面,这才辞别王叔叔和王阿姨,提着奶皮和酸奶,坐上了西宁开往青岛的火车。到了青岛,大表哥和嫂子早已在车站迎接我,他们帮我把大包小包的礼物提进了宝马车,就拉着我火速去了医院,大姨想在第一时间看到我。全家人都在医院,我当场分发了礼物,欢庆了一家团圆。我还给大姨唱了一首我在青海学的花儿:
清凌凌儿的长流水
当啷啷儿地淌了
热突突儿的离开了你
泪涟涟儿的想了
半山的云彩半山雾
雾拉了荷包儿岭了
哥哥是绸子妹妹是布
布粗着配不上你了
我一唱完花儿,老K就揪住我的耳朵,对大姨说,妈,我看我妹妹八成是恋爱了,瞧她唱的,伤风败俗!我大怒,没有,人家都这么唱!大姨笑了,急忙让老K松开手,瞎说什么,你妹妹可比你听话多了。我受到表扬,便高昂着头,与老K对峙。老K翻着英语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