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个池塘吗……?”蓝雨仰起脸幽幽看着我,声音很低,都快被前院节日的喧哗给淹没了。
“什么……”我先是一愣,然后明白了她的意思,“嗯……”
“小时候你为了救我差点淹死在这个池子里?”小女孩泪光闪烁,仿佛枝头晶莹透亮的冰花。
“傻瓜,那是很久以前……”
“你为什么老是为了救我自己差点死掉……”小女孩打断了我的话,她的眼神有一种带着责备的哀伤,在怪我?还是自责?说不清楚。
“笨蛋!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受不了她那种眼神。
“不是!上次撞车……以后不准你这样了!我不准你有事!我不准你救我!”蓝雨突然激动起来,泪水哗啦啦的往下流,真的很想怪她,她怎么可以经常用泪水来刺痛我的心啊!
“不会了!不会了!小舅舅不会有事的!”我没有办法,只有紧紧的抱着她。
“是不是我们在一起会对你不好……”蓝雨突然害怕的问道,她推开我担心的看着我。
“笨蛋!你在说什么!”我终于紧张了,蓝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迷信!无知!
“可是我总是让你……”蓝雨那担心的样子让我又幸福又痛苦。
“蓝雨!”我满脸痛楚的对着她,“碰到蓝雨是小舅舅一生最幸运的事情,保护蓝雨是小舅舅一生最想做的事,如果没有蓝雨,小舅舅很快就会死掉的,很快!所以小舅舅不能让蓝雨有事啊,因为蓝雨是小舅舅生存的依赖!”
“小舅舅!”小女孩的哭声突然淹没了节日的喧嚣。
“笨蛋……”我心痛的紧紧抱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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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雨,知道小时候在你这里问过小舅舅什么样的问题吗?”北风在树梢上过了好几趟之后,世界再次平静下来。
“什么问题啊?”小女孩泪迹未干,可她已经在笑了,哭泣后的微笑,就像雨后的彩虹,美得让人心痛。
“你问我说,‘小舅舅,金鱼有没有小舅舅啊?’”说完我自己就忍不住笑了,我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小蓝雨了,于是情不自禁的在小女孩额头上轻轻吻了下去。
“我……我有这么问吗?”蓝雨傻傻的睁大双眼,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那你怎么回答的?”她紧紧贴着我。
“我说,有啊,于是你就问了个更笨的问题!”我牵着她走出亭子,去了从前我们喂小鸟的那片林子。
“更笨的问题?是什么?你不准骗我哦!”走在雪地里,蓝雨似乎有些兴奋。林子里挂满冰雪的银杉在北风中低低的吟唱,俏皮的雪花在林子的上空欢快起舞。
“你说,‘小舅舅,金鱼会不会跟她小舅舅同一天生日哦?’”我在林间空地里停了下来。
“啊!那你是怎么回答我的?”小女孩乖乖的站在我面前,她似乎在等我的答案,似乎又不是在等答案;她似乎别无所求,却又似满眼的渴望。
“我说……我说金鱼跟她小舅舅相爱了……”我抱起她就吻她了,很用力的吻……
世界突然都冻起来了,鸟儿停在空中,雪花不再飘舞,风也不再流动……
如果时间永恒停滞在那一刻,我和蓝雨便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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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全家都到齐了的缘故,午宴后一家人留了一张全家福,一张永远的全家福。下午没多久大姐一家就离开了,说是有什么事情,然后晴儿姐姐平川哥哥也带蓝雨回邵阳了。真的很没有规矩!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怎么可以不呆一周再离开!我怎么过!
蓝雨一走我就苦了,从天堂下到地狱的人是最痛苦的。看着表过日子,不是所有人都能体会这种感受。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跟蓝雨打电话。那个漫长的寒假让我懂得了一个道理,有爱必有痛!这是公理!可怕的是那时我还没有完全懂呢。真是“情字路朝天,怕死靠一边!”
年后开学的时候,母亲说她从来没有见过我们家的孩子上学那么积极的!当然了,因为蓝雨在邵阳!学校恰好也在邵阳。
开学后我又重新活过来了,因为蓝雨回来了。四人帮继续八八卦卦的,“刘菲问题”跟中东和平问题差不多啦,不会有世界大战,可小问题不断。还好,蓝雨越来越乖了,真的很乖,有时候乖到足以让我担心她不再在乎我!那样我相反就更在乎她的感受了。想起来这里面好像还有点学问,不过蓝雨那个笨蛋肯定是不懂的,她运气好误打误撞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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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二卷第八章岁月如诗(2)
1999年4月5日(农历一九九九年二月十九,清明),星期一,似雨非雨。
清明给自家祖辈上坟是传统,可我们家的规矩总是不一样,父母每年都要额外带我去给外公外婆上坟。蓝雨很久就问过我有没有小舅舅的问题,她似乎很好奇她小舅舅的外婆家是什么样子的,于是周末回家的时候我死缠烂缠让晴姐姐允许我带蓝雨回家了。
外公是龙山人,就是今年(2005年)那个因为山洪爆发而“一炮走红”的太芝庙龙山。如果你对龙山的了解仅止于山洪,那也就太肤浅了。龙山是唐代药王孙思邈的得道福地,也是中国中南地区一座小有名气的金锑矿山。七十年代日本人曾计划以“一车大米换一车龙山矿渣”的方式向中国提供“经济援助”,我们伟大的周总理一口就拒绝了:那些东西,留给子孙后代去处理吧。
