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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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掠影- 第9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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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瑄对大管家派宁大荣下乡一事乐见其成,她原也要远调此人刚好省去一番功夫,哪会知道这是彻王计谋。
  宁大荣不是什麽硬气之人,三下五下就把宁瑄招出来了,卫可、赵奉依他供词逐步收集宁瑄策谋杀害墨书的人证、物证。
  王爷交代按兵不动,又指示他们安排了闹鬼这场戏,他要宁瑄不打自招。
  彻王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探望墨书,听赵奉回报墨书似乎受了极大惊吓,神智恍惚终日啼哭不止,为顾及安危也不敢请大夫诊治。
  闻言彻王自然心如刀割,怕打草惊蛇一直到深夜入寝,才从地道来到暗室,却见到让他万分心碎的情景。
  「墨书。」熟悉的声音惊破无尽哀凉,哭泣的身子一颤却没回头只是俯首呜咽。
  「小墨书。」这亲腻的叫法只有一人会用,墨书终於抬头,极缓慢的转过来,当她盈映波光的眼眸对上那名神情哀痛的男人後,紧咬著下唇忍泪的样子,把男人心都纠紧了。
  「松口。」稍微有些严厉的语气,彻王命令墨书松开银牙,心疼不已看著粉嫩唇瓣上那一排血红。
  「你的一切都是本王的,谁准你这样咬自己。」言词虽霸道但其中的怜惜不言而喻。
  恨恨别过头去,墨瞳里不断滚出泪珠,一滴滴、一串串,看的德律心疼如绞。
  「我不属於你、我不属於任何人!」
  「我是自己的、从没勾引谁更没卖身卖笑!」
  「我也有尊严、我是人啊──」
  「不要欺人太甚──」
  「呜呜呜──」
  到後来已是泣不成声,失神地哭著喊著,将多日来心中委屈、沉甸甸压著不去的哀痛倾泻而出,被主君抛下、孤身入世、被卷入宫争、被送入王府、被冷眼看著、欺著,一直努力撑著,不让自己放弃希望,一直说服自己可以应付一切,可不行了,在众人面前被打板子羞辱,宛如压垮墨书的最後一根稻草,无尽委屈、惊忧、惶然、悲恸掩没了她。
  「放我走。」
  「让我离开──」
  「我要回去──」
  墨书目光涣散、心神撩乱,只是声声哭咽、句句哀鸣。
  鼻头传来阵阵酸涩,彻王任怀里人儿哭叫捶打他胸口,只是拥著、拍著她的背、安抚那受创甚深的心。
  「我知道,本王都知道,墨书没勾引人,都是本王勾引墨书、是本王的错、是本王没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一整夜彻王只是这样不停柔声劝哄著。
  等到墨书哭累了睡了才心疼地撩起长裙检视,那两个狗奴才还知道分寸,经过多日,墨书皓玉般的臀上并没留下疤痕伤害,不过当下想必是既疼又屈辱吧。
  又看到双腕间尚未完全痊愈的伤痕,以用上好伤药养著,却还是留下淡淡痕迹,彻王长只轻轻拂过,他怎舍得,墨书性子高洁不爱与人争,面对这种霸道蛮狠的迫害,心里该是如何惊惶不解?想到这,一双利眸中射出冰寒光芒。
  轻抚墨书乌黑柔腻的青丝,让她睡在自己怀里,被宁瑄欺辱已伤成这样,若知道宁瑄意欲杀她,又该如何?
  墨书心性纯洁这次被宁瑄重重刺激了,犹豫著是否要让她知道宁瑄放火烧柴房一事,想必她此生从未被人这般恨过。
  墨书,你怨本王吗?怪本王吗?可本王已不能放开你,就算会被怨恨,本王也要留下你来。
  最初只是想染黑这张纯白的纸,如今白纸上染了血泪又让他心疼不舍,恨不得将其恢复,不要知道这麽多龌龊事,墨书你真是本王的孽啊──
  长叹一声,将熟睡中仍不安宁的人儿拥紧,你这样本王哪能迎娶什麽嫡福晋?娶一个压一个,哪天你若香消玉殒,将置本王於何处?
