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萧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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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萧瑟处- 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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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司年知道他的离开。她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裸露的肩膀滑落,带来叫人觉得惊讶的战栗感。她一晚不曾入眠,却又觉得宁静,仿佛有他在身边,意识潜沉在最低处,不再会有人去惊动过往。
  她环住自己的膝盖,这样可以把身子缩到最小。他问她:“你是真的没想起来,还是因为想要离开?”那一刻,她知道,他始终是放不下过往的。
  司年将脸埋在了膝盖之间——她该怎样才能让他明白过来,她真的再也记不起来呢?
  随后的几天,她呆在那个小小家里,再也没有踏出半步。而林季常也再也没有回来看她,似乎林氏内部的事务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这里仿佛是飓风的风眼,无人踏足,有着令人不安的宁静。
  翡海市风传林氏集团资金流转出现问题,而员工也因为传言要裁员而惶惶不安。和这个传言相呼应的,是林氏准备将手中对关北的控股抛售大半。作为第三大股东的顾氏集团没有接手意向,反倒是台湾投资方积极回应,在极短的时间内筹集到了资金,完成股份交接,成为关北最大的股东。
  关北悄无声息的完成了转手,标志着这一次林氏拓宽业务的策略遭到了失败。林氏内部也是大为不满,怨声四起,只有林季常还是不动声色,默认了外边愈演愈烈的传闻——即林氏高层可能会有大换血,而接替他的可能是三年前被驱逐出去的兄长林季飞。连股东大会都没有出席,仿佛这一场风暴与己无关。
  此刻林季飞依然在石峰蛰伏着,甚至来不及去翡海看看如今已是属于自己关北酒店。
  台湾的老狐狸正在将烤肉翻面,又小口饮了啤酒,才问:“林先生……那批老家伙多久才会把他轰下去?”
  林季飞有一瞬间似乎想要大笑,最后却弯了弯唇角:“希望如你所愿,越快越好。”
  对方似乎有些不解:“这不也是你的心愿么?”
  林季飞短促的摇摇头,伸手揽住了一旁的女伴,有意无意的在她腰间流连摩挲:“不,不。夺回林氏只是报仇带来的后果之一。相比较而言,我更期待另一些东西。”他的目光残酷如鹰隼,一手抚了下巴,笑得近乎铁血般的残酷。
  几乎与此同时,顾恒波看着林季常拨下那个电话,神色复杂。
  他听着他讲完,然后淡淡的说:“我真的佩服你。这个电话打出去,没给自己留退路,也没给他留余地。”
  林季常笑了笑,嘴角还有浅浅的瘀青:“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关北既然不再是自己的了,之前花了大价钱摆平的警民关系,此刻自然也用不着维持了。他转向顾恒波:“不过你倒是要伤脑筋了。将来重新营业的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挽回形象。”
  顾恒波轻轻打了响指,似乎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问题:“这不用你管,我这个人,最喜欢便宜货。变废为宝才有成就感。”
  次日晚,因为接到举报,警方突袭了关北。关北内部赌场的巨大规模让最有经验的警官也大惊失色,而与此同时,色情场所也一并被查了出来,关北被勒令整顿,并暂停营业,相关的负责人被带走。而又有传言说关北资金来源不明,股票价格大跌,市值几乎缩水了三分之二以上。这也就意味着,台湾方面对关北的投资,几乎就成了竹篮打水。
  电视里正在直播市公安局扫黄打黑的现场新闻发布会,发言人照着稿子摇头晃耳的念着,仿佛有几分得意洋洋。
  林季飞默然半晌,手中的那个水杯上凝成的露水,淋了自己一手。他的身后,有哐当一声,向来儒雅而镇定的王先生呆若木鸡,适才的得意如同烟雾,全都不见了,他喃喃的问了句:“怎么会这样?”他重复了好几遍,似乎明白了什么:“难道……这本来就是个陷阱?他们是串通好的?”
