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儿,宝儿!”妇人抱起男孩,一边用手摸着他的头。
“大婶,以后要看好你的小孩子。”棋爻柔声说道。
“这位公子,你心地真好啊!”紧接着连声道谢,才抱着儿子离开。
“你心地好?!”待妇人走远,棘青睁着一双紫眸,疑惑地望着他。
“不好。”棋爻果断地道:“很不好。”
“……你只是迫不得已……”棘青淡淡地道。
棋爻微微一怔。
“你知道什么是枯缇觞吗?”他突然问道。
“不知道。”棘青的心砰砰地跳动,不知为何,每当他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就会感到很害怕。
“那你听说过……豹和鹿的故事吗?”
“你说过了。”棘青说道,感觉眼前的这个棋爻与往日有些不同。
“如果豹和鹿不曾认识,那该多好。”他淡然的笑了。
棘青低头无语。
“青儿,你知不知道,豹最后有没有杀了鹿?”他又问。
“那我可以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豹还爱着鹿吗?”棘青直视着他的双眼。
他也看着棘青,似乎要把她看进心底里。
“爱。”
“那豹就不会杀鹿了。”她灿烂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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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35~37章
第三十五章 入赘
春节过后,他们便离开苏州。经过半个月的路程,便到了一个山谷,听恕琪说,这个山谷叫空谷,是一个发生了许多悲剧的地方,因此,又有人称这里为——散情处。
“宫主一听到这首诗,就想到空谷了?”聿灵杰不禁问道。
“东风一曲散,不留人间情,欲问雨何处,终得一场空。前三句的最后一个字加起来就是‘散情处’,最后一句的最后一字是‘空’,与前面一对,我便想起了空谷。”棋爻淡淡地道,聿灵杰低下头,无地自容,他才胜孔明,却也比不过这位宫主兼情敌。
“丁绫琅已经够变态了,也不知道璧温绫会用什么方法刁难我们?”恕琪一边环绕着空无一人的空谷,一边说道:“这山谷到处都是石头,什么都没有,璧温绫难道住在石头里?”
这时,棋爻停了下来,他看了看周围,然后闭目,众人也静了下来,不久,一阵缠绵幽咽的萧声传来。
“是从哪里传来的?”寐歌不解地道,他耳力极佳,却听不出曲从何处来,只觉得乐声四处缠绕,无法分辨方向。
“东边。”棋爻突然睁开眼,低声说道,然后立刻向东边走去,其他人连忙跟上。走了一段路程,萧声越来越清晰土地不再荒芜,与刚才相比,这里沿路长了许多色彩缤纷的小花,渐渐地,他们眼前出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花海,山花烂漫,暗香浮动,花从之中,一棵粗壮却形状怪异的老树屹立着,一支树干上挂了个秋千,那名吹萧的女子就坐在上方,随风轻轻摇荡。
女子身穿浅蓝色的裙子,手执玉萧,双目微闭,忘乎所以地吹奏着,颇有几分倾城之色。
一曲中,女子慢慢张开眼。
“施卿宫主?”她轻声地道,音如萧声,飘渺幽咽。
“璧姑娘。”棋爻点了点头,“我不想浪费时间,你可否告诉我,施庆轩在哪里?”
“轩哥哥从来不见任何人。”璧温绫决绝地道。
“请璧姑娘开出条件。”
“什么条件都可以?”璧温绫浅笑道。
“只要在下做得到,什么条件都可以。”
“那你娶我为妻,可好?”
话一出口,周围静得只剩下一片风声。
花枝乱颤,粉蝶轻盈。
只是那一刻,棘青的心跳变得很快。
阳光明媚。
良久,棋爻开口道:“姑娘应该是在说笑吧?江湖中人都知道,丁绫琅和你都喜欢施庆轩,但这是不伦之恋,所以你们便离开兄长,独自居住。”
“我的确喜欢轩哥哥,但我就要当你的妻子,怎么样?不……我想了想,还是你入赘好了。”璧温绫浅浅一笑,“你愿意吗?高高在上的施卿宫主。”
棋爻沉默了。
所有人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棘青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她在害怕吗?
“若我答应了,你会立刻告诉我施庆轩的住处吗?”棋爻问道。
“会,但你若答应了,以后不许再离开空谷。”璧温绫说道。
“我杀了你!”突然,一向沉默的娉安怒喊一声,冲向璧温绫,棋爻一扬手,一阵凌厉的掌风击向娉安,娉安被击倒在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
“永不离开?”棋爻喃喃道:“你可以给我一个月时间吗?待我办完一些事,便回空谷,永不离开。”
“可以,那你便是答应入赘璧家了?”
“……是。”棋爻轻声说道。
只是一瞬间,品神宫的人神情都变得十分古怪,各人脸上各是不一样的表情。
寐歌原本雪白的容颜更显苍白,聿灵杰惊讶地睁大双眼,恕琪面无表情双目紧闭,舞桃则一脸迷茫。
天色渐渐暗下来,风微凉。
“不是,他不答应!”
