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武焰炀忍不住提醒他,“屈步说过,焰鹤的发病频率将会越来越快。最初是三五年发病一次,然后周期慢慢缩短,也许走到最后她会每天都待在这种被监视的玻璃房中。”
杭佚哲知道,这些话他早就听屈步说过了,“你母亲呢?她也是这样过完她这一生的吗?”
想来好像也不是,“我母亲比较幸运,她嫁了一个很疼她的丈夫。除了生我那一年,直到父亲去世她彻底发疯为止,中间没有再发过病。”难道……难道杭佚哲的意思是……
“没错!”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病房中的焰鹤,就算她不看他,不听他说话,下面的话他也要说出来,“我会像你父亲疼你母亲一样好好照顾焰鹤,所以未来会发生什么,我都有承担的勇气。”三十六岁的男人不是毛头小伙儿,说出的话自会全力以赴。
“谢谢!我代我爸妈谢谢你!”是感动吧?还是早想寻找发泄的窗口,武焰炀第一次在人面前袒露自己的心思,“我一直觉得自己亏欠焰鹤,母亲是生我的时候精神病发的,可是这种病却遗传到了焰鹤的身上。我总觉得这病应该我得才对,焰鹤是无辜的,她那么美好,有权享受最好的生活——最好的一切!”
所以,武焰炀一直试图给她最好的,甚至是最好的保护。为了防止母亲最终的悲剧发生在她身上,他曾一度阻止她爱上任何人,生怕爱情带给她无穷无尽的伤害。直到杭佚哲今天说出他爱的誓言,武焰炀才惊觉:每个人都需要爱,疯子有爱的权利,也有享受爱的资格。
因为每个人在爱情中……都是疯子!
09
杭佚哲在办公室里手忙脚乱地翻阅着手头的代理书,待会儿要去超市买些东西,冰箱里没有存货了,他不能饿了杭宁那小子。然后他还得去医院,焰鹤还在那里等着他呢!
焰鹤住院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个月,隆冬已到,她的精神状态也在封锁中。她依然不认识任何人,嘴里虽然叫着他的名字,却不认识他,只知道抱着手中的《爱火》经历着每一天。
第42节:她一定很爱你(42)
好吧!他不介意,只要有一点点的希望他都不会介意。他依然每天准时去医院帮她梳头、穿鞋,甚至帮她化妆——他喜欢看她精神奕奕的样子,那让他想起她爱他的那段日子。
人不能太绝,否则只会让自己后悔。
正忙到不可开交的地步,杜鹃突然闯进了他的视野里。不能算突然,她已经找了他好几次,可他总是忙到没时间见她,也难怪人家会找上门来。
“有事?”他还是习惯以这句话开头,即便他已经大致猜到她的来意。
“你最近很忙?”她想让谈话看起来轻松一点,不愿意让他看出,其实她真的很在意他,“好像总是看不到你,晚上一起吃个晚饭吧!去我家,我爸等你。”
她是故意的,不再给他留有推辞的余地,因为七年的相处,她了解他不习惯推辞事情,除非真的牵扯到利弊关系,吃饭应该不算在内。
只是,这一次他拒绝了:“对不起,我晚上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只能跟令尊说声抱歉。”
“事情?什么事情?去精神病院看望那个疯子吗?”她火了,失敬的话脱口而出,只因她不能忍受自己七年的魅力居然不及一个二十岁的小疯女人。
杭佚哲了解她的感受,告诉自己该原谅她对焰鹤的侮辱,“是!我的确准备去看焰鹤。”
其实杜鹃早就从画廊其他员工的口中知道了杭佚哲经常去精神病院看望焰鹤的事实,她只是想亲自证实,可是真的证实以后,她又忍受不了,只想大举反击。
“她到底有什么好?不就是一个疯子吗?值得你这样吗?”
如果他再忍下去,他就要怀疑自己是否还是个男人,“杜鹃,咱们这七年来一直相处得不错。如果还想继续相处下去,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爱的人。”
“你爱的人?”杜鹃觉得有一把怒火在她的心头猛烈地燃烧起来,他们七年相处下来,她都奢求不到这个身份,凭什么那个小疯子就能轻易取得?“她什么地方值得你爱?说啊!你不敢吗?”
杭佚哲暂且放下手中的工作,认真地凝视着她。他知道,这或许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私人性质的谈话了。
“她没有你好,很多方面都不如你。她甚至无法单独生活在社会上,但她绝对有一点比任何人都强。那就是她真实、自然,比你、我……更像个活生生的人。”
这七年,他们俩在一起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自在无比。其实是暗潮汹涌,波涛不断。他们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种不像同事,又不是朋友的关系,谁也不敢擅自跨出一步,每个人在说话、做事之前先算计好自己的利弊得失,有些时候只是面子和尊严的拉锯赛,连最基本的意义都没有。
他之所以曾经想娶她为妻,是因为他们是同一种人,他不用费心思去琢磨她的想法,更不用想办法安抚她的情绪,因为他所做的一切,她都该懂。
他之所以不再想娶他为妻,是因为他们是同一种人,同样将理智、收获、成功、算计驾驭在爱之上的红尘男女,他们永远不会为对方真正地付出。
现在他不一样了,他找到了焰鹤。他愿意为她付出,愿意为她从水变成气,供她呼吸。他也愿意接受她的火热,让后半生变得温暖起来。
站起身,他走到杜鹃的身边,“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幸福吧!你知道,我从来就不曾属于你,你也从来不曾真正属于我。没有投入,只想获得的情感不能称之为爱,只能算作等价交换。既然它的属性已经变成了商品,就一定有亏本的那一天,你可以选择东山再起。”
他一句话就抹杀了她七年的等待吗?杜鹃不甘,没等她再说些什么,杭佚哲已经单方面结束谈话,这就准备离开了。
他言尽于此,还有比她更重要的人在等着他。关上门的那一刻,杜鹃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
没有说出口的爱将永远埋葬在岁月的封印中……
“哥!哥——”
听见武焰鹤叫他的声音,武焰炀赶紧跑了过去。通过这段时间的治疗,焰鹤已经能够认出他,偶尔也会对他说说话。屈步是她最早叫出名字的人,这样看来好像她惟一不想面对的人就只有现实生活中的杭佚哲,“你要做什么?”
