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蜡烛摇曳着光芒,将趴在桌子上的莫漠的脸映照得阴晴不定。此时的她,因为白
天用眼过度,正闭目养神。
“琅,帮我……”莫漠的声音闷闷的,贾琅听了心里直乐,可是表面上依旧装傻,淡淡地问: “什么?”
“那个缪米啦!”莫漠气得猛张开眼睛,可一见光眼睛就酸得直流眼泪,只好不甘心地再次闭上眼睛,“都是那个家伙害的。”
“呀,你怎么流泪了?”将莫漠刚才的状况看在眼里,贾琅却故作惊讶状,“遇到什么伤心事情了?有什么事跟我说,我一定帮你支招儿。”
“那,帮我整他!狠狠地整!往死里整!”眼睛不能睁开,莫漠只有狠狠地皱起了眉头,立刻在额上刻画出纵横山川。
“好啊,”贾琅浅笑起来,笑得轻描淡写,看上去甚是柔和,可是嘴里却说着和“柔和”这个词背道而驰的话,“咱家特产,一包老鼠药,包准将他整到地底下去。”
“不行不行!”莫漠急忙睁开了眼,酸疼得泪水流了满面也顾不上,瞪大了眼望向自己的堂妹,“会害死他的!”
“啊?”贾琅故意做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不是你说了,要往死里整吗?”
“那个……我一时气话,你别当真。”莫漠拿衣袖抹了把脸,“只要稍微整整他就行了,小施惩戒,不能伤害他的性命。”
“哦,这样啊。”贾琅的眼珠子转了转,将莫漠宁可眼睛酸痛流泪,也不曾闭上眼的动作收进眼里,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你先说,你所谓‘小施惩戒’是什么样的,举个例子给我听听。”
“比如说,”莫漠的脑子迅速运转,“扔块西瓜皮,让他滑一跤,摔一个嘴啃泥!”说到这里,莫漠的脑海中都已经勾勒出那缪米踩上西瓜皮跌了一个四仰八叉的场景。一定很傻!莫漠不禁“扑哧”一下,轻轻笑出了声。
将莫漠的表情尽收眼底,贾琅继续不动声色,以平淡的语气道: “不行。这办法太俗。”
“啊?俗了啊?那……香蕉皮如何?”
贾琅冲天上翻了一个白眼,做出“孺子不可教”的神情: “你觉得绊他一跤,就能解你心头之气了吗?他可是说咱们‘枸舒堂’是‘狗鼠堂’唉!而且你看他拆我们台子干得多缺德!”
经贾琅这么一说,又将莫漠心头的火气给提了上来,狠狠道: “没错!的确不解气!不过……”莫漠的语气又软化了下来,并加上了犹豫的味道,“也不能做伤了人的事啊。”
“啊!有了!”没等贾琅开口说话,莫漠想出了好点子,兴奋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又落回原处,酸痛的眼睛也似乎好了很多。“我有个好点子!这样,咱们把他抓起来,然后埋在沙子里,就留个头。不给他吃喝,放在太阳下曝晒个三天。然后,咱们再悠悠闲闲地坐在他面前,喝着冰镇银耳燕窝莲子羹,馋死他!”
似乎是非常满意这个计划,莫漠笑得眼睛都弯了。看她那一副高兴样儿,贾琅冷冷地泼过去一盆冷水:
“你怎么抓到他?”
“啊……这个,还没想好……”笑容僵硬在脸上,莫漠支吾着。
“你哪儿去找那么多沙埋他?”第二盆冷水。
“这个……”
“从小到大,咱家什么时候有银耳燕窝莲子羹吃来着?”
“……”
贾琅三盆冷水泼下来,浇得莫漠是一身冰凉,她开始趴在桌子上,愣愣地注视着眼前的茶杯,发呆。
看着她那一副丧气样儿,贾琅起身拍了拍莫漠的背,随即将凳子搬到了她旁边,伏在她耳边,道: “不过,我倒是有个办法,既可以让你解气,又不会伤到他,而且还能让咱家超过‘白云堂’。一箭三雕,就看你愿不愿意做了。”
“有这等好事?!”莫漠的眸子里立刻就来了光。
贾琅端了一杯茶在手上,轻轻啜了一口: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来着?”
