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次给我带的烟抽没了,这边的还真他妈贵。”大海吸了一口烟,我知道他是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吗?”我苦笑着,“小凡要过来……”
“正好让她带两条‘555’来。”大海熟练地弹着烟灰,表情和声音没有半点变化。
“我是说。”我加重了语气,“孟小凡要过来了。”
“对啊?”大海抬起头,好像还有点惊讶似的,“不就是那个孟小凡吗?我没听错吧,难道你认识两个孟小凡?”
“可……可我很喜欢Fanny,我太对不起小凡了。她为我做出了这么多,甚至到新西兰来了,我……”
“那更好解决了。”大海似乎开始高兴了,“你女朋友是Fanny,你们两个人住一间房,正好空出来一个给小凡,省得我再另安排了。”
“阮大海。”我忍不住喊了起来,“我他妈和你说正经的呢。”
“我他妈和你说的也是正经的。”大海突然转过身一把揪住我的领子,“你跟我过来。
”
他拽着我来到二楼的阳台上。
“奥克兰,我操你妈。”大海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
海水自顾自地拍着海岸,大海的声音没传出多远就被“哗哗”的海浪声扑灭了。“你看看有人理你吗?”他指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明亮的星星依然快乐地眨着眼睛,完全没有被他的骂声吓到。
“我说过,在奥克兰就是这样的,没有人会理你做过什么的。”
远方的海已经看不清楚了。
“你知道吗?成亮的厂子开了。”大海平息了一下口气,松开了我,靠在栏杆上。
“他哪里借来的钱啊?”
“他?他妈的他就会抢钱!”大海蔑视地说了句。
“可?”
“我给了他两万美金还有一万纽币。”
“给他?你那天不是不支持他吗?”
“我当然要支持他!”大海狠狠地朝楼下吐了口吐沫,“我刚到语言班的时候,同班有两个伊拉克人,想抢我的钱,那天晚上,是成亮帮我挡了一刀。”
“成亮……”
“我欠他一刀,现在还清了。”大海把烟头丢了下去,“从今以后恩断意绝。”
我看着那个烟头随着大海的最后几个字掉到了地上,弹了一下,溅出一小片火星,很快就灭掉了。
“也许小凡来新西兰是为了能和你在一起,但你不要想什么……”大海晃悠着往屋里走去,“算你欠她一个,以后还了就完了。她以后用不用你还那还不好说呢。”
“可我欠她份感情。”我喊了一句。
“感情?傻B。”大海没回答我,咕哝了一句。
夜空里,一架飞机飞过。
翅膀和尾翼上的三盏灯像三颗流星划过,我又产生了错觉。我看到小凡,熟睡着,躺在E032的座位上,睡得很香,嘴角泛着笑容。
《奥克兰的夜》第八章
重回奥克兰机场的感觉是既熟悉又陌生的。
我恍惚地跟在大海的车后面,越靠近机场,身边的路途越变得清晰起来。我想起我刚来的时候,怀着对奥克兰的憧憬,曾对这片刚踏上的陌生的土地盯着看了个不停。所以我记住了机场附近的一草一木。
Fanny坐在我的旁边,在摇晃的车里玩着手机游戏。在知道我和大海要去机场接小凡的时候,她坚持一定要来。我没有阻拦,因为我知道,Fanny决定了的事情,别人是改变不了的。
我们停车的时候,一架银鸟从头上呼啸而过。
“到了。”大海关上车门,“走吧,进去吧。”
“我在车里等你们。”
Fanny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继续着她的游戏。
“走吧。”大海变戏法似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牌子,“飞机到了。”
牌子上是大海写的歪歪扭扭的“孟小凡”三个字。
我感激地看着大海,这几个晚上,我一直在想着第一眼看到小凡的时候,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我突然发现要和她说分手是件多么难的事情,毕竟,她是带着那么大的希望来到新西兰的。看到大海的牌子,我有了一点点安心,我起码可以不在大厅里翘首等待了。
我们两个人在机场的角落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大海,有烟吗?”
“你他妈烟瘾也挺大啊。”
我没说什么话,大海高中的时候就是个烟鬼,在大家还都青春年少正值花季的时候他就已经被烟熏成了一副沙哑的嗓子。
很小的时候我就讨厌烟的味道,那个时候还凭着自己单纯的想法把世界上的人规划为好人和坏人两等,而吸烟的人,被我归为了坏人里最坏的那种人。大学的时候,四年里,无数的人给我递过烟,都让我回避了。我讨厌那种无聊的动作,讨厌那呛人的味道,讨厌那种烧钱的无聊。而且小凡也告诉我一定不能抽烟,那样嘴巴会臭臭的,kiss的时候不舒服。
“出来了。”大海捅了捅我。
“嗯。”我又点着了烟。
透过薄薄的青烟,我看到她了。
小凡显然没有意识到十二月末的新西兰竟是这般的炎热,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长款风衣,显得身材格外突出。
小凡很快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走过来了。
我低下头,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烟进去。
“阮大海?天啊,真的是你吗?”小凡最先认出了大海,“你怎么变这么胖啦?哈哈,个子高啦。怎么样啊?在这里养的真够舒服的呢。”
小凡有着足够多开心的理由,现在又加上了一条——异国相遇老同桌,简直是开心的不得了。
“老公,看到我怎么不高兴啊?”小凡低下头来,“哎呀,你怎么抽烟啊……”她用手拂了下我吐出的烟,“出了国就不学点好的。”
“路上累不累啊?”我机械地问。
“累的时候就想想你。”小凡很亲热地挽起了我的胳膊,“想不想我啊你?”
