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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有时候会突降暴雨,雨水顺着老房子的屋檐拉成一张张晶莹的水帘。蓝雨可喜欢这些水帘了,她老是伸手去承接房檐的屋漏。听大人说手沾了这种水容易生水泡,所以一开始我总是阻止她这么做。但是好像没有用,蓝雨的坚持有时候很让人无奈,每次我说完没几分钟她又把小手伸出去了,还不停朝我调皮的笑。唉,只要她开心,很多事情我也就不管了。
这种场景后来被蓝雨记录在她的一幅油画里——“下雨天屋檐下的蓝雨跟小舅舅”;还有我的一首钢琴小提琴合奏曲里——“迷上屋漏的蓝雨”。蓝雨的那幅画成了我的第十八幅珍藏,而我的那首曲子,曲谱在蓝雨那里……蓝雨那里……曲子,在我的灵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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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成绩出来了,不好也不坏,617分。重点大学没有问题,伯母说。母亲连忙给我和蓝雨两个各买了个很好的手机,说是即将到来的生日礼物,之前她可是怎么也不同意我跟蓝雨用手机的。
填志愿了。我说要自己填,母亲同意了,父亲一直是主张我学金融的,但他最后也同意了。于是我带着蓝雨躲在书房里开始慢慢的“研究”。
蓝雨说我怕冷,要我去个冬天不冷的地方,我说长江以南好了,她说好吧。
蓝雨说我要给她写童话,还要写音乐,所以要我去个有山有水的地方,我指着旁边打开的《中国旅游年鉴》里的一张山峡的图片说,重庆吧?蓝雨拿起那本年鉴把里面有关重庆的图画都认真的看了一遍,说,好吧。
然后是专业,蓝雨说我那么聪明,就应该选个要动脑筋的专业,我说,理论物理或计算机、自动化什么的吧,蓝雨说什么是自动化,我说,应该是做什么事情都不要人动手吧,蓝雨惊讶的睁着水淋淋的大眼睛说,这个应该要好好动脑筋才行吧?就这个吧!于是我就录到了重庆c大的自动化专业。录取结果出来的时候,蓝雨可着实开心了一回,因为这完全符合她的意愿!
拿到通知书那天母亲连忙给父亲打了个电话,父亲当天就回来了。他问我有什么要求,我说想学开车,母亲不同意,父亲同意了。两天后有人从深圳那边给我拖了辆红色f50过来,可惜车钥匙立即被母亲给收了,所以我到现在还不会开车,这纯粹是我母亲的问题。
马上就要去上大学了,父亲说要庆祝一下。地点虽然在自己家里,结果却来了很多认不到的人,比如我们市长之类的。父亲的生意越做越大,朋友圈子也越来越宽,还有,他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但那次他竟然回来了,而且心情还不错,这很出乎我意料。母亲曾跟我提过,说我父亲其实很疼我,一直都以我为豪,我没把那当回事。但看到父亲在宴会上被亲戚朋友灌得红光满面却神采飞扬时,我开始有点相信了。
对于爱,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表达方式,有人选择语言,有人选择行为,有人选择沉默——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爱本身。只要你懂得从不同的角度去理解爱,你就总能感受到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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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散了,客人一个一个的离开,嘱托,叮咛,祝福……我选择沉默与点头。
最后到她了,蓝雨。蓝雨要开学了。
2001年8月31日,星期五,上午,晴。
平川哥哥晴姐姐带着千渡来接蓝雨了,蓝雨把我拉到后院的树林里。和风梳过树梢,擦出一串串细细嗦嗦的声音,带下一两片过早枯黄的叶子。蓝雨低着头,把泪珠一颗颗种在地里,那块埋藏了她和我生命中许多珍贵回忆的地里。就要分开了,就要跟我的蓝雨分开了,分开了怎么办啊?早晨谁叫我醒来?中午下午谁等我一起吃饭?晚上谁送蓝雨回家?弹琴的时候谁来我背后搂我的脖子?她画画的时候谁来守着她?她过马路的时候谁来提醒她看红灯?冬天的时候我跟谁喊冷?……所有这一切,我都不知道将如何适从。三年的时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两个人养成了太多太多彼此依赖的习惯,现在这些习惯都不能再维持了,因为两个人要分开了!这样日子还怎么过啊……
“答应我,没有我的时候,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
泪水……
“还有,每天都要想我,不准喜欢别的女孩子……”
还是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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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9月3日早晨,我踏上了远往重庆的道路。哥哥开车送我到长沙。汽车穿过邵阳的时候,我一时间坐立不安,仿佛一块急速飞行的陨石惨烈的擦过地球的表面——陨石的本身是向着地球坠落的,无奈那原始的速度却让它无法靠地球太近,以致最终它仅能跟地球远远打了个照面,便飞向了另一边那幽暗深远的窈渺宇宙……
蓝雨,我留在邵阳的蓝雨,她便是我的地球……从此,我成了一颗漂浮在宇宙黑暗深处的冰冷的石头,日日夜夜孤独而寂寞的望着远处那地球光线幽幽传来的方向……
痛苦有很多种,生别尤为人称道,原因那一刻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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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三卷第十三章雾都离愁(1)
我到重庆了,2001年9月3日中午,一个人。下了飞机,仿佛走进了沙漠里,周围什么也没有,除了可以烧焦人脚上汗毛的热浪。哪是人住的地方啊。
江北机场有到c大的新生专用校车,车上谁都不认识,也不想认识。高中入学的时候很兴奋,大学入学却很失落,白矮星掉到黑洞里的那种失落。
到学校了,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报平安,然后拨通了蓝雨的电话。
“小舅舅……你在哪里?”一听就知道,小女孩哭过了。
“在学校里了,吃饭了没有?中午都吃什么了?”新生报到,人很多,我拿起行李躲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吃了的……你吃了没有啊?”小女孩哭了。
“没有啊。”我的心开始疼痛。
“那你饿了没有?”
