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
门板关上,优的声音随之消失。但房内仍然残留他人气息……尽管对方没说话,也没发出脚步声。
「你这家伙好像被人同情了……」力呢喃道。「……不后悔吗?」
眼眶突然一热,泪水从紧闭的眼眸滑落。然而醉意终究凌驾悲伤情绪,田头再度陷入睡梦中。
直到放学前,力都不再来教室找自己了。「今天力好像没来……」半田喃喃低语。「一定是因为我今天早上告诫过他的关系。」优露出一脸兄长威严奏效的得意表情。扫完教室后,手拿鞋子的优对他说「走吧!」,田头仍动也不动。
「快点啊!能在录音室练习的机会不多唉!」
火车站对面有一家录音室,他们预约了练习时间。被人一催促,田头霎时有些动摇。说老实话,他真的很想装做忘记和力的约定,去录音室练习。
「我还有点事,待会儿再过去。」
「别迟到太久喔!」说完优便先行离开了。
整整过了五分钟后,田头才步出教室。走下楼梯立刻发现鞋柜附近的走廊伫立一抹身影。他慢吞吞地靠近,一脸等了很久的力开口道:
「那个……我从早上就一直想,不是只有十分钟吗?想说的话实在太多了,真不知道该讲些什么比较好。」
力的眼睛闪闪发亮,神情兴奋。
「上课时间也开心得快坐不住。打从小学去喜欢的老师家玩以来,好久没这种感觉了。」
和愉快聒噪的力相较,田头发现自己逐渐冷下来。偷瞄了下手表,正好五点钟。
「昨天为了查你家的电话号码,我趁优洗澡时偷偷溜进他房间。在一团乱的桌面上发现你写的歌词,歌名好像叫「SLEEPLESS CHILD」。我本来以为词曲都是优作的,没想到写词的人居然是你。比起听你唱,用看的更能感受歌词的优美,我感想就是这样。」
「总觉得有点灰暗……」优不太喜欢田头写的歌,尽管被人夸奖了,但看着年纪比自己小的男人一派傲慢地说「感觉不错」,田头怎样也无法直率地道谢。
「不过,你有些字好像弄错了。写东西的时候应该查一下字典,有错字感觉挺差的。」
田头瞬间从指尖红到耳朵,怒气和羞耻在体内叫嚣奔驰。但当场向他发飙也无济于事。
「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皎洁月光下的道路,看起来比以往还小」这句。同样一条路,平常哪可能看起来比较小,但你却这样写了下来,我想你一定是用心眼在看。写这些歌词的时候,你一定非常寂寞吧。你是不是在描写真被谁抛弃的那一刻的心情?」
田头紧握手指。就算是事实,为什么非得挑出那一段来解释呢?被人窥见内心世界的田头真的很想哭呢。
没有等待对方反应,力一径喋喋不休。情绪似乎很亢奋的他,脸颊逐渐泛红。
「我正在写诗,将来想成为诗人。成不成名都无所谓,只要能写诗就活得下去。这些话我没跟其他人说过。明天我会把作品带过来,希望你看一下……」
无论是想聊天,还是要自己读他作的诗……全是他单方面地压迫过来,田头简直块窒息了。稍微偷瞄一下手表,却被力伸手抓住手腕。
「别管时间,好好地看着我。光是看你偷瞄手表,我就一阵难过。」
虽然只瞄了一眼,但时间已过五点十五分了。
「……我该走了。」
甩开力的手,田头迈步离去。力像小狗般围绕在他身旁,拼命说话。
「我明天真的会带作品过来。不需要你的感想,我只是想让你看看而已。」
穿上鞋子之后,力没再追过来了。田头边跑边想,明天对方一定也会像这样单方面说个不停吧,烦死了。团练过后,看了看优的乐谱,歌词中的确有错字,田头一阵火大。
隔天一早,站在校门口前等他的力,不发一语便塞了本笔记簿给他,田头将外皮肮脏的本子扔到课桌抽屉后,就这样忘了,直到上古文课取出词典时,不小心将它扫落地面,田头才想起它的存在。
