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地兴奋,逮住机会就问班主任找你麻烦了吗?他刚找我谈话了!外班的人也跟着兴奋,见到我们班的人就问你们班的事查出来了吗?简直是一片白色恐怖!
“妈妈!你真了不起!”想象着在那样的一片混乱中,妈妈居然能不随流而冷静地进行自我判断,我忍不住由衷地赞叹。
“哪里说得上啊?”妈妈哭笑不得,“当时戴晴的想法和我一样,也认为我不应该说出去,那毕竟只是我们三个人私下里说着玩的话。我们当时还很害怕,不知道如果我们承认了文卉是不是会受到处分,我们甚至还担心学校会不会开除文卉——那个时候我们是不是很可笑?而且我们还想到,真的说出去的话,还得提到赵红梅的日记,这不是会令赵红梅更难堪、更难收拾吗?”
妈妈看着我,像是在征求我的同意和支持。我忙不迭地点头,嘴里还加上话:“妈妈,我觉得你做得很对。”
“可是赵红梅阿姨不这样想。”事到如今,妈妈还是一脸难过。想当初,妈妈的心情一定比现在更难过百倍了。“她认为我太不够朋友,那种时候居然不帮她说话。现在想来,我可能是在她最脆弱的时候重重地伤了她。”
“妈妈你别这样想,这不关你的事。只能说赵红梅阿姨心理承受能力太弱。”妈妈像对待大人一样跟我交心,我很感动。现在我感觉,妈妈讲这个故事,不光是为了要劝我,对她自己来说,这样的倾诉其实也很重要。我很高兴能与妈妈有这样倾心交谈的时刻。
“这回你说得很对,说到点子上了。”妈妈欣慰地看着我,“赵红梅一直认为自己喜欢一个男生是一件可耻的事情,所以她拼命否认。她没想到她这样的态度会让事情越闹越大。如果她当时根本不在乎,抿嘴一笑,说一句,我就喜欢白马王子,怎么啦,犯罪了吗?你们不是也都喜欢他?如果她当时真的可以这样做,那么事情肯定一下就可以过去了。”
我张着眼睛想象了一会儿,我的结论是:“肯定是这样。”
“所以,妈妈看到你因为这样一件事居然不敢去上学,我就一下子想到了发生在20多年前的这件事情。”
妈妈真是本领高强,一下子就将话题从那么遥远的地方转到了我身上。我卒不及防,只好难为情地低下头去。
“你虽然不是特别优秀的,但一直非常顺利,属于自然生长的类型。第一次领受这样的打击,心理一定接受不了。”
“妈妈你太夸张了吧?”我软弱地为自己分辩。
“当然,你应当比赵红梅好一点。”妈妈笑起来,“妈妈只是想告诉你,喜欢一个男孩没什么关系,他碰巧没喜欢上你也没什么关系,这里面有种种阴差阳错。其实,这些也只是人与人交往里面的一种啊,用不着那样刻意地提取出来,然后念念不忘地放在心上。”
“可是,我觉得好失败。更主要的是,我还觉得很羞愧。这种感觉更要命。”终于对着除了自己以外的第二个人说出这些话,我感觉心理一下子放松了很多。
“对,羞愧是一种比失败更要命的感觉。赵红梅阿姨肯定也是因为感到羞愧,所以她拼命否认。并且一定要老师追查事情的源头。”
“你没说出文卉阿姨,那后来追查的结果怎么样?”我很高兴话题又转到那遥远的年代去了。
“自然只能是不了了之了。而被我们班主任找过谈话或询问的同学都非常气愤,他们甚至故意当着赵红梅的面说一些尖酸刻薄的话。文卉当然早就跟她翻脸了。慢慢地,赵红梅就有点不对劲了。”妈妈的声音渐渐地轻下去,轻下去,“有一天晚上,已经很晚了,大家都上床睡觉了,赵红梅突然又哭又叫,一边叫一边骂,骂我们一寝室的人全是流氓、无赖。”
“她……被逼得发疯了?”我真的吓坏了!
可以这样说吧——妈妈的声音更轻了,像在耳语——
我们谁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样子。一开始我们还以为她只是发泄一下,后来连着每天晚上都这样,她不是哭就是骂,谁的话也不听,把谁都当成是她的敌人。我们才意识到她已经神经不正常了。
我一下子无法出声。这样的事情可以将人逼疯?太恐怖了!太残忍了!太……太过分了!
妈妈也不再说话,只是缓慢地往嘴里扒着已经冷掉了的饭粒。
原来赵红梅阿姨是因为这个休学的!她当然不可能再读书了!她当然只能回家呆着,最后嫁给一个大龄农民,过一份与戴晴阿姨、文卉阿姨和我妈妈完全不同的生活了!而齐无奇这个名字,又包裹着赵红梅阿姨怎样的一份心情?不要相信任何奇迹?一辈子平平安安、平淡无奇?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喜欢这个故事。”我轻轻放下筷子。我没有了一点胃口。
“是啊。我也不喜欢。”妈妈跟着我放下筷子。“青春期一场匪夷所思的闹剧变成的一场匪夷所思的悲剧。没有主创人员,没有主演,大家都是不由自主的剧中人。”
我被妈妈的话带进深深的思绪里。
“赵红梅是陷进一个死胡同里去了。其实进去出来也只是一念之差,而剧情也会随之完全改变。说到底,自己才是自己的主创人员和主演。妈妈的意思你明白吗?”
我有点难为情地点点头。
“真的明白?”妈妈不放心地追问。
“当然啊,您老以为我是白痴?”我不满地冲妈妈翻白眼。
“哈,看见你翻白眼我就高兴!”