  林季飞厌恶的看他一眼,连解释的兴趣都没有,只是转过身,趴在阳台的扶栏上,阳光落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他将那杯已经温吞的水泼了出去。
  林季常借着这一击,漂亮的将自己的黑底露给了警方。从此也一并砍断了其他林林总总的关系牵绊。巨大的黑锅,就留给了自己身后那个可怜的倒霉蛋去背。
  太阳从云层里探了头,一下子溅在眼睛里,有些刺眼。
  林季飞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一低头的时候,忍不住想要大笑。他果然还是没让自己失望……可是自己还有一份大礼,也不知道他的弟弟,能不能消受得起。
  他随意的转过头,声音像是云层中擂起的战鼓,遥远,却有着浓烈的杀意:“没到最后一步,你急什么?”
  林季常站在关南的顶层,远远的望见了关北。这座建成不久的酒店如今易主,心底忽然一阵轻松,仿佛甩去了巨大的包袱。他安静的立在阳光之下,淡淡的金色洒在白色衬衣上,仿佛镀上了流转的光芒。
  到了今天,他终于用这样的方式,将林氏存留在林季飞那里的剩余资金,洗得干干净净,并完璧归赵。根据约定,此刻顾恒波已经开始对跌停的关北股票开始大规模的收购。他将用最低的价格完成并购,并成为关北唯一的持股者。
  至于林季飞,或许剩下的资产够他舒适的渡过余生,只是他应该再也没有余力可以卷土重来了。
  这样的结果,对于双方来说,是最大的互惠。
  他微微的笑了起来,向来冷酷的眉眼,仿佛带了孩子的纯真,穿越了遥远的时空,完成了一直在心中对母亲的承诺。而那时候自己对于旁人的承诺,五年时间内全部重新洗牌,也终于达成,甚至提早了两年时间——这是不是该感谢哥哥的迫不及待?
  少年时长久的隐忍,到了现在终于开始慢慢的解脱,林季常觉得疲倦,却又淡淡的兴奋,他想起自己执着爱着的女人,仿佛在不经意间,也完成了对她的承诺——给她自由,可以让她随心所欲的选择生活。或许他可以给她换一个城市,没有往事,没有牵绊。她可能会想起来,也可能带着残缺,一辈子失忆。可是不论怎样,他都会让她自己选择。
  他慢慢的想着,独自开了车,一路上连红灯都没有遇到,顺畅得让人觉得是奇迹。然而下车的时候,看了一眼大楼的底层。
  保安室空无一人。林季常眼神一凛,隐隐嗅到了不安的味道,于是拿出了手机,拨了家中的座机,等了很久,却无人接听。
  之前全身心的轻松,仿佛是小小的灰尘,一拂就散开了。林季常进了电梯,叮的一声,竟有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恐惧,心脏仿佛被提到了嗓子眼。
  电梯门打开,看得见拐角的地方,她住的那里,门敞开着。
  心脏重重的落回了原地。
  有人摔在地上,还不知死活。到处是打斗的痕迹,还有暴力的味道。林季常简单的抓起一个人的领口,瞥见桌上搁着的一杯凉水,甩手浇了了上去。
  那人被水一激,醒转过来,却说不出话来,额角可见翻开的皮肉。
  其实不必等他亲口证实了,桌上有一支新的电话。此刻忽然震动了起来,在静谧的空间里,突兀生硬。
  他接起来,听到那个三年未听见的,熟悉的声音。
  其实晚上还有一个私密的小派对。林季常赶到的时候,也不过寥寥几个人,错落的坐在了露台上,低声谈笑。
  章殊坐在顾恒波身侧,转过头来招呼他:“司年呢?怎么不带她一起来?”