第43节:她一定很爱你(43)
“我想出去走走。”
“好,我陪你。”屈步说了,多出去透透新鲜空气对她的复原很有帮助。
焰鹤的目光环绕着身边的《爱火》,她想单独和它出门,出远门,“我想去远一点的地方。”
她又想出去?上一次出门回来后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这一次再出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武焰炀有些犹豫,“还是等你身体好一些再去吧!”
“我陪她去。”杭佚哲不知道怎么突然冒了出来,想来他是听见了焰鹤的请求,“焰鹤的《舞火》在国际美术展上夺得大奖,我带她去法国领奖,顺便散散心。”
武焰炀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样行吗?”她的精神状况还没有完全调配过来,万一更严重怎么办?
“有我呢!”杭佚哲想借这个机会和焰鹤单独相处,或许对她的病情会有帮助,或许对他们的爱情会有起色。半蹲下身子,他朝焰鹤伸出手,“你愿意让我陪着你出去走走吗?”她犹豫的手攀紧《爱火》,望着画中他的脸,她的目光不确定地游移在他和它之间。他并不着急,依然伸着双手,等着她说愿意。
她终于抽出一只手朝他的方向伸去,徘徊中她冰冷的手放进了他的掌中,想要抽回,他却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攥着她的手,不让她逃开他的掌握。她先是有些紧张,却在他的温暖中渐渐放松神经,反而舒服地待在他的体温里不肯离开。
准备好所需的物品,他们很快就上路了。走出医院的那天虽然很冷,但天是蓝色的,很晴朗的那一种。
坐在飞机上,焰鹤望着窗外的蓝天,许久什么也没有说。独自沉浸在自我世界中,她忘记了身边的杭佚哲。
他也不想打扰她,只是坐在她的身旁静静地凝视着她的侧脸。没想到有一天,她不再缠在他的身边,反倒变成他不断地跟随着她的脚步移动自己的步调。这大概就是因果循环吧?跑不了的缘分。
下了飞机,焰鹤自动自发地抱着《爱火》向机场外走去。机场人潮汹涌,杭佚哲忙着拿行李,转瞬间看不到焰鹤的身影。他慌了!
“焰鹤!焰鹤……”他叫着她的名字,害怕就此丢了她,再也寻不回。茫然的眼神不断地望着四周,他需要一点点信号,证明她依然存在于他的身旁,从未离开。
左边、右边,前方、后方,环顾四周,他怎么会找不到她呢?心悬在一线之间,是坠落还是飘然,已无从选择。
如果焰鹤不在了,如果焰鹤再也无法待在他的身旁,如果他永远地失去焰鹤……
“焰鹤——”
丢下行李,他冲到机场门口。在茫茫人海中不停、不断地喊着武焰鹤的名字,即使走到世界的尽头,他也要找到她,找到她!
“焰鹤!焰鹤!焰鹤……”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仿佛听见有人在叫她,真的有人在叫她吗?不会的,杭佚哲就在她的身边,没有人会叫她的名字。焰鹤继续抱着《爱火》走着自己的路,走在反行道上。不断地有人从她的身边擦过去,她紧张地抱着《爱火》,神经随即紧绷起来。
有个男人不小心撞了她,焰鹤吓得大叫起来。她该叫谁的名字?谁能救救她,帮帮她?没有人!抱紧《爱火》,她希望杭佚哲站出来抱紧她,给她依靠,给她永远的依靠。
“杭……”杭佚哲就在她的身边,她还要上哪儿找他?他在哪里?
突然间一幕幕往昔的情景冲入她的脑中,她看见她的脸被几个大男人按在地板上,他远远地站着,不理她,也不管她——他根本不会陪在她的身边,根本不爱她。
茫然的焰鹤腿一软,眼看就要倒在地上。恰在此时,一双手向她伸了出来,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焰鹤,你还好吧?”
她面前的人是谁?是谁的怀抱如此温暖,让她感到安逸?几乎出于直觉,她叫出了心中的名字——
“杭佚哲?”
她在喊他的名字,不是画中的他,她是在对着真实的他说话,“你在跟我说话?你真的在跟我说话?”她清醒了吗?她认出他了吗?这么久的相处她终于认出他了?他兴奋地想要抱紧她,她却先一步挣脱他的手。
第44节:她一定很爱你(44)
“我是武焰鹤,我和杭佚哲一起来到法国……我是武焰鹤,杭佚哲就在我身边……杭佚哲呢?”她猛地转身,《爱火》不见了。
她像个疯子似的趴在地上寻找《爱火》,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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