突然,一声大喊,众人侧过头望着说话的那个人——秋棘青。
璧温绫眉毛上扬,挑衅地望向她。
棋爻也望向棘青,眼中是复杂的神绪。
“你在说什么?”他开口,语气淡若无色。
棘青拉起他的手,向外跑去,棋爻任由她牵着走,也没有任何的反抗。
两人渐渐将其他人抛离在身后,穿越过一片姹紫嫣红的花海,残败的花瓣随风飞扬,似是傍晚夕阳的一场盛大的舞宴,华丽非凡,却异常凄凉。
因为。
那是一场——死亡的舞——
花瓣,终有一天会落下。
枯萎。
逝去。
直到再也见不到那些人,棘青才停了下来,绚丽的彩霞映得两人的脸红红的。
“你为什么要答应她?”棘青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望着他的双眼问道。
“为你治病。”说着,伸手抚过她赤黑的朱雀图腾。
“说真话!!!”她愤怒地大喊道,并用力甩开他的手。
“是真的。”棋爻淡淡地道。
“骗人!你一直以来,为了成为天下第一,努力了那么久,你根本不会为了我,而放弃这一切的!”棘青激动地道。
“为什么我不会为了你,放弃这一切?”棋爻皱起了眉头。
“因为……在你眼里——我什么也不是……”棘青低头,很不愿意地说出这句话。
棋爻诧异地望着她,难以置信。
晚风又起,吹起了两人的发,如在风中交织的牡丹花,那一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怪异、令人窒息的气息。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第三十六章 棘青
“你真的这样认为吗?”良久,棋爻轻声问道。
“难道不是吗?”棘青笑着反问道。
棋爻扭过头,不再看着她,他似乎很生气,冷峻的侧脸散发着寒冷的气息。
“寐歌那么喜欢你,你却要把他送给柳鸢凰……”棘青低下头,缓缓地道:“桐瑟为了你,宁愿自杀,娉安喜欢你,不惜修炼毒功,茗日喜欢你,最终死无全尸……还有舞桃……梨薰……”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道:“所有人在你眼里,什么也不是,他们为了你,付出了那么多,而你呢?有没有过……哪怕是一瞬间,为他们着想过?”她抬起头,直视着棋爻。
“他们喜欢我,是他们的事。”棋爻冷冷地道。
“在你眼中,就只有天下第一!那你又怎么可能为了我,放弃将要垂手可得的一切?!!!”
“在你心目中,我就是这样的人?”棋爻转过头,直盯着她问道:“对于你来说,我到底是什么?”
棘青浑身颤抖,是气得颤抖!她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人?!他根本就是明知故问!
“对我来说,你什么也不是!!!”扬手,“啪——”的一声,用尽全力打了他一巴掌。
夕阳渐渐隐于山头。
晚霞美得不可方物,令人迷醉。
晚风徐凉。
那一瞬间,棘青忽然有一种错觉。
世间——
只剩下,他和她。
泪,终于忍不住落下。
她从未哭过。
无论是进入青楼,无论受到多大屈辱,无论棋爻当年的一去不复返,无论是知道他在利用她……
她从未哭过。
的确,秋棘青大概一辈子,就只有这一次哭泣,在这之后,无论她遇到多少令她伤心的事,她依旧坚强面对。
惟独这一次……
她哭了……
哭得特别放肆。
似是要把一辈子的泪都流尽!
“为什么……我要这么傻……”棘青一边哭着,一边断断续续地道:“明明知道毫无结果,还是……执意留在你身边,看见你和桐瑟……我这里真的……很痛……”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道:“秋棘青,从来都不是一个坚强的人,你怎么可以让我待在你身边……却时时刻刻让我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我也是……会伤心,也是……会哭的……”
棋爻按住她的肩,不断摇头。
“不是的,不是这样子的。”他惊慌地道。
“什么不是?!根本就是这样!!!”她奋力推开他,大声哭喊道:“我不介意你骗我,打我,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不断让我伤心,让我痛苦。答应嫁给槲笙,是因为我害怕,害怕自己……一个人……我只不过要找一个依靠,我真的很怕——孤单——”她再也说不下去了,于是跌坐在地上,放声痛哭。
而棋爻,则出了神地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天空渐渐暗下来,一行大雁越过长空,空谷中不断回荡着棘青的哭声。
野花在风中瑟瑟发抖。
飞扬的花瓣突然静了下来。
像是被那哭声所震慑。
依稀可见的星闪烁。
仿佛是那双紫眸泛着的泪光。
第三十七章 一生
良久,棋爻缓缓蹲下身,静静地望着她。
原本哭着的棘青被他盯得不自然,于是止住了哭声,低头以衣袖拭去泪水。
“哭完了?”他浅笑着问道。
“你在取笑我?”她生气地问道。
“是啊!因为在我的眼里,还有比天下第一更重要的。”他依旧笑得云淡风清,但她的心早已提了起来。
“是什么?”棘青眨了眨眼,迷茫地问道。
“你猜一下。”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她皱了皱眉头,想了一会儿,便道:“练成《莩冥》?”
“不是。”他摇了摇头,在霞光之下,白玉的肌肤完美无暇,长而稠密的睫毛半遮住了令人心动的双眸。
那一双眼睛,真的很美。深如墨汁的黑色,像宝石一般璀璨的瞳孔,又散发着轻柔的光芒。
“那是什么?”棘青拼命克制着自己,千万别沉溺在那双美丽的眼睛里。
“你再猜一下。”他越发温柔地笑着。
“我猜不出。”
“那好吧!我告诉你,不过你不能不相信我哦。”
“我信你。”棘青极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对于我来说……”棋爻渐渐靠了过来,最重要的……“近得离她只有咫尺之间,”其实……是——“接着,便没有下文了。
他柔软淡红的唇吻住了她的,那是一个没有情欲的吻,轻轻的,柔柔的,单纯而又洁净,他用手轻轻搂住她,力度轻得仿佛她是一碰即碎的琉璃。一瞬间,仿佛有一阵清晨的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