  林季常笑了笑,拿了一杯酒。更多的时候,他脸色凝重,并且不时的查看手表,仿佛觉得时光过得如此缓慢,而他坐立不安。顾恒波招呼侍者换下他已经喝完的酒杯,坐在他身边,显得舒适而放松。
  本该是庆祝的时刻,他却难得依然警觉:“你预备对你哥哥怎么办?”
  林季常一口饮尽了杯中澄黄的酒精饮料,手指修长,拨弄着杯子,似乎有些漫不经心:“你是在提醒我穷寇莫追?还是要我小心他破釜沉舟?”言下似乎又有些不悦的意思。顾恒波投降似的举起手,微笑:“算了,当我没说。你们的家事。”
  他也不过略略坐了一会就起身告辞。章殊体谅似的冲他笑笑:“去吧。大团圆。”有盈盈转了身,对顾恒波娇嗔:“你看看,他可真是把司年当了宝贝。连带出来都舍不得。”
  林季常低了低头,说不清是不是在笑,又似乎只是掩饰,挥了挥手告别。
  深夜,海浪的拍击声如同天神的怒吼,在辽远的天地间恒动如同宇宙的脉搏。大道上疾驰的那一辆车,仿佛是唯一的过客,将车前灯的光束遥遥的打向世界尽头。
  林季常最后敲响那幢别墅的大门的时候,咚咚的声音,似是自己的心跳,鲁莽而激烈。这么多年来,唯有这一刻,他抛弃了一切顾虑,仿佛已经走到了人生尽头。
  门没有锁,缓缓的裂开一条缝。
  林季常往客厅看去,因为水晶吊灯开着,很难让人不注意到那个魁梧的人影,他的哥哥,林季飞。
  林季飞坐在沙发上,随意的回过头来,黝黑的肤色,露出洁白的牙齿,却有森冷的感觉:“三年没见了。”
  林季常没有说话,抿了唇在他面前坐下,沉声问:“她呢?”
  “这么着急?好歹兄弟间也该叙叙旧。”林季飞端起身边的冰水,好似杯里装着的是最烈的伏尔加,“把人带出来。”
  楼梯上传来踢踏的脚步声,林季常并没有回头,他知道他们正在把她带出来。他注视自己的兄长,门外的海涛声逾来愈响,相对应的,他却平静而波澜不生:“你想要什么?林氏?还是关南?”
  林季飞有一瞬间愣了愣,仿佛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他微微挑了唇角:“你是在和我开玩笑么?”
  “你死了,所有的都是我的。连你的女人都是。”他一手揽过司年,手臂横过她的颈,微微迫使她抬起头来:“看清楚,这么漂亮的女人,我实在不忍心就这么放了。”
  司年的手被缚着,她的目光看着林季常,没有害怕,连惊惧都没有,素白的脸上浮了不正常的淡淡红晕。他回望她,出奇的安定,似乎那一眼,就了解了她全部的想法。最后只是摇摇头,语气宽慰:“别怕。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我本就该过来。”
  司年的嘴里塞了毛巾,说不出话来,眨了眨眼,有大颗的泪水,级缓级缓的涌了出来,一滴滴落在林季飞的手臂上。
  林季常的右手微微一动,有一瞬间似乎想站起来,可终于还是按捺住了,眼神投向林季飞,语气直截了当:“即便我死了,你拿不到林氏。”他微微顿了顿,有些讥讽,“既然你心里把我当作了死人,你不会不知道有样东西叫做遗嘱?”
  其实他们兄弟还是有相似的地方,比如黑得吓人的眼眸,比如坚硬的下颌,比如此刻,林季飞看着弟弟,收敛了笑容,露出锋锐的神气来。
  “我们兄弟虽然不亲,可我以为,你还是多少了解我的。你真以为我是要那份产业?”他自顾自的摇头,“不是,不是。我回来,就是为了报复……因为我恨你,我恨你的妈妈。所以我想先毁了林氏,再来毁了你。”
  “不过说起生意上的勾心斗角,我好像还真的不是你的对手。三年前输了一次,到现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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