“没有啊,饿了我自己会去吃的。”
“那你自己要记得去吃哈……”
哭了,没有办法说话……蓝雨不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吃饭……
“小舅舅?”
“……”
“小舅舅!”
“嗯!知道了,小舅舅不跟你说了哈,要报到了,蓝雨你……宝宝你自己要乖哈……”
“噢……宝宝很乖的……”
“宝宝拜拜……”
“小舅舅拜拜。”
挂了电话躲在一边就使劲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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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事多,注册,找宿舍,还要领军训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切都弄得七七八八的时候,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饿了,却不敢去吃饭。蓝雨打电话过来了。
“小舅舅,吃饭了喔。”听起来好点了。
“嗯!”我连忙拿起刚发的饭卡,上面没有了蓝雨大头贴的饭卡。
“小舅舅,那边好不好玩啊?”
“还好,就是很热。”我一边走一边擦汗。
“可是小舅舅你不怕热的啊。”我仿佛能看到小女孩皱眉头的样子。
“可是这边真的有点热啊。蓝雨你来了肯定受不了的。”
“哦,那你怎么办?”担心。
“没怎么办,过几天就习惯了。”
“小舅舅,好吵哦。”
“是啊,我到食堂了,里面很多人……”
“哦,那你怎么办?”再一次的担心。
“……”
“小舅舅!”
“没有关系,小舅舅自己知道怎么办的。小舅舅要吃饭了,宝宝……宝宝拜拜哈……”
“哦……小舅舅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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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寝室在三楼。四个人。河北的阿韬,北方汉子,嗓门大得很,听声音就知道是个直爽人;广西的阿杰,文文弱弱,很友善,脸上常挂着微笑,标准的美少年,除了牙齿;重庆的阿胖,有点福态,看起来很可爱的那种;还有我湖南的阿七(这些名字都是几天后阿杰取的,他说名字只是个代号,叫起来顺口就好,大家也都没意见,于是就用上了。至于我的七字,那是阿杰知道我在家里排行第七的缘故)。
高中三年我都是一个人住,一下子不怎么习惯。加上远离蓝雨的第一天,我的情绪已经触底了,所以一直都不怎么说话。重庆娃儿话多点,有时候还来点重庆言子,刚开始听着怪别扭的,后来慢慢也习惯了。不过话说回来,重庆人大多就这样,不爱跟外人说普通话,仿佛重庆话是世界语言一样。
寝室太小,蓝雨的画都贴不下,找了五张自己最喜欢的,贴在床边的墙壁上,没有用,世界还是空空的。
该送蓝雨回家的时候到了……这次却躺在千里之外的单人床上。翻过来翻过去就不知道该干嘛!还好,蓝雨打电话过来了。久旱逢甘露啊!
“小舅舅,放学了。”电话里有汽车的马达声,那个笨蛋一定是边走边打电话。
“蓝雨!不可以边走路边打电话!”不看红灯的蓝雨永远不会让我省心。
“哦……那我回去再给你打哈。”
“好。”
“那小舅舅拜拜哦。”
“宝宝拜拜。”
等待,等待……手机又响了。不是蓝雨。
“书生!想我了吧!”是大侠!
“耶嘿!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我手机拿到手还没多久。
“给你家打电话了!你丫不厚道,用手机了也不吱一声!”
“吱——!呵呵……”我不好意思的笑了,“长沙怎么样啊?”唐宋录到了湖南大学体育系。
“这不昨天才来,没啥感觉!仙女和魔女可爽了,人家人在北京啊!那才叫气派!”刘菲录到了北大物理,阮心怡录到了北广传媒。
“呵呵,是啊,天子脚下,够她们两个得意的了。”
我跟大侠就那样吹上了,没什么实质性内容,纯粹是新生之间的“例行公事”。
“哦哦!”突然,我的手机又有电话打进来了。
“咋啦?忙哦?”大侠似乎听到了声音。
“诶,我待会再给你打过去!”
“这么紧张!蓝雨吧?没事,下次有事我再找你。你忙你的吧。”
“那下次再聊哈!”我挂了唐宋的电话就连忙转接了。
“小舅舅,你在跟谁讲电话?”小女孩似乎在喘气,八成她是跑回去的。
“唐宋哥哥,到家了吗?”我的音量降了一倍。
“到了,小舅舅你还热不热啊?”小女孩仿佛我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孩。
“不热了,晚上就不热了。”
“哦,那你晚上……晚上吃了什么?那边的饭菜好不好吃啊?”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小舅舅?”
“宝宝啊,你不要再担心小舅舅了好不好,小舅舅自己会照顾自己的。”
“哦……”蓝雨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自己有些暗淡了。
“那你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