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西口 小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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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西口 小说版-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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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客店不远了。田青,你拿行李,我来背满囤。”王南瓜背起梁满囤,三人向挂罗圈的大车店走去。晚上王南瓜和梁满囤坐在大通铺上,累得东倒西歪。田青从行李卷里掏出秀秀那双鞋垫看着,有点舍不得往鞋里垫。王南瓜乐了,“亲疙蛋给你绣的?”
田青把鞋垫塞进了鞋窠里,鞋垫有些大,垫不进去。“大了点儿。”把鞋垫又打进了行李卷里。
“看来你这个小情妹妹,对你的脚还不太了解。”王南瓜开着玩笑。
田青叹了口气,双臂抱住脑袋靠在了行李卷上,“是啊,这是她头一回给我纳鞋垫。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想你呗。”
田青正靠在行李卷上出神,店小二拎着个大水壶走了进来,给三人倒上水,看着梁满囤的脚,“这位小兄弟的脚怎么了?”
“摔了一下,脚崴了。”梁满囤苦着脸。
“那他可耽误不得。我刚才看见你是背着这位小兄弟进来的。要是靠人背着,你们三个谁也走不出沙窝子。”店小二好心劝着。
“沙窝子?”田青听了忙问。
“出了杀虎口,有一片沙漠,空手走着都吃劲,你们还背个人,那不是瞎掰么!”店小二告诉他们。王南瓜急了,“那可怎么办?”
“出了店门往右拐,不到二百步有座庙,里边住着一个叫万了的大和尚,他会接骨。你们快请他给看看。要是能治,当然好;要是不能治,你们哪,趁早打道回府吧。”
田青忙跳下地蹲下,“满囤,快上来!我们去求那个万了大和尚给你看看。”
店小二介绍说,“不用求。那个师父特别慈悲。这远近的老百姓,走西口过路的客商,谁有个跌打损伤的,都去找这个大和尚。他是有求必应,一般都能手到病除。”
田青背着梁满囤走进了那个庙的禅房,见一个师父正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请问您是万了师父吗?”师父慢慢睁开眼睛,田青和梁满囤看着眼前这位万了师父,一下都愣住了,刚要说什么,万了师父已经起了身,帮田青把梁满囤放在了一张简陋的床上。“你把他抱住了,别让他动。” 
 
                  《走西口》六(6)
  