“嗯。大海,走吧。”我抽出手去拿行李。
“他怎么啦?无精打采的,他吃错什么药啦?”小凡转头问大海。
“他一直这德行。”大海敷衍了一句,抢过我手中的行李,走在了前面。
小凡接过了我失去了行李的左臂,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还是那么舒服。”她笑得很甜,可我不敢去看。
“哇!老公你真了不起。”看到我和大海的车,小凡差跳了起来,“真看不出来,你都有车了,你好厉害啊。”
我想我当初是不是也是这个傻样呢?原来时间真的可以让很多东西变得平淡。我在心里突然开始讨厌起刚到奥克兰的那个我了。
可我还没想完,脸上突然一热。
小凡搂住我的脖子,还在撒娇,“你是怎么混的啊,这么厉害?”
“没……什么。”
我看到Fanny已经停下了手中的游戏,正在盯着吻我的小凡。大海盯着我,我盯着车里的Fanny,Fanny看着我。小凡看着我和大海。尴尬的气氛让我们之间的关系瞬间凝固了起来,小凡看到了Fanny,而她自作主张地把她当成了大海的女朋友。所以她也理所当然地站在了那个空车的车门前,等我去替她开门。
大海悄悄地把他的车钥匙递给了我。我推开了他的手,径直走到自己的车前,打开门,坐在了正驾驶的位置上。
“你好,我叫孟小凡,是他的女朋友。”小凡也拉开了门,坐在了后面。我从后视镜看到她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怒气,但是表情还是那么紧绷绷的,冲着Fanny伸出一只手。
“Hello;my name is Fanny;Michael’s girlfriend。”Fanny回过头和那只手握了一下。
女人之间的对视,产生的威力和原子弹也有得比了。
她们就那样地握着手,四只眼睛里却都没有怨恨,但是,我却看到了一种比怨恨更可怕的东西。她们在盯着对方。一边是小凡晶莹的大眼睛,一边是Fanny冷静的小眼睛。谁也没有眨动一下,谁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Fanny把手缩了回来,我不知道在女人世界里这算是认输还是不屑。
“Michael?”小凡的口气里带着嘲讽,“你还有个洋名?”
“嗯。”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这句“嗯”是什么意思。
今天的Skytower被灯打成了青白色,我听别人说这是一周里它最美丽的颜色,可我却看不出来。Skycity的门厅饭店里,waiter已经等了几分钟了。
小凡无视眼前的menu,眼睛还在盯着Fanny看。Fanny也无视眼前的小凡穷追猛打的眼神
,只是低头玩着自己的游戏。
“姐姐,找两个菜好不好?这顿饭可是我请客啊,难不成要我还陪你在这里喝西北风?”大海尽力地缓和着气氛。
“我觉得应该是这位叫Michael的先生请客吧。”小凡突然把话头转向了我,“有两个女朋友,Congratulations啊。”
“我请。”我把菜单扔给大海,“快他妈点菜吧,饿了。”
菜上得很快。
桌子上只有我一个人在吃,好像几十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似地吃着。
一盘虾仁鸡蛋吃光了,我抹了抹嘴巴。
“你们也吃点啊?”大海坐在中间显得有些左右为难。
小凡用叉子扒拉着盘子里的牛排,然后用刀一片片地切成小块,但是一口也不吃。
Fanny还是专注地打着游戏,连刀叉都没碰一下。
“我们玩点什么吧。”大海真是开始没话找话了,“waiter。”大海叫来waiter,要来了周末的比赛日程表。
“小凡在国内看不看球?”大海笑呵呵地翻着表格,“在新西兰,很多人玩赌球的,挺有意思的。玩玩啊?”
“Liverpoor赢。”沉默了好长时间的Fanny扔到桌子上二十钮币,眼睛却依然没离开电话上的游戏。
“那我也压那个什么poor赢。”小凡打开钱包,扔桌子上五百块人民币。
“哇,两位女士还真有眼光啊。”大海一边翻着钱包,一边笑着,“就这场有看头,你们就挑这个,Liverpoor这轮对Everton,同城德比大战啊,哈哈,无论从实力还是状态上看Liverpoor都强太多了,还是主场。不过赔率太低了,也赢不了多少,我买个3:0的比分吧,陪你们一起玩。”
“Liverpoor is my favourate。”Fanny总算退出游戏,抬起头来很认真地对大海说了一句。
“那个什么poor也是我的最爱。”小凡明显开始蛮不讲理了。
“哼。”Fanny撇了一下嘴。
“你以为什么都会是你的吗?”小凡终于忍不住了,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看着Fanny。
Fanny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是的,起码我了解他,所以我选择他。”
我想这场对峙小凡输了,从她最先失去了控制的那时起。
“你了解他?你凭什么了解他?我和他在一起三年,你才和他一起多长时间。你有什么权利说你了解他?你知道他最喜欢喝的饮料是什么吗?你知道他最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吗?”
小凡的声音很大,旁边的人都在看着我们。
“我说的是Liverpoor,你以为成了什么?”Fanny不紧不慢地喝了口饮料。
“你知道我们的感情有多深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事情吗?你知道我费这么大劲过来为什么吗?”小凡竟然哭了起来,她的防线被冷静的Fanny彻底击破了。
“好了好了。”大海也没想到会这样,他把桌子上的钱划拉起来,“我们不玩了,回去吧。”
“我压。”Fanny把钱又推回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