“快说快说!”莫漠开始摇着贾琅的手臂,催促道。
“这样,你去勾引缪米,让他喜欢你,套出他家云南白药的配方,然后,再狠狠甩了他。”
贾琅说得是轻描淡写,却让莫漠听傻了眼。
“让……让我去……勾引他?!”
“没错。套了配方再甩了他,这样,既不伤害他的人身安全,又可让他伤心,让你解气。另外配方在手,还怕咱们‘枸舒堂’赢不了那‘白云堂’吗?”
贾琅一脸正经,看着正犹豫不决的莫漠在屋子里踱来踱去转圈圈儿。当转到第七个来回的时候,莫漠坐了下来,一脸“舍生取义”的表情,认真而严肃地望向贾琅:
“好。我去勾引。”
轻轻抬起茶杯端在唇边,贾琅做出品茶的样子,可事实上,却以茶杯巧妙地遮掩了唇角上扬的弧度。所以,莫漠没有看见她那狗党堂妹露出了怎样邪恶的笑容。当“勾引计划”确定之后,第二天,莫漠便起了个大早,决定好好化个妆。毕竟,皮肉相是吸引他人目光的第一要素,虽然先前没有任何勾引男人的经验,可是这点常识莫漠还是明白的。所以,莫漠给自己原来就异常白皙的脸面上又补了点粉,再给小巧的嘴唇上染了点红,还特地翻出了过年时候新做的裙子。淡粉色的丝质小裙上,星星点点地坠着颜色略深的丝绣小花,难得的恬静打扮!
当莫漠穿着这一身走出房门,惊得她爹又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瞪圆了眼死盯着莫漠,仿佛眼前站的不是自己的女儿一般。而莫漠她娘则是红了眼圈,双手合十冲着西天的方向拜了两拜,口中喃喃自语: “多谢菩萨保佑,我家假小子也终于有点女孩子家家的味道了。”
看着父母二人这等反应,莫漠不禁觉得有点无奈,她冲天上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正巧瞥见躲在一边偷笑的贾琅,便递过去一个“都是你的鬼主意”的眼神。那贾琅也不恼,依旧盈盈笑着,唇微启却不出声,对着莫漠做口型:“这叫‘自作孽,不可活’啊。”
这也难怪,莫漠从小个性活泼,其实说穿了就是看上去比较强悍,行为说话颇有假小子架势,这一直让思想保守的莫漠爹娘伤透了脑筋: 虽然自家姑娘有本事是件好事情,“枸舒堂”这五年来发展势头如此迅猛全是拜莫漠的经营理念所赐,不过再怎么说莫漠也是个女孩子,个性太强悍,手段太厉害,怕是找不到夫家的啊。
所以,当惊喜地发现莫漠的新扮相之后,趁着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饭的空儿,莫漠她娘小心地探着口风: “漠儿,今天要出门啊?”
“嗯。是啊,去铺子里。”莫漠举起饭碗,刚想扒几口稀饭入口,猛然想到唇上染了红,于是叹息一声,放下了饭碗,既而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送入了嘴中。
“啊?就只去铺子啊?”莫漠她娘显然有些失望。
“嗯,还要去见一个人。”喝着稀饭的莫漠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句话给她娘带来了多少希望。好半天之后,当莫漠抬起头准备夹一块萝卜干的时候,才猛然看见自己的母亲捧着双靥,凝望着自己不放,双眼之中闪烁着无比光亮的星星。莫漠突然感觉到一丝寒意,抖了抖身上骤然起来的鸡皮疙瘩,才小心地开了口: “娘,你在看什么啊?”
