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牛班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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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牛班的奇迹-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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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严格训练他们,就算吃力不讨好我也得认真干。我必须和他们站在同一战线上,粉碎他们对我的成见—“贝弗利山庄 90210”①。不久我就要讲莎士比亚了,我需要让他们相信这个语言风趣的天才,“出口能成章”。我需要向他们展示莎士比亚跟每个人都有“某些东西”可以谈。因此,我得把蒙太古家族与凯普莱特家族②之间的故事置换到现代黑人犯罪团伙中讲述。他们才是真正的野蛮人,正如孩子们所说,是有案底的帮派分子,虽然过去的四百年里,语言、肤色和地盘都发生了巨大变化,但故事的主题却是有普适性的。
  ①20世纪90年代介绍美国富人阶层生活的电视节目。
  ②莎士比亚名著《罗密欧与朱丽叶》中两个相互仇视的家族。
  

日记 15
亲爱的日记:
  格鲁维尔小姐总是尽力给每件事情赋予意义。像今天,我们应该学习《罗密欧与朱丽叶》,不知哪个家伙滑稽地说“汝”这样,“汝” 那样,然后不知怎的,她突然说:“凯普莱特家族就像拉丁帮,蒙太古家族就像亚洲帮。”什么?
  有一会儿,我们正在读一个叫默克提欧的人被杀的故事,她问了一个令人振奋的问题:“你们认为家族宿怨愚蠢吗?”我像个呆瓜一样,上钩了,说道:“太对了,是的!”毕竟,他们相互蔑视威胁,挥舞利剑相击。她不会仅仅想说这么一句话。我知道,接下来她会把这两个家族同这座城市的敌对帮派进行比较。起初我想:关于帮派这个娘儿们到底知道些什么?但真正不可思议的地方就在于,她真的把这些帮派的名字都叫了出来。
  我不认为她知道所有发生在长岛的破事。我还以为她离开学校,就开车回家过她完美的生活。毕竟,这对于她来说算得了什么呢?
  突然,她问了一些事,那些事我们以前从来没想过。她问我们认为拉丁帮和亚洲帮相互残杀是否愚蠢。我立即回答:“不!”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不同的。”
  “怎么不同?”这个女人就是不肯放弃!
  “不同就是不同!”我不想在全班人面前显得愚蠢。但是我越这么想,越意识到这很蠢。
  蠢的原因是我甚至不晓得为什么要和她作对。事情就是这样。为什么他妈的什么事都要问?她总是竭力把你逼到绝境,然后让你相信事情还有另一面,但实际上却没有。我甚至都不记得整件事是怎么发生的,但很明显,如果你来自于一个家族,就需要你忠诚,尽力获得一些回报。如果你是拉丁帮的,便不能和亚洲帮在一起,如果你是亚洲帮的,也不能和拉丁帮在一起。所有的敌对不和不仅仅是传统的问题。谁在乎身后的历史呢?谁在乎历史?仅仅是两派人从很久以前就相互打击,到今天也还有人因此而受难。
  我意识到她说得对,这完全像那部很傻的戏剧。我们的理由可能很愚蠢,但是事情仍旧在继续,我是谁呀?要去改变局面?
  

日记 16
亲爱的日记:
  我们刚读完《罗密欧与朱丽叶》。我不敢相信朱丽叶为了一个才认识几天的男人就刺死自己。我猜我爱得没有自己认为的那么深,因为我永远不会为了我的男朋友做那么疯狂的事。
  刚开始读这个故事时,我把自己和朱丽叶比较了一下。我们都年轻,都和一个一天不见都不行的男人相恋,不同的是朱丽叶是一见钟情,而我在认识他两个月后才算开始恋爱。我父母不同意我和男友在一起,对我们来说,私奔是反抗他们的简单办法。然而结果却和我们计划的不一样。
  朱丽叶的父母发现她死在男友身边,不幸的是,我的父母发现我活在男友身边。朱丽叶是幸运的,她死了,没有看到父母的反应,也不必受到惩罚。我活着,和朱丽叶的父母不一样,我的父母没有用滑落脸庞的眼泪来欢迎我,相反,他们到达我男友的住处时,母亲第一个冲出车子。当她望着我的眼睛,我感受到我带给她的耻辱。她径直走到我男友面前,开始喊叫、数落他。我爸爸则大声训斥我。我没料到他竟然用拳头打我的眼睛。然后,他和妈妈交换了位置。妈妈揪住我的头发,把我往车里拖,而爸爸朝着我的男友咆哮。我摔倒了,因为我穿着高跟鞋,而妈妈走得太快。她尖叫道: “起来!”“我的鞋,我的鞋掉了!”我大哭。她捡起我的鞋,我站了起来。她把我推进车里,开始用我的鞋打我。我用手护住脸,感觉到鞋跟弄伤了我的手。爸爸上车时她才停手。
  到家后,妈妈继续对我喊叫:“你竟然蠢到和一个不熟悉的男人私奔!”我在想朱丽叶的父母对他们女儿的行为会作何反应,朱丽叶又如何回应。我一句话不说,进了房间,父母也跟了进来。他们继续对我说不能再和男友见面,随后对我严加看管,不允许我打电话,不可以有同伴,也不能和任何人出去。这就是为什么现在我在格鲁维尔小姐的课上。
  妈妈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我送到离她工作地方近的学校,与我以前的学校在不同的区域—这里离家起码有一个小时路程。她认为开车接送我上学会阻止我和男友联系,我也会忘记他。但是这没用。
  和朱丽叶一样,我找到了见男友的方法。我逃课去校园的公共电话亭打电话给他。直到我被一个亲戚逮个正着,妈妈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和男友在乘公交车时,姨妈就在同一辆车上。
  我妈妈听姨妈说看见我在公交车上亲一个男人,她羞愧难当,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父母允许我和男友在一起,但有一个条件,就是男友必须等到我满十五岁。(这是我们的文化传统,一个女孩十五岁时,就是一个女人了,可以承担责任。)我愿意为我们的恋情做任何事,只要不用躲着父母,和他正大光明地在一起就行。我俩都同意等。所以,在我们读到《罗密欧与朱丽叶》这个故事的结尾前,我们已经停止见面了。
  我不愿承认父母一直都对。如果我和男友没有花时间去真正了解对方,怎么会相信我们彼此深爱?不过我太年轻太愚蠢,和朱丽叶一样,早早坠入爱河。幸运的是,我没有自杀,结局也不像罗密欧和朱丽叶那样悲惨。我想我还没那么绝望。
  