梁满囤有些紧张,万了师父和善地一笑,“别怕,一点都不疼。”
田青把梁满囤抱紧按住,“满囤,听师父的,你别紧张。”梁满囤可怜巴巴地点点头。
万了师父一手捏着梁满囤的脚脖子,一手抓住梁满囤的脚丫子,轻轻地晃了晃,然后猛然一拉一扭一送,只听嘎巴一声,梁满囤大叫着,“哎呀娘呀!哎呀,哎呀!……”
“你下地,走走试试。”万了师父拍拍手。
梁满囤怀疑地看万了师父。万了师父笑道,“别怕,你下来走走。”
田青扶着梁满囤下了地,搀着他走了几步。“怎么样?”田青问。
“哎?还真不疼了!师父,您可真是神了,手到病除!”满囤乐了。
“没什么,你就是脱臼了。对上就没事了。”万了师父笑了。
田青冲万了师父一抱拳:“多谢师父!”
万了师父微微一合掌:“阿弥陀佛!区区小事,不足言谢。”
田青看了满囤一眼,又转向万了师父问道:“师父,听您的口音很耳熟,您老家是山西祁县的吧?”“出家人,天当房,地当床,四海为家,走到哪里哪里是家。哪里都是家,哪里又都不是家。”
田青看着安静的万了师父,又一抱拳:“师父,叨扰了!”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慢走。”
田青搀扶着梁满囤走出了禅房,满囤小声说:“田青,别走啊,快跟师父说说王南瓜。”
“走吧。别再打搅师父了。”田青心中知道这位万了师父已经不希望有人打扰他了。
二人一回客店,满囤还是忍不住对王南瓜说了。王南瓜一听,从大车店冲出来直奔寺庙而去。
王南瓜一头撞进了万了师父的禅房,借着昏暗的灯光,王南瓜定定地看着万了师父。万了师父抬起头,先是一愣,但马上镇静下来,微微一合掌:“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是……”
王南瓜的眼泪刷一下就流了下来。“爹!我可找到您了!我是您的儿子王南瓜啊!”王南瓜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砰砰砰地磕着头。
万了师父赶紧起身扶起王南瓜,“这位施主,佛门净地,万万不可胡来。贫僧已出家多年,早已了了一切尘缘,哪会有你这么大的儿子。快快起来。”
王南瓜站起身,泪眼矇眬地看着万了师父,“师父,我的父亲是山西祁县人,叫王德云,跟我娘刚刚结婚就走了西口。后来我娘才生下了我,那年正赶上荒年,我娘就给我取名叫王南瓜。我今年都二十多岁了,早已娶妻生子。可我爹从那年走了西口至今未归,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我爹,更可怜的是我那想我爹哭瞎了双眼的老娘。我这次出来走西口,一是为了找口饭吃,二是为了寻找我爹。”万了师父微微一合掌:“阿弥陀佛!苦海无边,觉者登船去彼岸,迷者还在海中游。这位施主,你找错人了。”
“师父,您久居在这走西口的路上,晚辈请您替我留意一下,一个叫王德云的山西祁县人,年龄跟您相仿。如果哪一天您看到他,就请告诉他,他的儿子王南瓜在找他。人活百年不容易,我和他父子一回,总想亲眼见他老人家一面。”王南瓜哭了。
万了师父轻轻地点了点头。
王南瓜冲万了师父深鞠一躬,“师父,打搅您了。”转身离开了寺庙。空旷的原野上,一轮圆月当空,王南瓜寂寥地走在月亮地里。万了师父从庙门里走出来,默默地目送着王南瓜的背影……
王南瓜走着走着,忽然冲着月亮扑通一声跪下了,“爹呀!你到底在哪里呀?我们父子什么时候才能团圆啊?”王南瓜捂着脸跪在月亮地里无声地哭泣着。 
 
                  《走西口》六(7)
  
万了师父眼里忽然涌出两行泪水,他转身进了庙门,将庙门轻轻地关上了……
自从儿子一走,淑贞经常站在门口,手搭凉棚往路上看着,她总觉得田青一会儿就能从县城的私塾回来,一进门就吵吵饿了。淑贞听不见儿子回家的脚步声和他吵吵饿的声音,总觉得这心里空落落的。到门口站站,心里有个盼头。她就盼着哪一天,她在这门口看着田青和满囤平平安安地回来。她对女儿讲了这心事,田丹丹眼圈红了。田丹丹劝道:“娘,您别总想弟弟了,家里不是还有我呢吗?”
“田青和满囤这一走,我和你公公婆婆这三副重担就全压在你的肩膀上了。丹丹,你可别太累了。”“娘,只要满囤和弟弟能在口外有出息,我再苦再累都不觉得。”田丹丹今天一早就跑出去挖了一筐鲜嫩的刺菜,特意拿来给娘做菜团子。只可惜娘俩门里门外走过好几回,都没注意门枕上田青留下的那串铜钱……
何止她们在想亲人,秀秀每天也是在思念中度过。她精心地绣着一只荷包,只等将来送给田青。隔壁房里传出父亲一阵阵的咳嗽声,这也同样让她心焦。
听见娘走进来的声音,秀秀赶紧把荷包藏在了被垛里。
“秀秀,魂都让那个田青勾走了吧?”秀秀娘坐到炕沿上,“你爹这痨病是一天比一天重了。以前,你爹身子骨好的时候,咱家虽算不上富裕人家,可也不愁吃喝。农忙时,还能雇几个短工。可是现在你看看,你爹病了,你兄弟还小,娘就指望你了。”
“娘,等田青从口外发了财,他就回来娶我,到那时候咱家就好了。”
“我的傻闺女,田青哪年能发财回来娶你啊?以前,我和你爹没反对你和田青好,那是以为田青他爹在口外发了财,还让田青上了私塾,老田家要咸鱼翻身重振家业了呢。你能嫁到田家,我们也能跟着沾沾光。可是,谁承想这都是那个徐木匠帮他娘拉帮套拉的,他们老田家是窄板凳上睡觉——翻不了身了。”
“娘,你就相信田青哥吧。他一定会有大出息的。”
“我看哪,那个田青是蜡做的瓜果梨桃——中看不中吃。”这母女俩正说着话,秀秀爹在隔壁又是一阵咳嗽。“秀秀,快去县城的乐生堂药铺给你爹抓药去。”秀秀娘说道。
秀秀下地穿鞋向外跑去。秀秀娘看着她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闺女,别怪娘,娘也是没办法啊。”秀秀家的炕上放着几床颜色鲜亮的被面褥面,几块衣料,两只红漆木箱子。秀秀不知道娘已经把她许给了乐生堂药铺的老板了。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彩礼已经送来了。
秀秀娘手里捧着几块银子可高兴了,她没想到乐生堂的邹老板出手还真阔绰,一下就送来了二两银子的彩礼钱。
秀秀一抓药回来就听娘说了已把自己许给了乐生堂老板的事。她听后靠在被垛上,呆呆地看着院外,眼泪成双成对地往下流。隔壁房间里又传来秀秀爹一阵紧似一阵的咳嗽声。
“秀秀,这回,你爹的病可有指望了。你嫁给了乐生堂药铺的老板,你爹还会愁没有药吃。”
秀秀扑通一声给她娘跪下,摇着她娘的胳膊,泪流满面地求道:“娘,我不嫁那个长得像瘦猴似的药铺老板,他比我爹还大呢。娘,我要等田青哥回来,您就可怜可怜女儿吧。”
秀秀娘抬手给秀秀擦了把眼泪。“好闺女,邹老板有什么不好?不就是年龄大点么,年龄大才知道疼人呢。他前房老婆又没给他生下个一男半女,你虽说是续弦,可他是干干净净光身一人,你一进门就能当家是不?你要嫁给那个穷小子田青能有什么好呢?他房无一间,地无一垄。你嫁给邹老板那可什么都是现成的,你就等着吃香的喝辣的吧。” 
 