“看你啊,”莫漠她娘眼中星光闪烁,用甜美得腻死人的语气道,“我家可爱的姑娘小漠儿终于遇到心上人了。”
“噗——”莫漠嘴里一口稀饭全部喷了出来,正喷在对面莫漠他爹的脸上。他爹也不生气,拿袖子擦了擦脑门,口中喃喃自语: “幸好喷的不是茶。”
心上人?!那个缪米?!不如说是“心上针”比较合适。那个家伙,仗着自己有一副好皮囊,便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一样,还竟敢侮辱她家“枸舒堂”?!哼!也不看看自家那“白云堂”是啥米德行,八百年就没发展过!
行走在凤阳城大街上,莫漠重重地从鼻孔中“哼”出一股气来。一身极优雅的淑女装扮,却配上不合衬的表情,无怪乎道上的路人被吓得避让不及了。
虽然一路上都将脸绷得个死紧,但为了伟大的“勾引计划”,当莫漠走到距离“白云堂”一条街之外的时候,却开始努力咧起嘴角,力图摆出那种叫做“微笑”的表情。然而,先前面部肌肉实在是僵硬了太久,无论莫漠怎么努力,都觉得嘴角的弧度十分之诡异。
就这么努力调整着表情,眼看拐过下个转角就能看见“白云堂”的大门了,可是莫漠还是觉得摆不出一个正常的笑脸来。于是,她停下脚步,站在墙角边上,面冲着墙壁,努力咧开唇角: “茄子——田七——”
“喂,你这是在……”
耳边猛然响起一个清朗的男声,而且这声音是那么熟悉,让莫漠浑身一颤,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糟!是那个混人!完了完了!可是她还没准备好啊!莫漠心中警铃大作,可是还是不得不慢慢转过脸去,维持着刚才排练了许久的“笑容”,咧着唇角面对缪米:
“嗨——”
看着眼前那张白皙的小脸,咧着的嘴角勾勒出着实诡异的弧度,这让缪米的脊背上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而当听见那一声有点颤音的“嗨——”之时,缪米突然觉得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冷得他一身鸡皮疙瘩。 眼见着缪米不说话,莫漠有点心急。难道她的笑容摆得不够成功吗?这怎么行,勾引计划还没开始,怎能在此放弃?!于是,莫漠更加卖力地咧着唇角,保持着所谓的“笑容”: “米公子,好久不见。”
“你……”缪米抽搐了一下嘴角,剑眉敛了敛,“你牙疼?”
“什么?!”笑容僵在莫漠的脸上,刹那间,她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我是说,你是不是牙疼?”望着眼前那张呆住的小脸,尤其是那微微歪向一边的唇角,缪米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于是便好心地介绍道,“需要不需要我帮你介绍大夫?如果是溃疡或是牙龈出血,我家云南白药也可以治疗的。”
“去你的云南白药!”额头上暴出根根青筋,莫漠恼羞成怒,冲着缪米吼出了声,“我才不是牙疼!”
“啊?!”缪米呆了一呆,随即“啪”地一拍手,作出恍然大悟状,“我知道了,原来是面部抽筋啊。”
“抽……抽筋?!去你的抽筋!我这叫‘微笑’,微笑你懂不懂啊!”恼红了脸,莫漠捏紧了拳头。
“啊,微笑啊……”缪米轻轻勾勒了唇角,浅浅地笑起来。那是他惯有的微笑,蕴涵着七分的潇洒温和,混和着三分邪气。虽然不得不承认,那笑容确实俊俏得紧,可是,莫漠分明在那轻描淡写的微笑中,看见了嘲笑的意味。
“微笑,嗯,嗯,真是好有威力的笑容啊。”无视莫漠满脸的怒火,缪米轻笑着道。随即,他突然抬起了头,仰望着天空。
缪米莫名其妙的举动,倒让莫漠奇怪了。她暂时忘却了生气,也抬起了头望着天空,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便好奇地问道: “喂,你在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我在看,”缪米的声音中蕴涵着浓浓的笑意,“我在想,你那‘笑容’真是厉害,大太阳好好地挂在那儿,你那一笑,却能让日月无光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