妈妈是真的高兴起来了,细细的鱼尾纹在她的眼角水波一样地绽开。哈,喜欢看我翻白眼,我就多给你翻几个!
第十七章当一回自己的导演
站在教室门口,我深深地吸一口气,神色自若地跨进教室门。
可是,教室里突然而至的安静一下子就击溃了我的自若。我惊慌失措地站在那里,感受着那么多双眼睛对我突然集中聚焦的刺痛。我感觉眼前发黑,手心潮湿。我僵硬地朝空气微笑,真希望有人来将我牵到座位上去。
“朱若葵!”林姿的一声喊叫拯救了我。她在座位上站起身来,朝我大幅度地挥手。“傻站在门口干什么?快点过来!”
我立刻朝我们的座位飞奔过去。这时我的耳朵才重新恢复正常的功能,我重新听到了大家在上课前惯有的唧唧喳喳的说话声。奇怪,刚才的悄无声息难道是我的错觉?
我已经没办法搞清楚这个问题了,因为我的耳朵已经被林姿压低喉咙的连珠炮式的问话塞满——
“你昨天怎么回事?居然逃课约会?元旦三天还没约会够?”
“怎么样?你那个搞神秘的生命医学的笔友?我实在是着急死了!快点汇报!”
“昨天美人锦盯着我问你呢,问我知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翘课。我可什么也没告诉她!嘻嘻,这种事情老师知道可倒霉了!”
“快说快说!我等不急了!”
我被林姿奔涌而至的问题弄得又一次惊慌失措起来,我左右四顾,还好坐我们前面的一对活宝男生还没到,他们好像永远是最后一对进教室的,而左右邻居都隔了一条走道,他们也在忙着说话或理书包,并没有工夫特别地注意我们(看来刚才进教室时的那种奇怪的感觉一定是我的错觉了)。
望着林姿急切兴奋地等待着的眼睛,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对不起啊,林姿,让你失望了。我跟那笔友什么也没发生。”
“怎么可能?不愿意告诉我?”林姿一脸失望和不高兴,“我可是连情书都给你看的啊。”
“不是不愿意告诉你,是真的什么也没发生。知道吗,”我停一停,终于说出,“我那笔友元旦那天是带着他女朋友来一起跟我见面的。”
“真的?”林姿掩嘴惊呼,既而大笑,“朱若葵你好糊涂,人家有女朋友了你居然搞不清楚状况?!”
我迷惑地望着她。事情就这么简单?大笑一声,再说一声好糊涂就可以过关了?一点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难堪啊!
我心里好轻松啊!我跟着林姿大笑起来,我说:“是啊是啊,我确实是糊涂。我的第一次恋爱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哈!知道吗?我还多情地准备了一串玻璃星座幸运串准备作定情礼物的!”
“真的?我看看,什么样的玻璃星座幸运串?”
“嘿,已经被我扔啦!”
“那你昨天怎么不来上课?我还以为你们还没约会够呢。”
哈,原来林姿居然是这样想的!那邱彤也应该是这样想的了!而美人锦,一定什么也不知道。
而昨天的我,把事情想象得多么恐怖啊!
“唉,毕竟是人家第一次有感觉么。我昨天心里难过,跑到锦江乐园去疯了一天呢。”说起昨天的事,我现在居然一点也不感到难为情了。原来事情真的像妈妈说的,要钻死胡同很容易,要想出来也真的很容易。
“哇!”林姿上上下下地打量我,“看不出朱小姐居然如此有个性!率性而为!拽!”
嘿,这个变成我有个性了!我满面笑容地说:“拽什么拽!我还不知道怎么对付美人锦呢。”
“这个好说。不就是一天没来听老师们念经吗,想个理由混过去。千万不能说你因为失恋外出散心哦!”
“这个我当然知道!”我又一次笑出声来。天!失恋?!
邱彤走进教室来了,他没上自己座位,直接朝我走来。
“对不起,昨天你妈妈在电话里急得要哭,我胡乱猜测了两句,没给你造成什么麻烦吧?”
“没有。谢谢你。”我真诚地说。
林姿却在一旁脸红了:“嘿,那个,因为元旦那天跟邱彤通电话,我随口说起你跟一个奇怪的笔友约会去了。嘿嘿,别骂我,我是因为觉得很新奇。”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邱彤就问我:“怎么样?约会很成功吧?”
我说:“呸!什么约会!我只不过是去跟我的笔友和他的女朋友见面!”
邱彤眼睛亮起来:“哈,他带着女朋友跟你约会?”
我气恼地叫:“你讨厌!还没听清楚么?我是去跟笔友见面!不是约会!”
“什么?朱若葵你昨天居然逃课去跟一个网友见面?真有种你!”我的声音终于惊动了右手邻居,他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粗线条男生,“我在网上有一个聊得很好的MM,我还一直不敢出去单独跟她见面呢。我怕她是个大恐龙。”
我哭笑不得。我说:“最好别去见面!她肯定是一条超级大恐龙!据说网上过于活跃的MM都是大恐龙!因为美女一般是安静的,他们需要男生慧眼相识!而且,告诉你啊,可千万不要学我逃课去跟网友见面啊!我昨天已经被我妈暴扁了一阵,今天还不知道怎么过美人锦这一关!我爸出差去了,可他在电话里已经预定好也要暴扁我!真是代价惨重啊!”
天,我自己都不明白这些话是怎么从我嘴里喷出来的!
林姿和邱彤在一边已经笑倒。
哈,喜剧大结局!回去讲给妈妈听,她该表扬我这导演当得不错吧!
第十八章慢慢地过去
心痛,还是心痛。
原来刻在心上的记忆并不真的是一声笑、一句“你好糊涂”就可以过去的。
当我在放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