外公就住在这样的龙山,祖上世代都是以淘金为生的,标准的地主世家。解放年间外公省时度世,选择了变卖家产赈济乡邻,但最终还是没有躲过“革命的暴风雨”,虽然没有被直接枪毙,却以“疯疯癫癫”结束了自己的后半生。我爷爷的命运要好的多,书香门第,最多就一个大一点的“臭老九”,于是,在“可以教育好的”工农子弟“集训”期间,父亲跟母亲认识了,于是才有了我今天的故事。
外公外婆是同一年去世的,外公去世后不久外婆就去世了,1979年,如果他们再多坚持3年的话,我就会有幸看到自己母亲的父母了。外婆临终前留下遗嘱,老屋底下有东西,如果某天那些东西能重见天日,就平均分给儿子和女儿,儿子就是我小舅。过了几年国家政策好起来之后,那些东西被挖了出来,数目似乎大得有点出人意料,遗憾的是小舅一家已经不在了,于是成了后来父亲下海的第一桶金。
外公家里已经没有人住了,可我还是想带蓝雨一起去龙山,原因很简单,那里的春天有一道远近闻名的奇景——“十里杏花雨”。这种风景不是任何人工可以仿制的,全球独此一家别无分号!先别急着吹,且听听前人是怎么说的。
先说山上“花神庙”门前石碑上刻的那两首诗:
幽幽龙山下,
丝丝细雨斜。
十里杏花雨,
半夜入农家。
清明细雨八九天,
时人纷纷忙下田。
唯吾独怜杏花雨,
携酒后山拜花仙。
第一首诗的年代好像比较早,“十里杏花雨”这名字也许就是从那首诗开始的。第二首诗里的“花仙”指的应该就是山上“花神庙”的花神,只是当时不大明白,龙山那山旮旯里,怎么会住有这么些有闲情雅致的人。当然,如果要说经典,那就要搬出南宋和尚僧志南在杏花园中不小心念出来的那几句了:古木阴中系短篷,杖藜扶我过桥东。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呵呵,读过书的基本上都知道最后那两句,不过真正能理会其意境的,我看就不那么多了。
听母亲说,龙山“花神”似乎还确有其事。当地有个古老的习俗,每年山上杏花盛开的时候,未嫁的女子就会到花神庙去祈求美满姻缘,方法是在山上亲手栽种两棵杏树(“杏”音“幸”),并在未来一年的时间里精心照料它们,如果第二年两棵杏树都成活了,那她就能得到美满的婚姻,然后与爱人白头偕老;否则,她只有向花神祈求重新再来。因为这个习俗的原因,“十里杏花雨”这一奇景才得以保留到现在,并且越来越火。这些事情在来龙山的前一天晚上我就跟蓝雨说过的,只是我却没有告诉她我的外公外婆小舅小舅妈还有表弟谢子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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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像往年一样,车就停在龙山脚下了,然后顺着上山的公路走上山。曾经也问过爸爸妈妈为什么不坐车上山的问题,结果每次都没有答案,后来干脆就不问了,也许是出于对先人的尊重吧。可是蓝雨并不知道这些。
“小外婆,我们为什么不坐车上去……”刚走了几步蓝雨就忍不住问了我很久以前多次问过的那个问题了。
“蓝雨,没有多远了,很快就到了,不用坐车。”很明显,母亲是骗人的,从山脚下爬到花神庙,不要一个小时也要60分钟。可是这次我却不担心爬山的问题了,算什么啊,蓝雨在身边,珠穆朗玛峰我想我也可以爬上去。
春天的山跟其他季节的山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呢?是水!走在路上,你三分钟五分钟的就能碰到从山谷里跑出来的冰凉透澈的溪水。蓝雨好像没见过这些东西,每次看到山泉水都会停下来逗留一番,唉,小女生真是好奇心重!每次都要我拉她她才肯离开。后来我就干脆牵着她走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走在这段路上父亲和母亲都很严肃的样子,还好这次有蓝雨来了,我们两个小孩子可以打打闹闹的缓和气氛。
“花瓣!花瓣!水里有好多花瓣!”快要到花神庙的时候,蓝雨惊讶的叫了起来。如果没有猜错,那条溪水应该是从花神庙前流过的“花溪”。
“没见过吧,等会有让你看了不相信的。”我故作神秘,拉着她直往前走了。蓝雨好像走得有点费力了,额头上脸颊上都是汗珠,仿佛那白里透红的杏花瓣上沾上了露水,美得很甜。
“小舅舅!花雨!花雨!”又转了几个弯,小女孩又望着天空惊喜的叫起来——空中的确有杏花花瓣在飞舞,可那太稀薄了,不成气候,根本就不能形成“降水”!真是没见过“世面”!
真正的“花雨”终于出现了——在“杏林瀑布”前的最后一个峰回路转处,被山风吹起的如云似雾的杏花最终形成了铺天盖地的“十里杏花雨”。
一般来说,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的人都会呆在那里的——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白茫茫粉嘟嘟的一片,似雪不是雪,像云又不是云!山上山风劲强,满山的杏花瓣儿被卷上天空随风成云,化成惊世骇俗的“十里杏花雨”飘摇而下!更有“杏林瀑布”坠入“小龙潭”所激起的漫天水花,于是,风、花、水、雾便在这里一齐合演了一场大自然的春日奇观!
永远记得蓝雨转过最后一道弯时的那种表情——傻傻的睁着水淋淋的大眼睛,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她紧紧抓住我的手,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蓝雨,送给你的……”看到蓝雨那呆呆的样子,我忍不住叫醒她了——她怎么可以因为外界的事物而忘记我的存在呢,那样我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
“……小舅舅!”小女孩突然要哭的样子!“好漂亮好漂亮!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风景!”
“漂亮吗?带回去啊。”我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