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请让我平安复读一年!》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上帝,请让我平安复读一年!- 第7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说他初中时就在报纸上发表过诗歌了,有些像你呢。唉,人家还是一中的高材生呢,谁知道会这样!”

  我说:“这世界值得同情的太多太多了。没其他人了吧?”

  “有,怎么没有?”日辉抬起右腿,朝教室门板用力踹了一脚,“嘭”的一声巨响,伸伸舌头朝四周看,接着说:“徐宏伟那个鸟人,你知道吧?那鸟人一直跟我老爸过不去、害我老爸评不了一级教师,平常见我爸时皮笑肉不笑,背后却搞另外一套。嘿,这回该死,他也有求我爸的时候,他说什么他一个表外甥,各门功课都不错,也是补了好几年了,想到三中来插班,不不,是旁听一下,说什么一星期偶尔听一两节课,问我老爸可不可以给安排一下。你说好笑不?他想得倒美。”我忙问:“那你爸怎么说?”日辉晃着脑袋说:“怎么说?我爸说他带的这几届毕业班,还从没收过一个旁听生!”我心里一惊,心想万一以后徐老头知道我的情况怎么办。“那天那个人还被徐老头的老婆看见了。”日辉接着说,“徐老头的老婆在我家走廊里探头探脑的,她故作惊讶的问我妈,‘哎呀,老谭娘,这是乡下哪个亲戚给你送礼来了?老谭好福气啊!’我妈也回答得爽快,我妈说,‘就是呀,老谭老家侄子这样好心好意,说是黄豆炖鸭吃了好,给他叔补补身子,可咱怎么好意思收他东西呢,他自己家里日子都紧巴巴的,我让他抱到街上卖了。’好险哪,差点被他们家给抓住把柄。”

  正说着,蒋咏梅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突然就站在我们的背后。蒋咏梅看我一眼,说:“林志强你要死,你插班,我明天告状去!”不等到我们说话,她一只手伸到了日辉面前:“还有一本呢?不是说要给我带出来吗?”说着另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来,是一本数学疑难百解。蒋咏梅说:“记住了,晚上把另一本给我拿出来,我下自修时到你家走廊门口拿。”说完又一阵风似的跑了。我疑惑地看着日辉说:“你还跟他那个?”日辉说:“什么哪个?她跟我借本书,我难道不借?我妈让我不要跟她说话,我以后只是借书给她,你看,是她跟我讲话,我可没跟她讲话啊。”我被日辉逗笑了。日辉随即问我与余艳苹的事,我说我们没有联系,一点消息都没有,各奔前程、作鸟兽散了。日辉说他不信,我说信不信就随你了,现在是什么时候,还敢想那个?

  2

  日辉又帮我往寝室搬被褥和箱子。我原是想和姑姑说一声,想和日辉同住的,日辉房间里有两张床,他和日聪一人一张,但目前这种情况我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了,况且姑姑已经与日辉约法四章,能进高三(6)旁听已是天大的面子了,还想得寸进尺?

  高三(6)班男生寝室就在我以前高三(8)班隔壁,足有半间教室大,近三十个床位。我们进去的时候还有三四个人倦缩在床上睡大觉,另有一个男生坐在床头上很认真地看一本武侠小说,好像是《鹿鼎记》,我们进去时他连头也没抬一下。日辉拿起他床头一本书看了看名字,然后踢了一脚床沿,大声叫道:“你叫张思良,是吧?早读了啊,还是你最勤奋啊。”张思良忙把小说往被窝地塞,慌恐地抬起头,见是日辉,哈哈一笑,说:“昨天没来得及看完,今天要还人家的。”日辉说:“哦,好样的,有时间观念,精神可嘉。——这张床是空的?”张思良说是空的,原先睡这儿的搬出去了。日辉说:“那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谁的?起来起来,帮忙给清理一下,有人要睡这儿。”张思良说:“又不是我的,我清理什么?——谁睡这儿呀?”日辉说:“喏,这位帅哥,我舅舅的儿子,从外县转学过来的,从今天起他就在你们班,你小子以后要照顾点儿,啊?”张思良连忙下了床,笑嘻嘻地拱拱手,说:“日辉你咋不早说呀,原来是自己人啊。”又转向我说:“失迎失迎,久仰久仰,以后我们就是江湖上谭氏门派的同门师兄弟喽。”大家都被张思良的幽默逗笑了,连床上几个装睡的人也一起笑了。

