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终于开始了它迟到的舞步,卷着窗子上的紫纱帘共舞。音响里传出浪漫至极的《卡门》间奏曲,这也是老爸和洛警探特别嘱咐我要听的音乐选段之一。
我将自己抛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闭上眼,唯美的长笛和竖琴声抚平了我一天的浮躁思绪,此刻一切是多么祥和啊,祥和得我快要睡着了……
不行!不能偷懒!在《卡门》被反复播放了无数遍之后,我强迫自己睁开眼睛,从床上跳起来,拿起我今晚必须要熟悉的资料——
照片所拍摄的案发现场正是诺帝斯学院演剧部的舞台,除了猩红刺眼的血迹,其余的一切都显得那样美轮美奂。
舞台布景搭建成中世纪欧洲宫廷的样子,华丽的灯光打在死者宫琪幽的身上,映射出她胸口那把尖利的匕首、死时狰狞的表情以及她那圆睁的美眸……而这把匕首究竟是杀人的凶器呢,还是自杀的工具?我盯着照片,疑惑不解。
将照片暂时搁在一旁,我拿起另一份关于我新身份的文件——
安蜜琊,17岁,前国防部长安在冉留法归来的孙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个性甜美……
天啊,这资料是哪个家伙准备的?我强烈地想将他揪出来先揍一顿,再告诉他撒谎不打草稿是不道德的行为!
这资料上头不仅谎称我是安爷爷的孙女,更是将我描述成一位仿佛从古典画卷中走出来的淑女,还什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光是想象我都感觉快虚脱了,这哪里是我嘛!
要知道我生平最怕的就是和那种装嗲充嫩的淑女们相处,如今却要我变身成那种人……
天啊!时间能不能倒流?如果可以的话,打死我我也不会同意潜入诺帝斯学院去查什么案!
“呜呜……我的一世英明……呜呜呜……我的飞天小女警形象就要毁于一旦了!”我哀叹连连,但还是耐着性子将资料看完了,只是越看越郁闷,最后索性将资料纸揉烂,以精准的射篮动作将它们抛进垃圾筒中。
静谧的夜晚,伴随着反复播放的《卡门》间奏曲,我的思绪渐渐开始涣散,直至最后进入梦乡。
梦里,那个不良学生安陵颢所戴的黑色鸭舌帽不停地在我周围绕来绕去,最后在他的帽檐下竟然幻化出一张可怕的笑脸,他携着冷酷的笑声,不停地说着:“你的伪装绝对会被拆穿的!哈哈哈哈!”
我倏地惊醒,从床上坐起来,看到窗外天还没亮,闹钟显示现在才凌晨三点半。
我擦擦额上的汗,倒下想接着睡,可这回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因为安陵颢的声音不断地在脑海中回绕着。
早知如此,在下城区的时候我就不该那么大声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这下可惨了,如果在诺帝斯学院遇到安陵颢怎么办?绕道走?
嗯……只能这样了,我就不信那么大的贵族学院,会好死不死地偏偏遇到那个知道我真实姓名的家伙!
3、
在看到眼前足足有十米高的雕花大铁门时,曾在我脑中勾勒过的各种对诺帝斯贵族学院堪称华丽的想象顿时变得不值一提!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我无法想象一个中等学府怎么能建造得如皇家宫殿一般耀眼夺目。
“这就是诺帝斯学院吗?”因为太难以置信,我已经是第三次向身旁充当司机的洛警探求证了。
“是的,大小姐。”早上在看到洛警探穿着管家服饰、开着宾士车出现在我家门口时,我便像现在一样,嘴巴张得老大,下巴几乎快掉到了地上。
啧啧!假扮大小姐还有这样的优待?真是出乎我意料。
我于是兴高采烈地坐上了宾士车宽敞的后座,后来因为车后座太舒服了还在来的路上不小心睡着了。
洛警探弓着身子,态度恭敬得让人无法想象昨天他还是一个活力充沛的警探,敬业的模样真是让我深深佩服。我清清嗓子,仰起下巴,收腹,挺胸,学着别的大小姐的样子迈着优雅的步子行走在种满木棉花的校园大道上。
这里比我就读的月澜高中大了起码十倍不止!不愧是有钱人的学府,一草一木都像是被精心呵护的,学费也一定很贵吧。
行道树两旁波光粼粼,我这才注意到围墙以内都是被水包围着的,整个校园仿佛建在湖泊上一般,从空中俯瞰的话应该美不胜收吧。
从校门口走到二年级的教学楼足足要步行二十分钟,一路走来有不少车子从我身边悠然地行驶而过。早知道要走这么远的路,我就让洛警探把我送进来了,我可怜的腿再这么走下去只怕迟早要变成两根水萝卜。
当二年级教学楼映入我眼帘时,我差点激动得飚泪!实在是太不容易了!我终于走到目的地了!要是天天这么个走法,不用多久我就能代表诺帝斯学院参加音羽市的竞走大赛了。
我按照资料上所注明的方向找到了专门负责接待新生与处理各类学生问题的生徒室,规规矩矩地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位金发帅哥出现在我面前——
我瞬间僵化,他、他、他……是外教吗?天哪!外语耶!我最烂的一门学科!
“Hello……”我僵笑着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蜜儿!”