上课内容挺无聊的,田头心想干脆看看力的作品吧。把本子摆在抽屉里头翻开,字体明显往右上方斜,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样写字,田头徐徐阅读,周遭声音逐渐消失。
回过神时,课程已经结束了。田头紧抓着力的作品集,那是……从没有过的体验。他咬紧下唇忍住泪水。这并不像看电影或阅读时受到的感动……而是像在美丽事物面前,油然产生敬畏之心。并非他用字有多难或文字有多华丽,深究到底,是他在单调的韵律中,展现出朴素又令人屏息的静谧感情。宛如镜面的反射,将自身内心的丑陋情感清晰浮雕出来。
田头忘我地读着时。然而合上力的作品集后,他再也不想读第二遍了。
放学后,田头将本子还给力。他立刻皱起眉头露出一脸执拗。
「你没看吗?」
「……我看了。」
力的表情骤变,满脸欣喜,田头不禁感到困惑。
「那,你觉得我写得怎样?」
「你不是说,不需要我的感想吗?」
力一脸郁卒地闭上嘴。就算那些诗的片断仍萦绕在田头脑海,他也不想直率说出感想。
「我还有其他作品集,非常多喔。明天也带来给你看,不需要你的感想,只要看看就好。」
明明不想再看了,田头却下意识点点头。他第一次正视眼前这个叫小日向力的男人。明明极端自我又毫无常识,那华丽得惊人的文字,到底是从哪生出来的呢?田头感到不可思议,他实在不愿去想……写出那种诗的才能和喋喋不休令人生气的关西腔,是出自同一个脑袋。
「你终于看着我了。」
力一脸高兴地表示。田头实在很厌烦他为什么开口闭口就是「看着我」这件事,这家伙的脑子和嘴巴根本没有接点。
「为什么是我?」
力困惑地歪着头。
「为什么只关注我一个人?优也好、半田也罢,他们人也都很好啊?」
力马上老实说:
「我也不晓得……但你和其他家伙不同,每句话都会触动我的心。或许是你我心底都在探寻相同的东西吧。我会如此受你牵动,一定是有某种相通的东西存在吧。」
力无意识地握紧手中本子又松开,忽然开口低喃「我很孤独……」
「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觉得很空虚……要是我没有双亲,还可以将孤独感归咎到他们身上;或是我被虐待,就可以憎恨对方。但事实上我父母俱在,也有个爱搞笑的笨哥哥,就连祖父母都健在,也很疼爱我。虽然关西腔让我很困扰……不过烦归烦,也没想要寻死。只是……内心总有股莫名的孤独感。白天还好,因为周遭既明亮又吵杂。但一入深夜……不知怎地,浑身就不对劲。实在很难形容,就像有一股郁闷快从体内溢满出来。在家里根本待不住,只好跑到天桥上看着底下车来车往,或是游荡一整夜。这种时候,我就会极度悲伤到流眼泪,但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你没有过这种经验吗?」
力认真地询问。
「那种难以自己的时刻,没有吗?」
……的确曾隐隐约约感受过类似的时刻,但田头不知该如何表达,眼前紧盯着自己的眼眸,正满怀期待地等候自己的回答。
「这世上有不觉得自己孤独的人吗?」
力困惑地微微偏头。
「不要认为只有你自己一个人不幸比较好吧?」
力的表情瞬然一变,倔着一张脸默默低头。良久才听到他低喃「你好严厉……」
一睁开眼,田头发现自己正趴在冰凉的地面上睡觉。在昏暗的照明下,屋内摆设隐约浮现。不见一丝阳光,跟夜晚没什么两样,田头漠然心想。背脊酸疼不已,全身有股说不出的倦怠感。