                  《走西口》六(8)
  
秀秀忽然擦了一把眼泪,看着母亲说:“要嫁你自己嫁!我不嫁!”
秀秀说完,跳下炕,一边哭一边向外跑去。母亲在后边追着喊她也不答。秀秀哭着跑上了黄土坎,泪流满面地站在高高的黄土坎上,看着伸向远方的路喊着:“田青哥!田青哥!你快回来呀——”秀秀哭喊着,无助地滑坐在了地上……
已很久没有下雨了,太阳底下,男人们光着膀子,抬着草狗,敲着锣鼓跟着黄先生在祈雨……
淑贞、田丹丹和梁家夫妇都走在祈雨的人群里……天还是那么蓝,地还是那么黄……
淑贞在毒太阳底下晒了一天,浑身无力,一到家田丹丹就扶她上炕躺下了。“您得看大夫,您这是病了!”
“傻丫头,娘哪来的钱看大夫啊?命大的话,怎么也能熬过去,真要是死了,你也少个累赘。”
“您说什么哪!您先躺着,我去烧点热水,然后马上就去县城给您请大夫。我去求求药铺掌柜,不行我就给他跪上三天三夜。我不信他们见死不救。”田丹丹往锅里舀了几瓢水,去门后抱柴火,走近门时脚下不稳踉跄了几步,忽然她的眼睛一亮,她看到了田青放在门枕上的那串铜钱。丹丹拿起铜钱就往屋里跑,“娘,菩萨显灵了!菩萨显灵了!”淑贞一下从炕上坐了起来,“什么?”
田丹丹把钱捧到淑贞面前,“您看,钱,钱!这么一大把钱!”
淑贞抓过这把钱,“糟了!”
“怎么了?”
“这是你弟弟田青放下的!没错!”淑贞拿出一个铜钱,“这个十文钱的方孔上边缺个豁,你徐伯伯给我的时候,我记得清清楚楚。”
“这么说,我弟没带钱走?”
淑贞又看了看,“带了,只带了一半儿。这孩子,路上花销不够可怎么办啊?”
“娘,我弟这是心疼您才偷着留下的。”
淑贞捧着这串铜钱哭了……
“娘!您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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