  我们一起动手整理东西。张思良又高又胖,上唇的胡子很浓,咋一看,颇有江湖大侠风范。我对张思良点点头说:“谢谢大哥,小弟以后全靠大哥照顾了。”张思良说:“没事没事,还剩几个月时间,很好过的。兄弟好像有些面熟?”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江南牌香烟,就要给我递烟。我忙说我不抽。我见张思良说我有些面熟,灵机一动说:“我以前也是三中的,后来转到外县,现在又杀回来了。”没办法,能骗就骗了。

  不料我的话刚说完,就从另一端墙角传来一个怪声怪调的声音:“老林你是什么时候转到外县去的呀?”我一惊,循声望去,见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我现届高三的同班好友俞双华。俞双华揉着眼睛,带着长长的呵欠说:“这样好啊,老林同志,我又多一个伴了,我还以为你去深圳了呢。”毕业多一年来,我和俞双华通过一两封,后来就没了音讯,没想到今天又在老地方碰了,而且是这个时候。我心里又尴尬又高兴,我说:“双华你怎么会在这儿呀?不是说你去厦门打工了吗?”俞以华呵欠连连:“打个屁工!深圳厦门我都去过了,没什么好玩的。我现在在文补班接受再教育,昨天晚上看书太晚了,出不了校门,就随便钻到这儿过夜了。”说着掏出桂花牌香烟,自己先叼上一根,然后就像扔飞镖似的朝我、张思良和日辉每人扔了一根,也不管人家抽不抽。

  俞双华叹口气自嘲说:“兄弟,古今往来多少事,三言两语说不清啊。我还是觉得上大学好,上大学才是我们最后的梦想。你在这儿插班?”我笑笑说:“没有……凑合吧,谁知道。”俞双华问道:“怎么现在才来?”我看张思良一眼,说:“以后再说吧。你住哪里?文补班有宿舍吗?”俞双华说:“有个屁宿舍,那么小一点儿。我住外面街上。”

  俞双华数学特好,高考和管明福一样,115分,可英语奇差,其他各门功课也都不坏。那时候我和俞双华等四人混在一起,我们经常一起到外面吃饭,也经常在一起学习,有点类似自动学习小组,其实也真的是想利用各人的学科优势,进行优势互补。没想到我们四人当中没有一个给补上大学,全都作鸟兽散了,现在这两个散兵游勇碰在一起,又是一场艰辛的肉搏战啊!这种时候,对于俞双华,我是既愿意看到他,又不希望看到他,同室操戈啊,要是让他的英语给补上来了,那可不能小瞧了。

  俞双华快速穿好衣服跳下床,拍一下我的肩膀,说老林我先走,晚上我们再好好聊一聊。我目送他夹着几本陈旧的课本,匆匆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不知怎的,我心里突然有了一些酸楚。曾经是三年来秉烛苦读的同窗,无所不谈的最好的朋友之一,现在却以这样的方式重逢,以这样的三言两语的问候再次见面。犹记得去年在霞溪河岸举行的毕业篝火晚会上,我们全班同学曾共同相约,相约在十年以后的春节,再次在母校相聚,分享各自十年来的拼搏、挫折和丰收,共叙各自的爱情、婚姻和家庭,再展望更加美好的未来。现在,这个小范围的相聚毫无预感地提前来临了,而我们却什么都没有,有的仍然是一颗相同的受伤的心!所谓的未来,仍然只是一个时隐时现的虚无!