  唇轻轻印在墨书唇上,软香而温存带著一丝血气让他心窒,重重嗅著墨书气味,这样好了,本王就娶你一人好吗?所以不要再说离开本王的话了,不要再哭著一副伤透心的样子,本王只要你,就要你。
  那一夜在梦里墨书不停听到温柔的劝哄与承诺。
  一切都交给本王吧,本王娶你当我惟一的嫡福晋,不管谁都不能阻止我的心意,这事本王应了你,所以,为本王留下来吧,让本王护你一辈子。
  墨书──这辈子留在本王身边可好?
  这辈子?
  清醒时彻王已经离开,桌上安置著精细小点,一旁红木雕花三脚脸盆架上,还有乾净的洗漱银盆。
  双眼浮肿,想是昨晚哭的凶了,或者说,她好像把过去千年来未流过的泪水,在这几日内一次流尽了,胸口闷闷地、心头却如释重负。
  昨晚有人任她哭、任她打了一夜,现在想起,还觉得不可思议,那麽一个霸道的人,对自己却这般温柔。

  流年 七章二回

  7…2
  想咬下唇脑中闪过一声大喝『松口──』,墨书微赧了脸,心境平伏下来,才发现昨晚自己有多麽撒泼,也想起那一整夜的承诺,娶我?就一人、一辈子。
  可她这辈子什麽时候是个头?
  她这一辈子与他的一辈子可会相同?
  当她被发现不会老去时,只会被当成异类或妖物吧?痛苦地闭上双眸,不能再逃避。
  就算他不在乎,可年华渐去难道要自己看著所爱之人,在眼前老去、死去?
  心中一阵悲凉,主君您在何处,能否为墨书指点迷津?
  如今一脚陷入情海波滔中、一脚却踩在泥泞世途上,人世啊,无尽苦难,黝黑秀瞳微眯著,再也不知该如何自处。
  本想让墨书装鬼使宁瑄心房溃散一举认罪,一方面也是想让墨书出气,可见墨书被刺激成这样,彻王反倒不忍心,便瞒著墨书将戏演完。
  所以当墨书听到送饭来的赵奉说,王爷正在『洗心堂』替她雪冤出气时,大吃一惊,连忙请求赵奉带她过去。
  「赵大哥拜托你了,带墨书去吧。」知道赵奉救了她,且这些日子吃穿用物也都麻烦赵奉送入,墨书对他很是感激,加上赵奉不过三十出头所以墨书叫他一声大哥,也要赵奉不要叫她什麽姑娘就直唤她名字。
  赵奉见王爷回来後墨书情况也稳定了,送饭菜来不时会和她说两句,十几日下来也颇喜欢墨书和善的个性。
  「墨书你还不知王爷性子吗?现在王爷正审著侧福晋,怕你受刺激才不让你去,你怎麽硬要去呢?」他还记得之前墨书饱受刺激惊吓的样子。
  「赵大哥,就是因为王爷正在审侧福晋,现在不去就晚了。」因为彻王一直不让她出去,在她苦苦逼问下,终从赵奉这知道柴房起火导致她意外身故的消息。
  知道彻王性子只怕这一审,宁瑄难逃生天,她也觉得宁瑄心狠可追究起来,这人心的转变与自己未尝没有关系,当然彻王对宁瑄的态度是由他决定,可在她来之前,听说彻王对宁瑄还是挺好的,没几个月不进她房的经验,这些都是太福晋院里老妈子閒聊时告诉她的秘辛,也有藉机取笑宁瑄的意思。
  跟随主君千年看了许多人世变迁,因情生怨导致的人间悲剧也见过不少,主君曾说:「八相为苦,所谓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盛阴苦。」
  宁瑄何尝不是在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中受苦呢?
