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西口 小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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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西口 小说版-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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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就了然于心了,就能很快地作出决断。来,把你的手伸出来。”田青伸出了手,两人练了起来。 
 
                  《走西口》十四(6)
  
别看牛师傅动不动就骂梁满囤,有时还要加上打,但他是真心在教满囤学活儿。院子里放着几个绷着牛皮的木头架子。牛师傅把一个羊角锤子和一个木制提盒交到梁满囤的手里。“这张牛皮干了,把钉子起下来吧。小心点儿,不要把钉子起弯了,下次就不好再用了。”
梁满囤接过锤子和盒子,留心地看牛师傅起钉子的样子,然后也照样子开始起钉子。
“这张牛皮就算是好了。刷上颜色,再涂一层漆片,就能卖了。刮牛皮、浸牛皮,除毛,绷牛皮,上色、刷漆,这一整套工序你都学会了,也就出徒了。这活吧,最难的是往池子里下料,各种料都有比例,哪样少了也不成,哪样多了也出废品。等你把粗活都学会了,干熟了,我再教给你配方。”牛师傅耐心地教着。
满囤忙说:“谢谢师傅!”
“小子,你是不是在心里头骂过我?”
“不不不,没有。”满囤急得直摇头。
“说谎!我打你屁股你还能不骂我?小子,你看见那个瘦猴没有?他跟你一样也当过学徒。三年我没动过他一个手指头。你说我是因为什么?”
“他是老板亲戚?”满囤还真是不明白。
“狗屁!我是看他纯粹是个秧子货。他是奸懒馋滑贪、蔫嘎阴损坏。就他这样,出息吧,一辈子也看不见后脑勺!我没工夫搭理他。让他就随弯就弯长去吧!你不一样,你小子干活不惜力气,说话闷闷的,一看就是个老实人。我打你是栽培你、看重你。棍头出孝子,严师出高徒。明白不明白?”梁满囤乐了,“明白了,谢谢师傅!师傅,我有做不对的地方,您尽管打我,打我是让我长记性。”“嘿嘿,不管你是不是从心里掏出来的话,反正我爱听!”牛师傅也乐了。
“师傅,这真是我心里话!真的!”
田青没事时就过来教豆花写字,这是他们早就说好了的,可巧巧却气得要命。那天田青写了“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几个字给豆花看,其实豆花在家时也学过写字,知道是颜体。“我爹说我写得太秀气了,没有风骨。”
“字如其人嘛,以你的性子写出的字,应该有风骨才对呀?你写几个字,我看看。”
豆花接过笔刚要写,巧巧忽然推门闯了进来。“田青,我该教你学蒙古话了。”
巧巧看了豆花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小姐叫我了,哪天抽空再来看你写字吧。”
豆花一撅嘴坐在了吱吱嘎嘎乱响的破床沿上。
“又使小性子。”田青说着豆花。
“我又不是大小姐,哪敢使小性子啊。有也得憋着!”豆花不满地拉着长声说。
田青前脚刚出门,巧巧后脚就闪了进来。她挑衅地看着豆花说:“田青跟我学蒙古话,可是为了做生意。你要是老缠着田青耽误了裘记皮匠铺的生意,你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
巧巧转身走了出去,嘴里咕哝了一句:“一个柴妞,练什么毛笔字啊?”
“你!”豆花站起来想回嘴,见巧巧已经走了,气得她甩掉了脚上的鞋子,呼呼地喘着粗气。
巧巧把田青叫到了桌前,“我昨天读到了一首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帮我解释解释吧。”
“好。”田青耐着性子。
裘巧巧盯着田青念道:“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裘小姐,对不住!田青才疏学浅,实在解释不出来。”田青警觉了,他可不想让人误会。
裘巧巧看着田青笑了,“是吗?那我教你用蒙古话怎么说这首诗。”
田青蓦地站了起来,“裘小姐,学会这首诗蒙古话怎么讲,对我们的生意有帮助吗?”
裘巧巧看着田青,嘴一撅:“你这个人真是块……”
还没等裘巧巧说完,田青转身走了出去。巧巧气得一跺脚,把八仙桌上的笔墨纸砚全划拉到了地上,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田青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没过几天,他就出门做生意去了。
 