日记 17
亲爱的日记:
  今天在格鲁维尔小姐的课上,我们玩了“花生游戏”。游戏就
  是在一张纸上描写一颗花生的样子和特质。我写,花生是小小的、圆圆的,还脏脏的。在纸的另一面,我写,即使它看起来很丑陋,味道却美极了!根据大家提到的不同外形,我们把所有花生分类。我很快意识到花生和我自己的情况相似。
  上初中时某一天放学,我坐了校车后排的座位。这是个没人愿意坐的位子,总是空着。下车时,我听见大家在喊:“嗨,胖子!”“你这个大水牛!”一群面目可憎的女孩尖声说出这么刻薄可怕的话语,我,一个“肥胖的”十二岁姑娘,一辈子都会悲伤地记得。
  哦,别,别再这样了!请别再这样!我一边想着,一边站起来下车,尽力不去理会女孩们的辱骂和中伤。既然到站了,我知道下车前不得不面对她们。我必须走过车上那条长长的窄窄的过道,必须面对那些面目可憎的女孩。我站起来。她们也跟着站起来,聚集在一起,向我走来,似乎要打我。为什么她们要把愤怒都发泄在我身上呢?我对她们做了什么?突然,女孩们开始不停地对我拳打脚踢。我全身上下都感到疼痛,但却没有回击。
  她们继续伤害我,似乎没有什么事比看见我痛苦更重要了。最后那几脚是最痛的,我只想能够活着走下车。我的朋友们盯着我看,希望我能做些什么,让女孩们停手。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朋友不帮我?一段无限漫长的时间过后,我终于摆脱了她们的折磨,活着走下了校车。我心想,最糟糕的已经过去了,于是迈步向前。这时,女孩们把头伸向窗外,向我吐痰。我无法相信!她们把痰吐在我脸上!
  痰粘在脸上的感觉沉重地打击了我。那东西顺着我的脖子淌下,细菌在脸上积聚,我感到恶心。我听见揉纸的声音,然后她们用纸团砸我。汽车开动,我加快了步伐。当我用纸巾擦脸的时候,仍然能听见女孩们在笑。她们挥手说再见,我的噩梦才结束。
  今天,在格鲁维尔小姐的教室里,我意识到,即使外壳不同,花生仍旧是花生。一些尝起来更美味,一些看起来更新鲜,但归根结底它们还是花生。格鲁维尔小姐的推论:“不要通过外壳来判断花生,要通过里面的东西来判断。”这句话对我意义非凡。只要我知道自己是人类一员,便无须担心其他人说什么。最终,我们都是一样的!
  

日记 18
亲爱的日记:
  这个游戏太幼稚,我又不是一颗花生!世界和平究竟和花生有什么关系?我努力把花生与殖民问题联系在一起时,这些想法在我脑海里翻滚。里面有什么信息?格鲁维尔小姐和我的看法相去甚远,更别说达成一致了。我坐在那儿,试图把这两种事物联系起来,但最终什么都没发现。
  我坐在那儿,双脚伸出门外,眼泪就快要流下来了。我有些无奈而苦恼地闭上眼睛,脑海里突然有个念头蹦了出来。我记得曾听过这么一句话:“重要的不是信使,而是信息本身。”慢慢地,花生开始成形。我不害怕,因为伴随而来的并没有什么高筒礼帽、踢踏
  舞鞋或者酸巴巴的诗。它们开始有目的,开始设定目标、梦想和抱负。我的花生就在我眼前,变成了人。矮的、高的、胖的、瘦的,要不就是稀奇古怪的,但仍然是花生。棕色的、黑色的、白色的、黄色的,以及这其中任意两种颜色的混合,但仍然是人。为什么我们不在乎花生的外壳,却死盯住人的肤色?
  我想得越多,就越觉得这种想法有道理。我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许多次我碰到偏狭的人。人们带着偏见判断某事,完全忽略了 “花生”。这听起来有些奇怪,还有点嘲谑。我想这是我曾有过的最重要的认识。世界和平仅仅是一个梦想,因为人们不允许自己和周围人简单地变成花生。我们也不允许一个人心的颜色成为他皮肤的颜色、信仰的颜色和自我价值的颜色。我们不允许他成为一颗花生,因此也不允许自己生活在和谐之中。
  

日记 19
亲爱的日记:
  我不敢相信俄克拉荷马城发生的事。一百六十八名无辜的男人、妇女和孩子的生命被一个怨恨政府的人终止。出于愤怒,蒂莫西?麦克维决定把自己的挫折失望发泄在别人身上,给这个国家敲一记警钟。不幸的是,这是致命的警钟。
  格鲁维尔小姐要我们写一篇报道记述俄克拉荷马发生的事。通过写这篇报道,我意识到我们是多么容易受到暴力侵害。而并不是所有威尔森的学生都意识到这一点。课间和午饭时间仍然有打斗发生,其原因都很愚蠢,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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