田头缓缓打量四周。变形的狭长空间角落,摆了一张床垫、矮桌及尺寸只及腰部的小冰箱,一旁则随意放了二个纸箱。触目所及的家具只有这些。天花板低,也没有对外窗。田头一坐起身,便有东西从肩膀滑落,原来是一条羊毛毯。他断断续续回想起自己和优去喝酒,不小心喝得烂醉及昨晚的对话。
没窗户的房间似乎没有其他人在。田头强撑起疲惫的身子坐着,伸手从上衣口袋取出手机。
不料,身后传出啪当一声重响。田头背脊一阵颤抖,手中的手机掉落地面。室内瞬间如白昼般明亮起来,身边逐渐有人靠近的气息。久违十年不见的力,就站在自己眼前。一如既往的发型令人察觉不出岁月痕迹。但十年后再见到他的脸,田头有股奇妙的感觉。力坐在床垫边缘,把便利店的袋子搁在矮桌上。随手取出便当及茶,自顾自吃了起来。仿佛没察觉另一人的存在,连声招呼都没打,田头觉得很妙地笑了。自己并不想知道十年不见的力的事情,对方想必也是如此。田头曾以为力或许见过自己频繁出现媒体的样子,但果然他还是没注意吧。
「快点回去。」
瞄都不瞄自己一眼的力沉声道。田头将脚边纠成一团的羊毛毯折好,那是力唯一给予的情分。站起身打算出去前,本想向力道声谢,却被手机铃声打断。
电话是优打来的。田头告知自己刚起床,人还在力的房间里。听到「已经中午十二点啰!」,愣了一下的田头幽幽叹口气。优询问「那家伙有说什么吗?」,一回答「没说什么」,优立刻说「叫那家伙听一下电话」。田头偷窥一下男人冷酷的脸,要让无视自己的力开口,的确有必要强迫一下。
「优有话跟你说。」
田头靠过来递出手机。力一脸惊讶地接过,结果听没几秒便扔下一句「狗屎!」地切断电话。然后不发一语地递出手机。田头伸手去接时,两人双目对上。
「为什么住在没窗户的房间呢?」
紧绷的眉宇微微皱起一丝细纹。
「干嘛问这种事?」
「不觉得很有压迫感吗?」
力哈地一声笑出来。
「快滚吧你。」
接着耸耸肩说:
「去看看外面的天空,那才无边无际。」
离开力的房间后,田头来到细长走廊对面洗手。左边已经是尽头了,所以右边侧门一打开时,田头真的大吃一惊……他人正站在店里面。这是一间有三桌位置及附设吧台的小酒吧,就算想奉承,也称不上时髦。力似乎只是把酒吧空间隔出一处当房间罢了。田头总算明白,他的住处为什么变形得那么严重了。
越过酒吧,田头推开沉重的门来到外头,电梯就在眼前。力位于七楼的酒吧叫做「狂野猫」,平庸地令人失笑。
外面……天气非常好。田头抬起头,望向仿佛没有尽头的碧蓝晴空。力他……应该已经没有在外头游荡的习惯了吧。夜晚不再烦躁出走的理由,是近乎心痛的感受性丧失了?还是想法已转变了呢……?
他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于是顿停脚步从口袋取出手机,拨通经纪人松川的电话。
田头直接前往经纪公司与松川会面,直接告诉他今后不再接演员工作,只想专注在音乐上。松川摸摸额头沉声确认后,意味深长地说「广海先生和本公司的经纪约,只到今年年底喔」,田头一副不关己事地回答「我知道」。「那你好好努力吧!」扔下这句话,松川便离开了会议室。
比起去经纪公司时的意气昂扬,返家的脚步异常沉重。虽然后悔,但他不想承认。从力那边借来的胆识消失后,现实和理想的真貌清晰立见。回到公寓后,田头瘫倒在床上,就这样睡着了。他做了个梦。梦见刚出道时,自己锋头锐不可挡的情景。
浑身汗臭地从梦境中清醒,四周一片昏暗。田头叹口气伸手点灯。这间只六叠榻榻米大小的雅房,就是自己深处的现实。无需再去缅怀当年的风光了,他只想继续做自己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