                  《走西口》十五(1)
  
田青这一趟收获不小,裘老板看着账单很高兴。田青明白,要说也是巧巧教他的蒙古话派上用场了,虽然有的蒙古商人也懂一些汉话,可是田青一说蒙语,他们马上就高兴了,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只是有一样田青受不了,那就是喝酒,只要是不喝躺下他们就认为你不真诚,把田青喝倒下了好几回。挣了钱裘老板自然高兴,决定提前给田青开工资,让他捎回家。田青道过谢又想到了满囤,他知道满囤是学徒,没有工钱,心里也不怎么是滋味儿。
满囤跟牛师傅学得认真,手艺也有长进,但裘老板却另有想法。他把牛师傅叫了来,让巧巧递过一个红包,“牛师傅,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
牛师傅道了谢要走,裘老板却问起了梁满囤。
“啊,方才田外柜还问过呢。梁满囤挺好的。这小子干活肯下死力气,学手艺肯下死工夫,我看,是个好苗子!”
裘老板闭着眼,“牛师傅,一会儿你找个茬,再打他一顿。”
“啊?”
“让他越委屈越好。你要是能把他打跑了最好。”
“……”
“你不用明白,就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成,讲理我嘴笨,不讲理我拿手。”牛师傅走了出去。
巧巧不乐意了,“爹,你这是干什么?梁满囤再不好,他也是田青的好朋友,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对梁满囤怎么也得留点面子吧?”
“你不懂。”
“什么我不懂?你不就是想把梁满囤挤对走吗?”
“你错了。将来你就明白了。”
牛师傅是个粗人,也没多想就按老板的意思办了,他来到厨房叫过满囤,上前就给了一巴掌,“小兔崽子你跑这儿躲清净来了?!”
“牛师傅,他刚刚洗完了碗,这不,手还没擦干呢!”豆花急了。
“豆花姑娘,你不用替他辩解,这路货就是贱,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又踢了梁满囤屁股一脚,“去!把凳子搬到院子中间去!”
梁满囤赶紧跑出去,牛师傅也跟了出来。
“牛师傅,牛师傅!”豆花叫道。
“你不用管!”牛师傅头也不回地说。
梁满囤把长凳子放在院子中间,把上次打他的木板子取来交给牛师傅,然后顺从地趴在凳子上。这时,瘦猴、老赵等人也都出来看热闹。
牛师傅举起板子边打边骂,“你个小兔崽子!我叫你偷懒!我叫你耍滑!我打不死你!你个贼皮子!哎,我打你你怎么不叫,是不是心里骂我打得没劲儿啊?”他更加用力地打下去,“我看你叫不叫,我看你叫不叫!”
梁满囤大声叫了起来:“哎哟!哎哟!”
牛师傅停下来,“呀哈,叫得还挺响?你以为你叫了我就不打你了?”他又开始打梁满囤,“我让你叫!我让你叫!我让你叫!”梁满囤不敢叫了。
牛师傅又边骂边打。看热闹的巧巧扑哧一声乐了。站在人群里的豆花不忍地走开了。瘦猴得意地抱着双肘,还颤动着一条腿,在边上看着。
打了一会儿牛师傅停下了手中的板子,“我打累了。你起来,把扫帚拿来!”
梁满囤从角落里拿过扫帚。
“把地扫一扫。”梁满囤听了也不多问,就在院子里认真地扫起地来。
“行了,挑个干净的地方跪下吧。”牛师傅坐在凳子上点了一袋烟抽着。他看看跪得溜直的梁满囤忍不住问道:“梁满囤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师傅是为了我好。”
“你不觉得委屈?”
“不,严师出高徒。”
“你小子怎么没脾气?要换了我,我早他妈走了。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牛师傅不能再说了。 
 
                  《走西口》十五(2)
  