  以前以为自己懂,听主君讲说道理时能清明的以佛法对应,有时还会悲天悯人的感概做人难,直至自己亲身经历了才知道,难哪是说得出的,想离苦得乐原是这般困难。
  许多道理就摆在眼前,但人心却硬是超脱不出、苦上加苦。
  所以她不认为宁瑄死就是还自己公道,也不愿宁瑄为她丧命,宁瑄将来是否会悔悟,她管不了,可能保下一条命却不做,就是自己错处了。
  赵奉见墨书意志坚定、苦苦哀求,叹了声还是如墨书所求带她去洗心堂。
  洗心堂顾名思义是清涤心宁之堂,原来是前代太福晋就是彻王奶奶晚年打坐清修的地方,里面供著一尊青玉菩萨,堂外种植了许多花草,幽静閒逸是府里清静之地。
  彻王怎会选此处审宁瑄呢?原来是因王府闹鬼事件越传越凶,宁瑄院里尤其闹的厉害,已经很多侍女、小宦在深夜里看到身穿血淋淋白衣,一头长发四处飘盪的女鬼了。
  彻王也下令调查却无结果,终於连宁瑄都看到了。
  那一晚宁瑄受邀去忠诚郡王府看堂会,因为是给忠诚郡王妃做寿排了许多戏一路应酬到完所以晚归了,侍女举著羊角灯领著宁瑄进院时灯突然熄灭,四下黑暗众人一片慌张,尤其府里还传著闹鬼传闻,好不容易将灯再点起,众人才松了口气,宁瑄眼角却瞄到西墙边有道白色影子一晃而过。
  「啊!」宁瑄脚步踉跄差点跌倒,她身旁侍女连忙扶住她探问,「福晋您怎麽了?」
  「那是什麽?」刚刚那一闪而过的白色影子又在东墙下出现,这速度之快莫非是鬼魅?
  侍女及小宦们被宁瑄拔高的声音吓到纷纷转头,就看到一道白影飞过,「鬼啊──」也不知是那个不长进的大叫了声,瞬间院里阴风惨惨,心里有鬼处处是鬼,胆小的开始逃窜,院里一阵纷乱喧哗,宁瑄怕的紧还要拿出架子来骂道:「都没规矩啦?」
  惊吓逃窜的侍女和小宦才战战兢兢地连忙回来护住宁瑄回房,次日,宁瑄将昨晚慌乱之人都责处了,还声明昨晚是眼花不是有鬼,严令众人不得造谣生事。
  「你说,昨晚真的是眼花吗?」
  「怎麽可能,我亲眼看到一道白影像风一样咻地过去,飘在半空耶,那不是鬼是什麽?」
  「你说,是不是墨书姑娘阴魂不散啊?」
  「要死了,当初墨书姑娘被打时,你们还在一旁说嘴,我看准是墨书姑娘来报仇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你别乱说,我只是跟了两句吗?不行,我今天一定要去竹林寺拜拜求菩萨保佑。」
  宁瑄院里表面一片平静私下早闹翻了,求神拜佛的、做法事忏悔的、求护身符的、请佛像的乱成一团。
  「你看,要不要请道士来收鬼啊?」
  「谁敢?王爷已经说了谁再怪力乱神就打出去,收鬼,收你吧。」
  「呸呸呸,别乱说。」
  这些耳语也传入宁瑄耳中,「主子,您看这事,不处理好吗?」兰儿是宁瑄身边最宠信的大ㄚ头,她此时一脸凝重看著自家主子。
  宁瑄沉著脸,虽然怕她却还是不愿服输,「不管是不是那贱人作怪,活时我烧的死你,哪怕变鬼我也收得你。」宁瑄冷哼一声。
  「兰儿备轿,我们去清云观。」
  「清云观,主子是要请李真人?」清云观的李真人道行深厚,斩妖除魔颇有名气。
  「哼,敢作乱,我要你永世不得超生。」宁瑄眸烧似火。
  今日便是暗地请了李真人来收鬼,怕传扬开被彻王知道故意选了偏僻的洗心堂外设坛作法。

  流年 七章三回

  7…3
  「福晋万安,师父实在分身不得所以让惠道前来,恳请福晋海涵。」真是不巧李真人临时被崇国公请去,宁瑄本就心虚听了也不好和耿直闻名的崇国公计较抢人,等下被问到王府为何请李真人不是反添麻烦,所幸李真人派了他得意大弟子前来作法。
  宁瑄派人守在院外不让任何人接近,王爷随驾前往大宛行宫这几日都不在京城,此时正是作法灭鬼的大好时机。
  谁料到才开坛不久,这没用的惠道竟然斗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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