《投降吧!月桂王子们》 第一部分 黑暗的下城区(7)
在听到他用纯正的中文向我打招呼时,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不是班门弄斧吗,呃……真丢脸!“那个……老师,你怎么知道我是谁?”我张张嘴,问了个似乎挺愚蠢的问题。
他调皮地眨眨眼,四下看了看,见周围没人,才压低嗓音附在我耳畔说:“我不仅知道你叫宣蜜琊,还知道你父亲就是警部长宣岚。”
“你怎么知道的?!”我心里微微吃惊,不禁猜测起他的身份来。
“我的中文名字叫安佑哲。”他眨眨眼,给了个提示。
“安佑哲?”我的眼前出现了无数个问号在绕圈圈,这个名字好熟悉,可是一下子又想不起来。看我满脸疑惑的模样,他沮丧地拍了拍我的脑袋,用好像认识了多年的口气说:“蜜儿,你听到我的名字居然摆出这么一个茫然的表情。哦!我的心受伤了!”
看着他突然敛去脸上的笑容,一只手做出捧心状,表情哀怨而凄凉,我忍不住蹙眉问道:“请问……你是学表演的吗?”
他微微一愣,眼中飞快地闪过些什么,可在我还没来得及捕捉其中的讯息时便消失了。
“我叫安佑哲,刚从法国留学归来,目前在这个学院担当客座讲师哦。”他边说边观察着我的表情,见我仍旧一脸茫然地眨着眼睛,他的神情渐渐转向气急败坏,“我的爷爷叫安在冉!这么说你总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听到他恼怒地低吼出我熟悉的名字后,我终于想起了安爷爷嘴里一直念叨着的“我家佑哲”。
可是……他真的是安爷爷所形容的那个成熟稳重、一表人才,优秀得简直世界上找不出第二个的品学兼优聪明大方的“我家佑哲”吗?!为什么眼前的这个人看起来和沉着稳重这些品质没有任何关系呢?
不过就凭他忽而开朗、忽而忧伤的高超表演,估计安爷爷也要被他骗了,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在心里偷笑着。
“咦?你怎么是外国人?”我不解地问,我只知道他在国外长大,但安爷爷可是纯正的中国人哪,难道说——
“你的发色是染的?还戴着蓝色的隐形眼镜?”
安佑哲抚了一把淡金色的额发,骄傲地说:“我的母亲是法国人,我的发色与眸色继承了我母亲的优点,生下来就注定是个帅哥!嗯哼!”
如此自恋的回答让我真想扔给他一个大大的卫生眼!不过……我此刻正扮演着名流千金呢,千金小姐不能这么粗鲁,于是我忙扬起蒙式微笑,问他我该找谁报到、相关人员在哪里。
“你要找的相关人员就是……本人。然后——去学生会报到。”他唇角噙着的那抹笑在回答完我的问题后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表情也突然变得神秘莫测,他拖着我的手走到无人的角落,用一副谨慎无比的口气说道,“你对帅哥有没有免疫力?”
哈?这是什么问题?我一时不知要怎么回答他。
“我先声明,这个学院里的帅哥绝对比你想象的多,所以你要是对帅哥没什么免疫力的话,我劝你还是趁早回家,以免案子没水落石出,反而将自己赔了进去……”
“你太小看我了!”我不由得蹙起眉头,打断了他的话。
“你大概不知道宫琪幽生前曾是学生会干事司曜的女朋友,与学生会会长哈里?诺帝斯也交情甚密,甚至还有学生说她跟学生会的其他干事也往来密切……”说着,他托着腮思索了一下,而后又接着说道,“如果宫琪幽是死于他杀,那么学生会的干部就是最可疑的人!”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安佑哲的神色此刻变得十分严肃,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真是天生的变脸高手!
“这里什么样的有钱人都有,你刚来,各方面要留心些,见机行事。”
“哦。”听了他刚才那番话,我更迫切地想要去学生会探探情况了,哪里还顾得了其他。
于是,向安佑哲暂时告别后,我按着资料上的学校地图朝学生会方向走去。
在前往学生会大楼的途中,我脑中不停地冒出一个又一个问号——
例如,宫琪幽为什么会身着《卡门》的艳红色戏服躺在演剧部舞台上,还手握尖利的匕首插入自己的胸膛呢?这实在很不可思议啊!
《投降吧!月桂王子们》 第一部分 黑暗的下城区(8)
而且她的样子也不像自杀,选择自杀的人都是有心理准备的,表情会很安详,可宫琪幽却是圆睁着眼,表情非常惊恐,好像死不瞑目……
又例如,突然出现在诺帝斯贵族学院、甚至还成为客座讲师的安爷爷的孙子,他似乎对这件案子了解得不少,但他又不是警务人员,是从什么渠道得到的这些消息呢?
我被安插进诺帝斯的事情连安爷爷都不知道呢,他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警方要求他协助我查案的吗?天哪!警方怎么会派这样的自恋狂来帮我查案?!
还有昨天傍晚发生的那件事,身为诺帝斯贵族学院的学生竟然出现在下城区,而且还在打架斗殴,理由真的只是安陵颢所说的那样吗?
我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学生会大楼前的中庭。
造型优雅的象牙喷泉营造出充满水气的梦境般的氛围,满园绽放着娇艳欲滴的玫瑰,紫藤花攀附在白色的御柱上,旺盛地生长着,无处不昭显着华丽与梦幻。管理这园子的一定是个相当爱做梦的人吧!
花丛中隐现出一个背影,从我的角度看去,只能从他所穿着的白色制服看出他是与我同年级的男生。
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这所学院各个年级的制服颜色有着明确的区分,一年级是华丽的紫,二年级是纯洁的白,三年级是优雅的蓝。
那个人拥有一头天使般的金色短发,比安佑哲的金得更纯粹、更耀眼,看起来很柔软,让人很有上前摸一下的冲动。
似乎察觉到了自己正被人窥视,他缓缓转过头来,在四目相接的一刹那,我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电流从头到脚将我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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