“不,到哪儿也不容易遇到您这么好的师傅。”
牛师傅生气了,“那你就跪着吧!跪到下午上工再起来。”
“是!”
巧巧回去告诉了爹,“山西怎么还有这种人?一扁担打不出一个扁屁来!哪有一丁点儿男人的血性!”裘老板可不这么认为,他对巧巧说:“你知道韩信吗?能忍胯下之辱的才是真正有心计的硬汉子啊!这个梁满囤,不简单!”
满囤挨打时田青去了莜面馆,他写了一封信又把银票放在了里面交给龚文佩,请他托个熟人给捎回家里去。
“成,我明天就给那个山西老乡送过去。”文佩自然是一口答应。
王南瓜问怎么就一张银票?梁满囤没有往家寄钱?
“啊,他的钱也在这张银票里了。”田青说。
王南瓜早就寄钱回家了,文佩没有把他当成劳金,给了二成的股份。南瓜能干,人活络,跟顾客都自来熟,把小店开得红红火火,回头客特别多。他说都是山西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他是亲不亲故乡人,一说起家长里短,唱几句山西梆子,哼几句山西小曲,来两句山西皮影儿,顾客们就高兴了。
“对对对!你这个办法好!哎,你还没有打听到你爹的消息吗?”田青关心地问。
王南瓜摇摇头,“打听了,天天打听,可是一点有用的消息也没有。现在我也不想打听了。”
“为什么?”
王南瓜抽抽鼻子,“我娘她,过世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儿?”
“已经有仨月了。是我娘不让我媳妇告诉我的,她说是不要误了我在口外找我爹!”
王南瓜说娘都死了,他也不想再打听了。过几年攒够了钱,把老婆接出来,安个家,就在口外过日子了。
“这样也好。省得挣点钱都搭在路上了。再说,男人走西口,女人在家守活寡,也够苦的了!”田青心里也不好过,但还是安慰王南瓜。
说到了挣钱,王南瓜说想给攸面馆改个名儿,叫“想回家山西莜面馆。”
田青一拍桌子:“好!这名字改得好!包头本城的和外地的山西人太多了,哪个不是背井离乡的?谁不想回家看看?就是要把这个莜面馆办成山西人的家!让它充满浓浓的乡音乡情乡土气息!”
“还是读过书的,一说就说到点子上了。我呀,就是这个意思!”王南瓜点着头,龚文佩也拿来了笔墨:“田青,那就麻烦你给写一块匾吧!”
“成!”田青提笔写上了八个楷书大字——“想回家山西莜面馆”。
几天后,那几个挺拔的大字很快被刻成了牌匾,披着红绸子被吊了起来。一串一千响的鞭炮点响了。王南瓜和龚文佩一左一右站在门口向贺客们拱手致意。田青、豆花、裘老板、田耀祖等和许多操着山西口音的食客都来致贺。龚婶乐得合不拢嘴,眼睛里充盈着泪水。豆花走了进来,拉住龚婶的手甜甜地叫了一声:“干娘。”“唉!”龚婶高兴地答应着。
莜面馆里充满了亲切、欢乐的笑声……
回来的路上田青从兜里掏出一个首饰盒子给了豆花。豆花打开盒子看见一对耳环,惊喜地问:“给我的?”
“你看见哪个男人戴耳环?我捎信给我娘,让她给秀秀也打一对。我离开家的时候,没什么可拿得出手的首饰送给秀秀做定情物,只送给了她一枚我小时候我娘用红线给我穿的一枚大钱。来,我先帮你戴上。”田青给豆花戴上耳环,退后一步打量着:“真漂亮!豆花,喜欢这对耳环吗?”
豆花摸摸耳朵上的耳环,“喜欢。可是,一对耳环也堵不住我的嘴。” 
 
                  《走西口》十五(3)
  
“你这丫头,跟谁学的,嘴越来越厉害了。”
“我嘴厉害也没有你的心厉害。我问你,梁满囤总挨打你知道不知道?”
“我也是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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