  床铺整理完毕,日辉对我说:“好啦,我已经把你送到这儿啦,新生活从明天起就开始啦。”我僵硬地笑说什么新生活,我又不是新郎倌。谢谢你了,好兄弟,没有你,我真的没有勇气来这间教室,来这间宿舍,不知道我这个从外县转来的插班生以后的处境会怎么样,也不知能瞒多久。日辉说:“你就说你是从外县转来的插班生得了,谁能怎么着?”

  目送日辉离去后,我独自在宿舍门口空空地站了很久。我的忧伤又来了。我可以像刚才那样伪装轻松,甚至伪装幽默,但唯一不能伪装的是我内心的忧伤,那“忧伤”两字一笔一划一笔不漏地写在我的脸上,写在我的眼睛里,那是来自心灵的印记,是无法磨灭的悲哀……

  3

  为了不让别人过早地识破我的所谓的“外县转来的插班生”庐山真面目,我只好用沉默来回应别人的好奇和各种提问,我尽量少说话或不说话,我低着头走路,我不看别人,尤其不看别人的脸,我回避别人的视线,尽量不与别人的目光对视。我觉得我就像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偷,生怕别人发现我的不光彩的秘密和不光彩的动机,还有不光彩的过去,我现在充当的不交学费的不光彩的角色,就像市场上偷税漏税的扁担游击队,哪一天要是税务局的人来突然袭击查税了,我是不是就拽着扁担箩筐没命似的落荒而逃?

  我突然强烈地意识到,我这样遮遮挡挡,这样谨小慎微,归根到底不就是两个原因吗?一个是我自己没有本事,补习一年还考不上;另一个原因就是我家里穷,我交不起那四百元钱补习费,或者说就算我交了补习费后,我又负担不起这*个月的生活费!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早成才,可是我……

  整个上午我好像就和张思良说了几句话,张思良问我:“林志强你是谭老师老婆的侄子?”我点点头。他又问:“就是说你叫谭老师叫姑父?”我有些不耐烦,我说:“那你说叫什么?”张思良看看我,说:“哦,是这样啊。那以后要请你多照顾点了,谭老师那人挺严格的。”我说我们互相照顾吧。他还要问我是哪个乡的,以前怎么转到外县去了,我哦了几声没理他,心想这个张思良真是笨,刚才人家俞双华都那样说了,他还听不出来!

  我看张思良这人不坏,很想从他嘴里打听一下高三(6)班的情况,比如任课老师都是些谁,功课好的同学多不多。另外,日辉曾告诉我说,这个班复杂得很,什么鸟都有,有的还蛮出格的,连他爸都管不过来,我得和这些人搞好关系,不然他们去向校领导告密怎么办?我得时刻保持高度警惕,千万不能半途曝光啊。我几次朝着张思良看,但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心里矛盾得要死,仿佛小时候看到路边田间的西瓜,寻思着到底要不要上去摘一个。算了,不问也罢,问多了反而*,到明天一天下来,该知道的都会知道的,反正该要碰到谁还是得碰到谁,做好心理准备吧。

  我像个板凳似的一动不动地呆坐在教室里,什么也看不进去,就拿本数学复习资料出来,把从高一到高三的所有公式抄了一遍,口中念念有词,心里却咬牙切齿。我对数学天生弱智,三个月没瞧过它们了,现在看着这符号,就像捉迷藏似的让我似是而非,有些都记不清了。我曾发过誓再也不想见到这些玩意了,现在又来研究它们的音容笑貌,顿觉天上人间,注意力怎么也集中不起来,脑袋里尽是三个月前在考场里应试的情景。真想一个人跑到一片无人的荒野里狂奔几千米,连翻几个跟斗,然后对着高阔的天空,像狼一样嚎叫几声:“林志强啊,你为什么会走到今天?你为什么还要来三中?命运啊,你为什么这样不公平?……”

  今天是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返家的同学大部分来了,下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